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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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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基地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江秋霁的房间和宋声续只隔了一道薄墙。
他把轮椅停在浴缸旁,抬手试了试水温。今天刚搬入基地,收拾了大半天,下午又被拉着打了好几把高强度训练赛,腰腹早就酸得发僵,下半身沉得像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他平时是能完全自理的,洗澡、移动、从轮椅挪到床上,全都靠双臂支撑,从来不用麻烦别人。可今天实在太累,连手臂都隐隐发颤。
江秋霁抿紧唇,双手死死扣住浴缸边缘,凭着双臂的力气,一点点把自己从轮椅上往缸内挪动。他站不起来,双腿和腰腹一丝力气都用不上,全靠手臂硬撑,腰腹悬空发软,整个人摇摇晃晃。
就在他勉强将下半身拖进浴缸一半时,臂力突然一空。
咚——
沉闷的声响砸在瓷砖上,江秋霁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叫,没有哭,只是闷哼一声,额头轻轻抵着凉凉的地面,手指蜷缩着抓住缝隙。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难堪,他安安静静趴在那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咬着牙,半点多余声音都不肯漏出来。
他不想被任何人听见,更不想被宋声续听见。
缓了几秒,江秋霁开始挣扎。
他双手撑在地面,手臂用力绷紧,试图凭着双臂的力量,一点点把自己拖回轮椅的方向。双腿毫无知觉地拖在身后,每挪动一寸都艰难得要命,腰腹完全用不上力,刚撑起上半身,就又无力地砸回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
全都失败了。
而就在他挣扎到脱力的那一刻,一股不受控制的温热顺着腿根漫开。
江秋霁整个人猛地僵死。
脑子一片空白。
失禁了。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在他最狼狈、最无助、最不想被发现的时刻。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指尖几乎要嵌进地砖里。
没有哭,没有喊,只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难堪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比摔倒本身更让他绝望。
他不敢再动,就那样趴在原地,像把自己藏进尘埃里。
隔壁房间。
宋声续刚躺下,那声闷响清晰地穿透墙壁。他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心脏猛地一沉,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冲到江秋霁门口,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里面只有细微的、摩擦地面的声音。
“秋霁?!”他用力敲门,声音绷得发紧。
江秋霁的动作一顿,强装镇定,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起伏:“……我没事。”
“你摔倒了。”宋声续的语气不容置疑,“开门。”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江秋霁趴在地上,指尖攥得发白,“你别过来,我真的可以……”
“地上凉,别逞强,”宋声续心口发疼,“开门,让我帮你,好不好?”
江秋霁猛地闭上眼。
他不要帮忙。
更不要宋声续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趴在地上,狼狈不堪,连爬回轮椅都做不到,连最基本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像个彻底失去自理能力的废物。这是他藏了两年的脆弱,是他拼尽全力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不堪。
“你别管我……求你了。”他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发颤,却依旧死死忍着泪,“你回去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看见……”
“江秋霁。”宋声续的声音沉得吓人,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与坚定,“我最后问一次。”
门内只有死寂。
下一秒,宋声续后退半步,抬脚狠狠踹在门锁处。
哐当——
木门应声而开。
入目的一幕让他心脏骤然缩紧。
江秋霁就趴在卫生间冰冷的地面上,头发微湿,双腿直直地摊在身后,一动不能动。空气中那一点异常的气息,让宋声续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皱眉,没有嫌弃,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江秋霁看见他进来,瞬间僵住,飞快把头偏到一边,死死闭着眼,整张脸苍白得吓人。
他依旧没有哭,只是整个人都在克制地发抖,羞耻得快要窒息。
宋声续什么话都没说,快步走进浴室,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他磕到的手臂,打横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江秋霁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可腰腹完全没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只能紧紧贴着宋声续,全靠对方一手托背、一手托腿,才勉强稳住。
他把江秋霁轻轻放进调好温度的浴缸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我在外面等你,不进来。”
宋声续的目光始终干净地落在他脸上,绝不乱看,“有事叫我。”
江秋霁埋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宋声续带上浴室门,轻手轻脚退到卧室中间等候。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目光随意一扫,清晰看见了床上铺着的淡蓝色隔尿垫。
很薄,很整齐,很干净。
宋声续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心口又是一紧。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守着,像什么都没发现。
浴室里,江秋霁把自己洗得很用力。
温水盖不住脸上的发烫,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被抱住时的触感,还有自己失控的难堪,心脏缩成一团。
他不想再麻烦宋声续。
等收拾妥当,他双手撑着浴缸边缘,凭着双臂一点点发力,把自己稳稳挪回轮椅上,转动轮子,安静地推开浴室门。
也就是在推开门的那一瞬,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床上。
那片淡蓝色的隔尿垫清清楚楚铺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挡。
江秋霁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出门时明明是收起来的。
刚才宋声续踹门进来、等在卧室的时候,一定看见了。
他看见了。
他看到了隔尿垫,看到了他最隐秘、最自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加上刚才浴室里失控的痕迹……
宋声续一定什么都明白了。
江秋霁坐在轮椅上,指尖死死攥着轮圈,脸白一阵红一阵,羞耻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来他拼命藏了这么久的东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个人面前。
宋声续察觉到他的停顿,却依旧什么都没提,只是朝他轻轻抬了抬眼,声音平稳温和:“洗好了?”
“……嗯。”
江秋霁不敢看他,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自己转动轮椅,一点点挪到床边,双手撑住床沿,凭着手臂的力气,沉默又倔强地把自己一点点挪上床,又勾起双腿把它们摆成一个正常的姿势。
宋声续看到这一幕,一阵苦涩。
刚躺稳,他就攥着被角,声音轻得发颤,先开了口:
“你……你先出去吧,好不好?”
宋声续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他没有多问,没有多看,更没有一丝异样,只是轻轻点头:
“好。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江秋霁一个人。
他把脸偏向墙,耳根红得发烫,心脏跳得发疼。
难堪、自卑、羞耻,密密麻麻裹着他。
他动作飞快地换上干净的纸尿裤,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自己笨拙又无用。
明明是必须做的事,可一想到隔壁房间就是宋声续,一想到对方什么都知道,他就羞耻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不想让宋声续看见这样的自己。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连这种最私密的事都无法自理。
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换好之后,他把用过的东西仔细收好,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江秋霁睁着眼到深夜,羞耻和酸涩堵在胸口,散不开。
他最狼狈、最不堪、最隐秘的一面,全都被宋声续看了去。
而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正是这份温柔,才最让他无地自容。
第二天清晨,江秋霁是被腰腹的酸麻感唤醒的。
摸了摸胯间,一片湿热。他将纸尿裤的魔术贴撕开,在小腹上打圈,排干净余尿,随后动作熟练的为自己换上新的纸尿裤。
在简单的晨起拉伸按摩后面,他用双臂一点点撑到床边,抓住轮椅扶手,熟练又小心地挪坐上去。只是一想到夜里的画面,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朵都红透了。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宋声续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没提昨晚的事,像是完全没发生过,只是把水杯放在江秋霁手边:“醒了,先喝水。”
“……嗯。”
江秋霁低着头,手指攥着轮椅扶手,不敢抬头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突然他想起来刚刚处理自己的东西还丢在地上,忙开口,“你…你放在桌子上就好,别进来!”
宋声续也没多靠近,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等他自己收拾。等江秋霁慢慢调整好坐姿,两人才一起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