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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遺落在倫敦的黑色速寫本 林佐薇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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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諾丁山附近的一處創意園區停下。
這裡沒有市中心金融城的冷酷,也沒有西區的喧囂。眼前是一棟由維多利亞時期舊印刷廠改建而成的建築,外牆保留了斑駁的紅磚,巨大的工業風落地玻璃窗將倫敦難得的透亮天光切割成幾何形狀。這裡是全球頂尖設計顧問公司的聚集地,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昂貴的阿拉比卡咖啡豆香氣與某種名為「才華」的傲慢。
江佑宸解開安全帶,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側過身看著副駕駛座上的林佐薇。
「Sorry,」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歉意,伸手將她被安全帶壓住的一縷長髮撥回耳後,「本來這趟倫敦之行是帶妳出來散心的,卻要妳陪我跑這種無聊的商務行程。我進去見見以前的總監,處理一下獎項後續的資源對接。妳如果覺得悶,可以在旁邊的咖啡廳等我,我會儘快結束。」
林佐薇看著他。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極佳的深海藍色大衣,內搭高領炭灰色羊絨衫,那副金絲邊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樑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靜、自持、且極度迷人的精英氣場。
這就是他在倫敦的樣子。是他沒有她參與的那七年裡,淬鍊出來的樣子。
「我才不悶。」林佐薇嘴角揚起一個明豔的弧度,主動伸出手,穿過他的臂彎,緊緊挽住,「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地方培養出了我的 Raymond。而且……」
她頓了頓,直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睛,輕聲卻堅定地說:「我不介意踏入你的社交圈。我想讓你的朋友們都認識我。」
這是一句極具分量的承諾。在娛樂圈,女明星最忌諱的就是公開私生活,但她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他的歷史裡,堂堂正正地烙下自己的名字。
江佑宸的眼神暗了暗,喉結微微滾動。半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推開了車門。
「走吧。」
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門,原本只能聽見鍵盤敲擊聲與低聲討論的開放式辦公區,在安靜了一秒鐘後,瞬間沸騰了起來。
這根本不像是一場嚴肅的商務拜訪,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遊子歸鄉」。
前臺的英國女孩捂住嘴發出尖叫,正在看圖紙的設計師們紛紛摘下耳機站了起來。一個留著濃密大鬍子、穿著法蘭絨襯衫的英國中年男人從二樓的玻璃辦公室裡衝了出來,大步跨下樓梯,給了江佑宸一個幾乎讓人窒息的熊抱。
「Raymond!你這個無情的傢伙終於捨得回來了!」大鬍子總監的聲音洪亮得像洪鐘,「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昨晚的頒獎典禮我們全看了,那個『棲息』系列簡直是天才之作!」
江佑宸禮貌地回抱了一下,臉上帶著淡淡的、從容的笑意。
原本只是由行政部門準備的高級英式下午茶,因為江佑宸的到來,瞬間變奏。不知道是誰從茶水間開了兩瓶香檳,木塞「砰」地一聲彈射到天花板上,輕快的爵士樂取代了白噪音,下午三點的辦公室,硬生生變成了一場小型的慶祝酒會。
在眾人寒暄的間隙,所有人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最終都匯聚到了站在江佑宸身後、半步距離的林佐薇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風衣,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只化了極淡的妝。但女明星那種浸淫在鎂光燈下長大的骨相與氣場,即便再低調,也依然在人群中白得發光。
「Raymond,」大鬍子總監擠了擠眼睛,目光中充滿了好奇,「你不打算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東方女士嗎?別告訴我這是你的助理。」
江佑宸轉過身。
在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沒有絲毫的局促。他自然地將手攬住林佐薇的腰,將她帶到身邊。
「這位是 Vivian,我的……」他開口,聲音在喧鬧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醇厚。
他停頓了半秒,側過頭看了一眼林佐薇,金絲眼鏡後的眼眸裡,藏著只有她能看懂的萬千星辰。
「我的謬斯。」他說,「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全場詭異地死寂了一秒。
下一秒,爆發出比剛才響亮十倍的歡呼聲與口哨聲。
「Oh my god!Raymond 鐵樹開花了!」
