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反击 “张浩 ...
-
“张浩最想要的是钱，王凯最想要的是让我身败名裂，最好还能拿到你的把柄。” 顾子安分析道，思路异常清晰，“他们现在联手，是因为利益一致。但如果利益出现冲突呢？如果张浩发现，王凯根本不想付够钱，或者王凯发现，张浩手里的‘货’也可能危及他自己呢？”
江郁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或愤怒，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和……隐约的惊讶。他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表现得怯懦、隐忍、只会被动承受的转学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想离间他们？” 江郁野问。
“至少，不能让他们合作得太顺利。” 顾子安承认，“张浩贪婪，但胆小。王凯阴险，但顾忌多。他们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他看向江郁野，“我需要知道，王凯到底在查什么‘消息’。是关于你的，还是……关于林骁的？这很重要。”
提到林骁的名字，江郁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别开视线，看向远处浓黑的夜色，下颌线绷紧。
“我的事，你不用管。” 他声音干涩。
“可他们已经盯上了！” 顾子安忍不住提高声音，随即又压下去，“江郁野，我知道那是你的禁区。我道歉，为我之前冒失的追问。但现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王凯如果从张浩或者别的渠道挖出点什么，用这个来攻击你，或者……伤害周凯，怎么办？周凯他也在查，他很害怕，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江郁野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如鹰：“周凯发现了什么？”
顾子安一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周凯那恐惧苍白的脸，还是说了出来：“他找到了一段旧的监控录像，林骁出事那天的。他说……可能拍到了第四个人。”
夜色是最好的幕布，能将一切秘密与情绪放大。此刻，连风声都屏息，等待着审判的落音。
江郁野脸上的血色，在昏黄的路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粗糙的树干。那个总是挺直如松的背影，第一次在顾子安面前，显露出一丝不堪重负的佝偻。“第四……个人……” 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那是一个来自地狱的词汇。
“周凯没看清是谁，他很害怕，觉得那个身影……有点熟悉。” 顾子安补充道，心也跟着揪紧。他看到了江郁野眼中瞬间涌起的、足以淹没一切的巨大痛苦和惊惧。那不是被触及伤口的愤怒，更像是某种一直恐惧的猜测，被突然证实的绝望。
难道……江郁野对“第四个人”的存在，并非一无所知？甚至……他可能早有猜测？
这个想法让顾子安心底发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江郁野才慢慢直起身。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眼底那抹深重的痛楚和疲惫，却无法完全掩藏。
“……周凯还跟谁说过？” 他问，声音沙哑。
“应该只有安舒言和我。安舒言让他别查了。”
江郁野点点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出了某种决断。“王凯那边，我来处理。他查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至于张浩的备份……你有办法拿到？”
顾子安愣了一下，没想到江郁野这么快就转换了思路，并且……似乎接受了他的“合作”提议。
“我……可以试试。” 顾子安说，“张浩贪财，又怕你。或许可以设个套，让他以为有更大利益，主动交出来，或者……露出破绽。”
“风险太大。” 江郁野否决，“你不能再去接触他。”
“那怎么办？难道等着他把东西给王凯？” 顾子安反问。
江郁野沉默。他当然知道不能等。张浩手里的东西，是悬在顾子安头顶的刀，也可能成为王凯攻击他的武器。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江郁野最终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你什么都不要做。尤其是，不要再靠近周凯，也不要再打听任何关于过去的事。” 他盯着顾子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顾子安，有些浑水，趟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不想……再拖一个人下水。”
这句话里的沉重和未尽之意，让顾子安喉咙发紧。他知道江郁野指的是林骁。
“我明白。” 顾子安低声道，“但王凯针对的是现在的我。这件事，我不能完全躲在你后面。”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篮球赛决赛，我会上场。无论王凯耍什么花样，我都会打完。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想自己面对。”
江郁野看着他，少年清瘦的身体挺立在夜风中，膝盖还缠着纱布，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不再只有恐惧和躲闪，多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这种光芒，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人，也是这样，明明脆弱，却非要挺直脊梁。
他心中某个坚冰般的角落，似乎被这微弱却顽固的光，灼烫了一下。
“……随你。” 他最终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冷淡，“但记住，赛场上，用篮球说话。别中了他的圈套。” 他顿了顿，“伤，明天还能练吗？”
“能。” 顾子安毫不犹豫。
江郁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楼道。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顾子安。”
“嗯？”
“……自己小心。” 声音很低，很快消散在风里。说完，他便快步上楼，消失在昏暗的楼道中。
顾子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单元门，久久未动。夜风更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膝盖的伤口还在痛，心里却不再是一片冰冷荒原。
江郁野那句“自己小心”，像一颗微小的火种，落进了他几乎冻僵的心脏深处，虽然不足以驱散所有寒意，却带来了微弱而确切的暖意。
他知道，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危机四伏。王凯和张浩的阴谋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周凯发现的秘密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而江郁野沉重的过去，依旧是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深渊。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至少，他决定不再只是逃跑和伪装。
成长往往发生在一夜之间。不是年龄的累加，而是某个瞬间，你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终于对自己说：够了，我要成为那盏灯，哪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却步伐坚定地，走向回家的路。夜色浓重，但他眼中，已有了微弱却清晰的方向。
而在楼上那扇没有开灯的窗户后，江郁野静静立于黑暗之中，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远去的、有些蹒跚却挺直的背影，久久未动。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边缘磨损的金属校牌，上面模糊地刻着另一个名字。
冰冷的触感深入骨髓。
“林骁……” 他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