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潜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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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着暴雪，让天地间蒙上白纱。深冬的枯枝被落雪砸在地面，染黑大片白雪，透出腐烂的褐色。
黑色的房间因为空荡而显得开阔，整个墙壁散发出冰冷的空气。
房间正中间竖起一个透明玻璃柱，宽大得足矣放下一个成年人。柱身底部和顶部穿插着无数输液管，里面流淌着绿色液体，延伸至房间的各个角落。
腥气刺鼻的气味从里面散发而出。
实验员们身穿白色实验服，脸上佩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毫不收敛，散发欲望的眼睛。
透明柱里的人此时看向了角落里的叶听酌。
叶听酌抬眼对上了那双眼睛。
悲悯、嫌恶。
下一秒，玻璃柱崩成碎片，热浪裹着墙壁一瞬间轰然炸开，角落里的叶听酌被冲力掀起撞向外墙。
“玻璃柱碎了！快，联系刘博士！”几个实验员疯了般逃窜，可终究躲不过爆炸的摧毁。
他们撞向各个角落，房顶崩塌、液体喷出。
叶听酌撞向外墙后捂着胸口跪起身，他抬眼，玻璃柱爆炸连带着四周的墙壁都开始松动。整个房间设在地下，上层正在不停坍塌。
他转动眼珠看向玻璃柱，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又看向周围的实验员慌忙着阻止这场危机，显得混乱不堪。
叶听酌迅速撤腿，向后跑去。
“有人跑了！快抓住他！”
叶听酌来不及观察出口的方向，哪里有路，他便往哪里跑，终于离开地下室。
外面风雪交加，刺痛从脸上传来，脚步越来越重，但他不能停下。
离开这里，这次，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撞到了坚硬的石块，膝盖破开，粘上雪后伤口变得麻木，渐渐的，他开始呼吸粗重，腿也变得僵硬。
他不知道后面的人有没有追上，也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哪里。
但他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透明柱里的那双眼睛告诉他，要活下去。
但是，能跑去哪呢？
叶听酌开始变得迷茫，在这片白色的天地里，他比那片雪花还要渺小。
慢慢的，他耗尽所有力气，栽倒在这片雪地里。
……好冷。
下一秒，他听到陌生的声音。
……还是被抓回去了吗？
“席上校，这……”
“看样子好像快死了。”
“哪里来的，怎么在这种地方？”
……
这些声音绞着叶听酌的耳膜。
他想，如果被抓回去，他便一头死砸在雪边的石头上。
耳边安静半会儿后，他听到了与那些交谈声都不一样的回答声，在片雪地里显得更加清透，像清泉。
但可惜，这清泉被冻在冰下了。
“带回去，LOTA总会有他的地方，如果他有什么问题，你们知道怎么处理。”
叶听酌眼皮艰难掀起。
但他只看到雪地中被风吹起的半片衣角。
那一缕深蓝在白色中尤为显眼，这片风雪仿佛因他而降临。
直到白雪消融，微风吹起浓密的树叶，晴光透下点点光影，漫过窗棂，落在叶听酌桌沿。
他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向手环屏幕里刚刚通知的任务。
【南方地区的异种疯狂蔓延，正在向安全区靠近，救援队快速前往支援……】
他转头看向窗外，下面的哨兵整装待发，为首的两人在队伍中最为亮眼。
北方地区地区的天空依旧艳阳高照，朗朗晴空，而向南方看去，乌云黑沉。
叶听酌眯起眼睛，伸舌头顶了顶腮。
安全区向来与辐射区隔得十万八千里，辐射区内的动植物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一般情况下不会踏出自己的领地，怎么今天变异物种会突然蔓延。
下一秒，他的房门被敲响。
“叶哥，一会儿等级检测，我们先过去吧。”路桥川抬头看他，眼睛笑眯眯的。
