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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沉默的连接 顾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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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安一夜未眠。
他蜷缩在床上，指尖冰凉，脑海中反复回放江郁野最后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那就别让我知道。”
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他想起了白帆高中厕所隔间的霉味，想起了张浩狞笑着把烟头按在他手臂上的刺痛，想起了那些围观者模糊的脸。而现在，在清禾，在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地方，他再次陷入同样的泥潭。
每个月五百。他去哪里弄？
母亲给他的生活费只够基本开销。奶奶住院后，家里的经济更加紧张。他不能开口要，也不敢。
或许……他可以去打工。鹿城有不少餐馆招小时工。但他是未成年人，哪家店敢用他？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张浩：“第一天。”
只有三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喉咙上。
顾子安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回复什么，却最终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灰白。
早晨七点十分，清禾高中教学楼。
顾子安刻意迟到了五分钟，想等教室里人多些再进去。但当他推开后门时，还是引起了注意。
“哟，顾哥来了？”王凯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几道目光投过来。顾子安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江郁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沉，像有重量。
“顾子安。”江郁野突然开口。
顾子安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放学后训练。”江郁野的声音平静无波，“别迟到。”
“……嗯。”
顾子安坐到位子上，翻开课本。但那些字在眼前跳动，无法组成意义。他能听到后座传来的细微声响——江郁野放下书包，拉椅子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读书声。顾子安捏着书页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顾子安。”旁边的女生小声叫他，“能借支笔吗？我的没水了。”
顾子安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谢谢。”女生接过笔，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
女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回头去。
顾子安知道自己在崩坏。那个他费力维持的“校霸”面具正在出现裂缝。他应该像以前那样，凶狠地瞪回去，用冷漠筑起高墙。可现在，他只觉得累。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文言文，声音抑扬顿挫。顾子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其中一个高高跃起，投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进了。场边响起欢呼声。
顾子安想起了江郁野教他投篮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江郁野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调整姿势。“手腕发力，不是手臂。”
那时江郁野的手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顾子安。”语文老师突然点名，“你来翻译下一句。”
顾子安猛地回神，站起来。他看向课本，大脑一片空白。那句文言文并不难，但此刻他一个字都读不懂。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他的声音干涩。
“坐下吧。”语文老师摇摇头，示意另一个同学回答。
顾子安坐下，脸颊发烫。他能感觉到来自周围的视线——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还有一道，来自教室后排，冰冷而锐利。
下课铃终于响起。顾子安立刻起身想离开教室，却在走廊被安舒言拦住了。
“聊聊？”安舒言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清晨的露水还没完全蒸发，空气湿润微凉。
“王凯在打听你。”安舒言开门见山，“他有朋友在白帆高中。”
顾子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不确定他查到了多少，但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了。”安舒言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顾子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说实话。”安舒言说，“对江郁野，或者对老师。”
顾子安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顾子安说不下去。因为说了，江郁野会怎么看一个被勒索都不敢反抗的人？因为说了，他好不容易在清禾建立的一切都会崩塌？因为他害怕，害怕回到那种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日子？
安舒言叹了口气：“顾子安，伪装是有极限的。你现在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我知道。”顾子安低声说，“但我……我需要时间。”
“时间解决不了问题。”安舒言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帮你拖住王凯。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谢谢。”顾子安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我。”安舒言看向远处，“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重蹈覆辙。”
顾子安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没来得及问，上课铃就响了。
上午的课顾子安基本没听进去。数学课他被叫起来解题，只写了一半就卡住了。英语课听写，他错了好几个单词。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感觉教室里那些目光更加刺人。
午休时，他没去食堂，而是躲到了教学楼顶层的楼梯间。这里很少有人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打开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一百三十七块五毛。离五百还差得远。
手机震动，是张浩发来的第二条短信：“第二天。”
顾子安盯着那三个字，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把手机摔了，想逃离这座城市，想消失。
但他不能。奶奶还在医院，妈妈还在努力维持这个家。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子安心头一紧，迅速收起钱包。
上来的是苏晴。她看到顾子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躲这儿呢？”
顾子安没说话。
苏晴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吃了吗？我带了便当，分你一半。”
“不用。”
“别客气。”苏晴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个饭团，“我自己做的，三文鱼馅儿。”
顾子安拿着那个还温热的饭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跟江郁野……”苏晴咬了一口自己的饭团，含糊不清地问，“到底什么关系？”
顾子安的手指收紧：“没什么关系。”
“少来。”苏晴咽下食物，“我认识江郁野三年了，从没见过他为谁这么上心。教你打球，帮你补课，还为了你跟王凯那帮人杠上。”
“他只是……觉得我可怜吧。”顾子安低声说。
“江郁野从来不觉得谁可怜。”苏晴摇头，“他看人的眼神，要么是漠然，要么是‘别惹我’。但对你……”她顿了顿，“很复杂。像在透过你看什么人。”
顾子安心头一震。
“话说回来，”苏晴话题一转，“你转学过来也两周了，感觉清禾怎么样？”
“……还好。”
“比白帆好吧？”苏晴随口问道。
顾子安的身体僵住了。
苏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来：“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顾子安迅速站起来，“我吃饱了，谢谢你的饭团。”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楼梯间，留下苏晴一脸困惑。“我说错什么了？，真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