「上帝啊,我以為他要跟電腦滑鼠結婚的!」
「終於見到活的謬斯了!」
林佐薇保持著完美無瑕的微笑,優雅地向眾人點頭致意,但被江佑宸攬住的腰際,卻隱隱發燙。
謬斯。
這是一個比「女朋友」更高級、更致命的詞彙。在設計師與藝術家的世界裡,謬斯是靈魂的供養者,是一切創造力的起源。他把她捧上了一個無與倫比的神壇。
「好了,英雄,」大鬍子總監拍了拍江佑宸的肩膀,指了指二樓,「敘舊等會兒繼續,我們先去辦公室把合同和媒體對接的事情確認一下。總部那邊還等著視頻會議。」
江佑宸點點頭,轉過頭看著林佐薇,眼神裡有些不放心。他不喜歡把她一個人丟在陌生的環境裡,哪怕這群人都是他的舊相識。
他招了招手。
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留著微卷中長髮、氣質帶著點痞氣的華裔男人走了過來。
「Ken,」江佑宸叮囑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幫我照顧一下 Vivian。別讓她無聊,也別讓設計部那群瘋子騷擾她。我半小時後出來。」
Ken 舉起雙手,比了一個誇張的法式軍禮,一臉壞笑地看著林佐薇:「長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我會趁你不在,把你的底細全抖給她聽。」
江佑宸無奈地勾了勾唇角,輕輕捏了捏林佐薇的手心,這才轉身跟著總監上了樓。
二樓的百葉窗合上了。
Ken 遞給林佐薇一杯香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她引導到辦公區邊緣一個安靜的休閒沙發區。這裡是一整片挑高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園區外種滿梧桐樹的街道。
「Vivian,初次見面。」Ken 舉起酒杯,眼神裡沒有那種令人不適的打量,只有一種單純的、帶著點驚嘆的好奇,「我叫 Ken,是這家公司的合夥人之一,也是 Raymond 在倫敦時期……為數不多的活人朋友。」
「活人朋友?」林佐薇被這個形容詞逗笑了,輕輕與他碰了碰杯,「他以前很難相處嗎?」
她坐在沙發上,目光不自覺地越過透明的玻璃隔斷,落在遠處幾組正在低聲交談的女同事身上。她敏銳地察覺到,那幾個金髮碧眼、氣質出眾的女設計師,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二樓那間拉上百葉窗的辦公室瞟。
「Ken,」林佐薇輕輕搖晃著鬱金香杯裡的金色液體,語氣似是不經意地問起,「為什麼剛才大家聽到他介紹我的時候,反應會那麼大?他在這裡……很受歡迎嗎?」
Ken 誇張地長嘆了一口氣,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何止是受歡迎,他簡直是我們這個園區的傳奇『冰山』。」Ken 喝了一大口香檳,「妳不知道,他在這家公司待了三年,生活作息枯燥得令人髮指。除了畫圖、做模型、開會,就是畫圖、做模型、開會。」
Ken 壓低了聲音,下巴往剛才林佐薇注意到的那個方向揚了揚。
「看見角落那幾位沒?她們可是我們視覺設計組的女神,還有幾位經常來開會的頂級品牌的公關模特兒。這三年裡,明示暗示、送咖啡、約看展、甚至直接在慶功宴上塞房卡給他的,十隻手指頭都數不完。」
林佐薇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眼神卻依舊平靜:「然後呢?」
「沒有然後。」Ken 聳了聳肩,「他連看都不多看一眼。所有的示好都被他用一種極度禮貌、卻又冷酷到骨子裡的方式拒絕了。有個人追了他兩年,兩年啊!結果他離職那天,只是對人家淡淡地說了一句『Bye』。」
「大家私底下開玩笑,說 Raymond 到底是不是個無性戀,或者根本就是個精密的 AI 機器人,沒有輸入情感代碼的那種。」
Ken 看著林佐薇,眼神變得有些感慨:「所以妳想啊,這個毫無人味的機器人,今天突然帶了個大活人過來,還深情款款地說妳是他的 Muse。妳說,大家能不瘋嗎?」
林佐薇垂下眼簾,看著杯中不斷升騰的氣泡。
心頭湧起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酸澀中夾雜著一絲無可救藥的甜蜜。
原來,這就是他沒有她的七年。他在這個光怪陸離的西方世界裡,將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他對全世界的冷淡與疏離,只是為了將那一寸溫柔,原封不動地保存下來,獨獨留給她。
「那他……」林佐薇抬起頭,聲音放得很輕,彷彿怕驚擾了某個易碎的秘密,「他既然在這裡發展得這麼好,為什麼最後會選擇回國?微光那時候,不過是個剛面臨轉型危機的傳統家電企業。」
聽到這個問題,Ken 臉上的調侃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困惑與嚴肅。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說實話,Vivian,當年他決定簽約微光並遞交辭呈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是那種需要去看精神科醫生的瘋。」
Ken 掰著手指,語氣裡帶著至今仍未平息的惋惜。
「妳知道他當時手裡拿著什麼牌嗎?」
「Apple 的加州設計總部給他發了正式的邀請函,是 CEO親自發出的;Jony Ive, IDEO,GOOGLE , MS, Dyson 等等無一不想讓他去主理他創立凡包容設計理論產品線;甚至還有頂級建築大師事務所,都給他留了首席設計師的位置。」
Ken 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林佐薇的胸口。
Apple……這些名字代表著什麼,哪怕她不懂工業設計,也清楚地知道那意味著金字塔的最頂端,意味著改變世界,意味著千萬年薪與足以載入史冊的聲望。
而微光?