“这么开心？”叶听酌垂眼问。
“你说万一我二次分化，从B级变成A级了，”路桥川边说边用手比划，“你不知道，上次考核完之后，我就感觉我体内出现一股蓬勃的力量，我觉得我肯定大有前途！”
“啊——”路桥川拢拉着脑袋，“怎么还是B级……”他嘟着嘴凑近看叶听酌的等级检测报告，诧异道：“你怎么也还是？”
叶听酌觉得好玩，笑出了声，“有什么奇怪的，从学校到LOTA，你哪次见过我不是B级？”
路桥川挪开脸，“但是你的考核成绩一直全是A啊，”他伸手挠了挠脸，“难道，这就是天赋？”
“你以为二次分化这么容易？”叶听酌抬手用纸拍了下他的头，“考核成绩代表不了什么，我觉得B级一样很好。”
路桥川挠了挠被拍的头，“可是A级就可以去辐射区了。”
叶听酌手上的报告单一顿，想到了刚刚前往辐射区的哨兵，还有旁边与他并肩的向导。
路桥川接着叹气，“风塔的规定什么时候能改改啊，那万一有一天LOTA也像南方一样沦陷，我们低等级的怎么办，当逃兵吗？”他双手合十低声嘟囔道：“求求了，下次检测让我变A级吧。”
风塔规定，只有A级及以上的向导才拥有去辐射区与哨兵们并肩面对异种的资格，其他低级别的向导便只能常年待在总部，为在辐射区受伤的哨兵进行疏导。
每次异种入侵，低等级的向导是被安排转移逃跑的主要对象。
虽心有不服，但面对规定，他们也无能为力。
他们也常常对辐射区充满向往，也许是充满好奇，也许是心有不服想证明自己。
路桥川看见他的表情，抿唇闭住了嘴。
但对方却放松语气笑道：“辐射区里的异种恶心又危险，我觉得呆在安全区也不错，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叶听酌折起报告单，抬脚走出检测室。
路桥川看着他的背影。
看来他也觉得可惜啊……
报告单被叶听酌丢进垃圾桶。
LOTA这个时候做等级检测，不过就是想确定有没有低阶向导可以进行二次分化，为下次进入辐射区提供更多有用的向导。
LOTA内有专门的训练区，不少哨兵训练结束来到生活区休息。
叶听酌接了杯咖啡坐到沙发上，听见后方哨兵们的对话内容。
“希望席上校这次出任务不会被抬回来。”
“不是有祁向导嘛，他不是很厉害？”
叶听酌抿了口咖啡。
拥有分化能力的哨兵和向导会被送往风塔专门设立的特殊学校进行学习与训练，之后便派往各个安全区，担任起各自的责任。
叶听酌几年前进入LOTA，不久便被安排到肖安学院进行向导的系统学习。而作为一个毫不起眼的B级向导，叶听酌在学校却小有名气。
一是因为他那张好看的脸，二是因为他的每一次的成绩都远远超过他的等级。
精神屏障构筑、突发情况处理……，离校时的考核，他的很多成绩也优于同期比他级别高的向导。
所以很多人认为，他不应该是B级。但LOTA的检测仪不会撒谎。
毕业后他带着B级的等级检测单再次进入LOTA，待在这里完成一个B级向导的使命。
刚进入这里时，他就从别人口中听说，那个在前任向导死后就没人可以打开他的精神图景的席上校，有了自己的命定之人。
“但我觉得这个祁铭不靠谱。”
“啊？”
“从席上校的第一任向导死后，他的精神图景，比阎王殿的门都难开。”
“但是祁向导打开了。”
“可我记得有一次席上校还因为他神力失控。”
“但LOTA还是给他们组成搭档了。”
“那群老顽固懂什么，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啊。”
像是在替那位席上校打抱不平，哨兵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少抱怨了，反正席上校那样的人也不会看上你。”
“去去去！”
……
听到这，叶听酌口中的咖啡咽得涩人，他伸舌头顶了顶腮。
除了需要进行训练的哨兵和低阶向导，其他有能力的人全部被派往了南方支援。
叶听酌放下的咖啡，垂眸看向窗外。
现在北方出口暂时没人，躲着点或许就能出去。
叶听酌嘴角一勾，站在了北方的防护网角落。
他扶着矮墙，侧身转头看向周围。
没人。
下一秒，他佝着腰藏在矮墙后，向前跨步快速跑了出去。
叶听酌看向手腕处的手环。
南方安全区，应该在这个方向。
他按照地图摸索，进入了一片森林。听到声响后，他朝里边走了过去。
叶听酌站在树后，看向空地的情况。
