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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赛场边缘的暗流 篮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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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在周六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清禾高中的体育馆里座无虚席，加油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地板和青少年特有的蓬勃气息。顾子安穿着替补队的红色背心，坐在场边的长凳上，手心不断渗出冰凉的汗。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个旧MP3硬硬的轮廓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奇异的安抚。
他昨晚反复听了几遍那几首纯音乐，唯独不敢再碰那段关于林骁的录音。但那个阳光般的声音，已经和音乐本身缠绕在一起，在他失眠的深夜里低回。
“紧张？” 旁边传来安舒言温和的声音。作为学生会成员，他被安排在场边协助。
顾子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正常。第一次上场都这样。” 安舒言递给他一瓶水，“记住江郁野说的，用你的方式打球。还有，注意王凯。”
顾子安看向场上正在热身的队伍。江郁野穿着黑色7号球衣，正和队友做最后的传接配合。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表情是一贯的冷峻，仿佛周围山呼海啸的声浪与他无关。王凯穿着同队的10号，正在篮下练习上篮，偶尔瞥向替补席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算计。
对手是城北实验高中，以作风强硬、防守严密著称。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开局五分钟，清禾打得并不顺利。实验高中的联防很扎实，外线投射被严重干扰，内线强攻也频频受阻。江郁野被两人重点盯防，很难舒服地接到球。王凯试图个人突破，却被造了一次进攻犯规。
比分胶着。场边的教练大声布置战术，替补队员们神色紧绷。
“顾子安。” 教练忽然转过头，“准备上场，换下李想。你的任务，拉出来投，有机会就投，把他们的内线带出来！”
顾子安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么快？他慌忙起身，扯掉外面的运动外套。安舒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平时训练。”
踏上木质地板的那一刻，喧嚣声似乎突然被抽远了一瞬。顾子安看到江郁野向他投来一瞥，很短暂，但眼神里是清晰的指令：跑起来，找空位。
第一次触球，是在弧顶。江郁野被包夹，一个击地传球，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人缝来到他手中。面前两米无人。投篮，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啧。” 他听到场边传来隐约的嘘声，还有王凯不满的咂嘴。
“继续！” 江郁野的声音穿过嘈杂，简短有力。
接下来的几次进攻，顾子安按照教练指示，不断在外线游走，牵制对方一名防守队员。虽然自己没能得分，但内线的空间确实被拉开了。江郁野抓住机会，连续两次强打得手。
第一节结束，清禾微弱领先。顾子安坐在场边大口喘气，不是累，是紧张导致的缺氧。
“投得不错，继续拉开空间就行。” 教练鼓励了一句，转身去布置第二节战术。
第二节中段，顾子安再次被派上场。这一次，他接江郁野传球，在底角获得了一个近乎空位的机会。他吸了口气，回想起江郁野调整他手腕时说的“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屈膝，起跳，出手。
篮球划过一道比平时练习时更高、更柔和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
场边爆发出欢呼。顾子安愣了一下，直到江郁野跑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好球！” 那一瞬间，江郁野眼里有飞快闪过的、类似赞许的光。
这个进球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实验高中不敢再完全放空顾子安，防守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江郁野的压力骤减，开始频频撕裂对方防线。王凯也趁机捞到几次快攻得分。上半场结束时，清禾将分差拉大到了8分。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气氛热烈。顾子安用毛巾擦着汗，心脏还在为那个三分球怦怦直跳。他第一次感觉到，站在球场上被认可，和被恐惧的目光注视，是如此不同。
“下半场他们肯定会加强对顾子安的盯防。” 江郁野对全队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王凯，你多往内线切，制造杀伤。顾子安，有机会就传，别犹豫。”
王凯应了一声，看向顾子安的眼神却有些阴郁。顾子安的亮眼表现，显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