那只是一家在國內市場打價格戰、賣電飯煲和空調的民營企業。
「這些 Offer 的年薪、資源和社會地位,絕不是微光能比的。」Ken 搖了搖頭,「他明明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接下 Apple 的 Offer 去加州了。可是……」
「直到有一天,公司派他去上海出差,考察一個亞洲區的落地項目。」
林佐薇的呼吸猛地一滯。
上海?
「那個項目其實根本不需要他這個級別的人親自去,但他突然表現得非常積極,甚至自己貼錢升了艙。」Ken 皺著眉頭回憶道,「結果,從上海回來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一夜之間推掉了所有的頂級 Offer,然後毅然決然地簽了微光那份在他看來簡直是『剝削合約』的東西,收拾行李就回國了。」
Ken 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林佐薇。
「我那天晚上帶著酒去他公寓堵他,問他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他坐在還沒打包完的紙箱裡,喝著啤酒對我說:『Ken,我去上海看了一場電影的首映禮。』」
時間的齒輪,在這一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咬合聲。
林佐薇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香檳杯裡的酒液差點灑在地毯上。
電影首映禮。
那是三年前的事。那一年,她終於熬出了頭,接到了人生中第一部擔綱女主角的文藝片。那部電影講述了一個女孩跨越時空等待愛人的故事。
她記得那天,上海下著很大的雨,紅毯上的鎂光燈閃得她睜不開眼。她站在臺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觀眾,心裡想的卻是:這座城市有兩千四百萬人,可為什麼沒有一個是他?
她一直以為,那天台下坐著的,都是對她的人生漠不關心的陌生人。
卻不知道,在那個漆黑的放映廳裡,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個男人,為她放棄了 Apple 和 Dyson 鋪就的黃金大道,跨越了半個地球的航線,只為了在黑暗中,默默地看她在大銀幕上發光。
那次出差,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考察。
那是他決定放棄世界,回國守護她的轉折點。
「Vivian,」Ken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似乎明白了什麼,聲音放得很輕,「那場首映禮……是妳的電影,對嗎?」
林佐薇沒有回答。她咬緊了下唇,眼眶已經紅透,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對了!妳等我一下!」
Ken 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辦公室盡頭的那間儲物室。
過了一會兒,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走了回來。
那是一本黑色的 Moleskine 速寫本。硬皮封面已經有些邊角磨損,綁著本子的黑色鬆緊帶失去了原有的彈性,顯然是被主人無數次翻閱留下的歲月痕跡。
「這是他離職那天走得太急,遺落在工位隔板夾縫裡的。」Ken 將這本帶著陳舊紙張氣味的速寫本遞到林佐薇面前,「我本來想寄給他,但後來一忙就忘了。現在……物歸原主。或者說,交給它真正的女主人。」
林佐薇放下酒杯,伸出手。
接過本子的那一刻,她覺得它沉重得像是一塊鉛,壓得她手腕發酸。
她輕輕拉開鬆緊帶,翻開了第一頁。
沒有意料之中的工業產品草圖,沒有精密的齒輪與結構線。
那是一張用鉛筆迅速勾勒出的速寫。
畫上是一個女孩,穿著單薄的戲服,站在雨中哭泣的側臉。雨絲的線條凌亂而狂躁,但女孩眼底的倔強卻被刻畫得入木三分。
旁邊的空白處,寫著一行極小的英文鋼筆字:
「20xx.11.24 - She looks thinner. Eat more.」(她看起來瘦了,多吃點。)
林佐薇的呼吸彷彿被人掐斷了。那是她剛出道時演的一個沒有名字的配角。
她顫抖著手,翻開第二頁。
是一個女孩在法庭上,穿著西裝,眼神堅毅的模樣。
「20xx.05.20 - Outstanding performance. Proud of her.」(傑出的表演。為她驕傲。)
第三頁,是她在一部古裝劇裡,穿著紅嫁衣回眸的背影。