一辆铁皮车，车头加固过厚钢板，车标被树枝刮花，但仔细就能看到上面的标识。
叶听酌眯眼。
是南方的转移队。
有几个人在车边小心翼翼的挪动树藤，还有几个利用枯枝拍打上方的枝叶。
他顺着那些人的方向抬头，看到树上吊着个人。
叶听酌犹豫下抬脚上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这人，从那冒出来的？”拿着枯枝的向导见到个来路不明的人，向后退了好几步。
叶听酌抬手摆了摆，微笑回答，“别担心，我只是路过，刚好到你们遇到需要帮助。”
为首的向导抱手看他，“你能解决？”
叶听酌向前走了一步抬头，男人被倒吊在离地面不远处的树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比自己头还长的剪刀。
叶听酌又看向周围归于平静的环境。
应该是车子行驶的振动打扰了在这里栖息的树木，短时间内不会更糟，顺着树杈就能上去。
“你们先去车里呆好，不要乱动。”叶听酌交代完纵身一跃，顺着树枝长势两三步跳到树上。
一旁的人虽然疑惑，但也听话进了车子。
“谁啊？”
“不知道，一个路人。”
“就这么让他上去啊，没事吗？”
“万一他能解决呢，先保命再说。”
……
叶听酌蹲在树干上，低头询问树上人的情况，“喂，你没事吧？”
他的听力不算敏感，但好在能听到男人的回应声，“好像腿不能动了。”
叶听酌眉头一拧，伸手利用精神力安抚树藤情绪，同时又用力将枝条捏断。
男人掉落的瞬间，一只雪白的狐狸迅速扩大身形，稳稳将他接住。
还没来得及将下树，森林再次响起波动，车子前方被一个庞然大物挡住。
叶听酌感受到震动垂眼，是一只因变异而身形增大的畸形蜘蛛。
这一类的变异物种怎么会出现在这？
来不及思考，叶听酌跳下树瞬间放出精神触丝织成一张庞大的网，将面前的庞然大物紧紧捆住。想趁困着它的功夫快点离开，但刚将男人送进车子，蜘蛛的一只触手便从网里挣开。
枝那只触手一点点撕开捆住自己的网，重重的打向了挡风玻璃。在重力冲击下，玻璃瞬间开裂。
叶听酌想到车上的人，心中一紧。
他的精神触丝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撕破。
不对劲。
它的触手被注射过强化剂！
什么人搞的？在这种荒郊野岭。
精神触丝支撑不了多久，叶听酌心里的警钟响起。
不好！
他想要再次凝聚精神丝，但触手力量太强，车窗瞬间被压出一个窟窿，那只触手往车里的人而去，叶听酌暗骂一声，快步冲上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刹那间，蜘蛛的触手被一道白色刀片状的力量劈开，一个身穿深蓝色战斗服的男人落在发动机盖上。
车里的人朝他胸前的标识大喊：“是LOTA！是北方的支援队！”
叶听酌闻声抬头，看向车上的哨兵。
他脸上戴着一个黑色面具，脸上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蓝色的战斗服贴着身体，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狭小的车盖上，哨兵右手凝聚起淡蓝色的精神屏障，挡住向他身后袭来的一只触手。
蜘蛛变得狂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在森林中掀起一阵波澜。没被砍断的触手朝哨兵再次挥去，哨兵利用精神力将它震碎。随后抬脚，踹上了蜘蛛的腹部。
他的眼神扫过叶听酌。
霎时间，叶听酌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再次放出精神触丝，编织了一张更加牢固的网，围住倒地的蜘蛛，将它吊在空中。
蜘蛛拼命挣扎，密密麻麻的眼睛发出猩红色的光，螯肢尖端的毒牙流下绿色的液体。
此时，一只通体蓝色、尾尖雪白，类似老虎的精神体瞬间跳上树干，咬住蜘蛛的头部，重重往下一掀，它的背甲砸向地面，森林顿时地动山摇。
蜘蛛的头整个分离，眼睛洒了一地。触手也在哨兵的匕首下像砍菜般落下。哨兵上前，将针筒插/入它的触手，提取了一支绿色液体。
做完这些，哨兵转身向车后走去，路过他时眼珠滑动，从眼尾处撇向叶听酌。
漠然、警惕、质疑。