下半场开始，局面果然如江郁野所料。实验高中派了一个脚步灵活的队员贴身防守顾子安，让他很难再获得舒服的出手空间。一次进攻中，顾子安试图借掩护摆脱，防守队员追防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顾子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裁判没有吹罚。
“小心点！” 江郁野皱眉，对着裁判方向摊了摊手。
比赛继续进行，火药味渐浓。在一次争抢篮板时，王凯和对方中锋胳膊绞在一起，互不相让，裁判立刻鸣哨，给了双方一次技术犯规。
“妈的，动作真脏。” 王凯骂骂咧咧地走向罚球线。
就在罚球间隙，顾子安无意间瞥向观众席，心脏骤然停跳——张浩！他穿着便服，戴着顶鸭舌帽，正坐在靠近清禾替补席后方的看台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正好与他对上。张浩咧嘴一笑，用手指在脖子上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他怎么进来的？他想干什么？
顾子安的注意力被彻底打乱。接下来的一个回合，他传球失误，直接被对方抢断快攻得分。教练在场边大喊他的名字。
“顾子安！集中精神！”
江郁野也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疑问。
顾子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但张浩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感知里。他知道，张浩是故意的。在比赛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扰乱他，提醒他威胁的存在。
第四节还剩五分钟，分差被追到只剩3分。实验高中气势如虹，清禾这边则因为几次失误显得有些急躁。王凯在一次突破被对方大帽后，情绪失控，推了对方一把，差点引发更大冲突。裁判再次警告。
关键时刻，江郁野站了出来。他先是命中一记高难度后仰跳投，紧接着抢断成功，一条龙快攻上篮得分，连得4分，稳住了局面。
实验高中叫了暂停。
清禾队员围拢在教练身边。江郁野拿起水瓶喝水，汗水浸湿了他的黑发，几缕贴在额前。他走到顾子安身边，压低声音：“刚才看台上那个人，你认识？”
顾子安身体一僵，没想到江郁野也注意到了。
“……张浩。” 他低声承认。
江郁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冰。“比赛结束别走，等我。” 他说完，转身听教练布置最后战术。
暂停回来，比赛进入白热化。双方你来我往，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巨大的声浪。最后两分钟，江郁野持球突破，吸引三人包夹，在失去平衡前将球分给底角完全空位的顾子安。
接球，眼前只有篮筐。全场的声音仿佛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的狂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他起跳，耳边似乎响起MP3里那首舒缓钢琴曲的某个片段，还有林骁带笑的声音“明天比赛加油”。
手腕柔和拨出。
球在空中旋转，划破喧嚣。
“唰！”
又是一个空心三分！
分差拉开到6分，时间所剩无几。这个进球几乎杀死了比赛悬念。实验高中最后一次进攻仓促出手不中，终场哨响。
清禾高中获胜！
欢呼声瞬间将顾子安淹没。队友们冲过来拥抱、击掌。他被簇拥在中间，恍惚间有些不真实感。他看向江郁野，江郁野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痕迹。
但顾子安的喜悦很快冷却下来。他看到张浩在看台上站起身，对他比了个“三天”的口型，然后将一个东西扔到看台下方，然后转身挤入退场的人群。
“打得不错。” 江郁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汗水还在往下淌，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去冲个澡，然后去后门等我。”
顾子安点点头。胜利的余温还在血管里流淌，但张浩的阴影和江郁野话语里的凝重，已经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漫了上来。
他跟在队伍最后方走，乘人不注意时往看台方向去，看到了一个小纸团意识到这个应该就是张浩扔的那个东西，捡起，展开，粗糙的作业纸上，用歪扭的字迹写着：“不想你‘朋友’知道你那些破事，今晚八点，后街网吧包厢303。一个人来，带三百。最后机会。”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张”字。
纸团被攥紧，边缘割得掌心生疼。顾子安抬起头，看向更衣室门口等待他的江郁野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带着刚刚赢得胜利的锐气，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重过去。
MP3还在口袋里，林骁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而他，刚刚在赛场上投进关键球的“英雄”，此刻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张浩和王凯同时挖下的陷阱，身后是江郁野用伤痕累累的手递出的、混合着保护与赎罪的复杂绳索。
他不知道该抓紧哪一边，或者，他是否还有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