「20xx.08.15 - Miss her.」(想她。)
一頁,一頁,又一頁。
整整一本。
厚達兩百頁的 Moleskine,沒有一筆是為了他的設計事業。
全都是她。
是她這七年來,演過的每一部爛劇、接過的每一個荒謬的廣告、在紅毯上的每一次跌倒與微笑。
林佐薇終於明白,這哪裡是一本速寫本?
這是江佑宸遺留在倫敦的、厚厚的一疊情書。
在她以為他過著光鮮亮麗的留學生活、將她徹底遺忘的時候;在他面對著 Apple 和 Dyson 那些高不可攀的邀請時;在無數個倫敦陰雨連綿、熬夜加班的深夜裡……
那個被稱為「冰山」的男人,就是靠著在紙上一筆一劃地描摹她的輪廓,靠著這種近乎病態的、沉默的思念,才撐過了那段沒有她的孤獨歲月。
「啪嗒。」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警地砸在了泛黃的紙頁上。
那是 20xx 年 8 月 15 日的那個「Miss her」的墨水痕跡上。水珠迅速暈開,將那兩個原本克制的英文字母,暈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悲傷。
眼淚一旦決堤,便再也無法收拾。林佐薇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速寫本上。
她的不治之症,是愛上了一個把命都給了她、卻不肯說半個字的男人。
「Vivian……」Ken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想要遞紙巾。
就在這時,二樓辦公室的門開了。
江佑宸和總監走了出來。他幾乎是第一時間,視線就鎖定了坐在落地窗前的那個單薄身影。
他看到了她劇烈起伏的肩膀,看到了旁邊一臉尷尬的 Ken,也看到了——她緊緊抱在懷裡的那本黑色 Moleskine。
江佑宸的腳步猛地一頓。
那張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閃過一絲被徹底看穿的慌亂與狼狽。但他沒有猶豫,邁開長腿,幾乎是小跑著衝下了樓梯。
Ken 識趣地退開了兩步。
江佑宸走到她面前。他沒有去搶那本速寫本,也沒有急於解釋什麼。他知道,那些他試圖隱藏的、卑微的、瘋狂的七年,已經徹底攤開在了陽光下。
他只是彎下腰,張開雙臂,將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連同那本承載了他所有愛意的速寫本,一起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林佐薇順勢轉身,將臉深深地埋進他穿著高領羊絨衫的胸口。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與菸草混合的味道,那是讓她感到絕對安全的氣息。
她死死地攥著那本畫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攥著的是他的心臟。
周圍的聲音彷彿都遠去了。沒有了辦公室的爵士樂,沒有了倫敦街頭的車流聲。
只有他胸腔裡,那強健而有力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Ken 是不是又多嘴了?」江佑宸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暗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無奈的溫柔。
林佐薇在他的懷裡拼命搖頭。
她將臉埋得更深,眼淚浸濕了他的毛衣。過了很久,她才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地說出一句話。
「江佑宸,你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她抬起頭,那雙被眼淚洗刷過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她看著這個為了她放棄了世界的男人,眼神裡滿是無法掩飾的心疼與熾熱的愛意。
「但……謝謝你來看我的首映禮。」
江佑宸看著她。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眸裡,此刻也浮現出了一層淺淺的水光。
他沒有說「不客氣」,也沒有說「這一切都值得」。
他只是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極重、極深的吻。
「我的榮幸,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