叶听酌能从那双眼睛中提取出很多情绪，也或许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他随着哨兵的方向转身，看向最末尾的树干。
哨兵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因在安全区面对过许多精神屏障受损的哨兵，叶听酌感觉到他的精神屏障有一丝的衰弱。
鬼使神差的，他嘴角弯起，朝哨兵的方向抬脚。
靠在树旁的哨兵抬眼看他。
叶听酌走到他面前，挑了下眉笑得人畜无害。
“你需要疏导吗？”
虽然那双眼睛依然没有任何波澜，但叶听酌明显看到了对方皱起的眉头。
“你是南方的向导？”
叶听酌一愣，勾起嘴角低下头。
哨兵看着他。
想到休息区向导们的闲聊，叶听酌抬头看向周围。
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向导呢？
不等叶听酌回答，救援队便率先到达。
“见珵！”
闻声，叶听酌转身。
另一个身穿作战服的向导越过他，跑到哨兵面前。
“转移路上的异种已经全部解决，接济的车也到了。”
叶听酌眼神向后瞥去。
“你怎么先走了？”向导的话没停，但哨兵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
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叶听酌抬脚向出口走去。到蜘蛛身旁时，他感觉到一丝熟悉。
这样的强化剂，他好像在哪遇到过。
他看了眼蜘蛛的死尸。又侧身看向身后，哨兵把刚刚提取的异种基因转交给身旁的人，叶听酌抬眼，刚好对上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夜晚，在LOTA内墙的阴影里，一道黑影迅速溜过。
叶听酌弓着腰，沿着墙壁挪动，躲开监控区和哨兵们的巡逻。
他抬起头，前方不远处是LOTA的中心风塔。
他低下头，看向手环上的地图，这里的核心研究区，应该在风塔附近。
今天大部分哨兵都去往了南方支援，LOTA的上级忙着应对异化种，研究区应该只有看守员，或许一次就能进去。
下一秒，叶听酌跳上截断的钢筋，顺着手环显示的地图跑去，只剩发丝飘扬在空中。
“见珵，我才是那个可以打开你精神图景的人，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呢？”
询问的人带着不甘，回答的人却语气漠然，透着丝毫的在意。
“你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是问这个？”
两道略微熟悉的声音传入叶听酌的耳朵，他翻墙的手一停，落在转角后面。
叶听酌透出一只眼睛。
墙壁边缘有两个身影。
“你为什么一直是这样的态度，自从那次之后你再也没对我打开过精神图景，到底是接受还是防备，你心里比我清楚！”
男人的话回荡在夜晚的冷空气里。
对面的哨兵抱着手倚靠在墙面，他平静抬眼。
“你非要在这个地方让我回答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吗？”哨兵抬起一只手，姿势不变拦开试图搭向自己肩膀的手，“祁铭，你越界了。”
被拒绝的男人听出了话语中的警告，愣住后讪讪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叶听酌眯起眼睛。突然，他感觉远处的人微微侧了头。
他立马收回眼神，撤步抬手翻过围墙。
少管别人的事了，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呢。
今天被提取的基因，应该刚被放入研究区的基因储存室了。
实验区门外，叶听酌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确保无人后跳下围墙。
跳下去的瞬间，他的后颈突然抵上一块坚硬的东西，带着金属质感特有的冰凉，叶听酌脖颈一僵。
是枪。
接着他身后传来比那只枪管还要冰冷的声音：“擅闯LOTA核心研究区，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