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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被迫离开
出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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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晚上,林小凡最后一次走在宁城的街道上。
他去了和张可尘一起去过的火锅店,去了他们散步的江边,去了那个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酒吧门口。
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回忆。
每一个回忆,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深夜,他回到已经清空的公寓,坐在地板上,给张可尘写了一封永远也不会寄出的信。
“可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对不起,我用这种方式不告而别。
请不要找我,也不要恨我。我只是想明白了,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你的世界太广阔,而我的世界太小。我配不上你,也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你说过要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可是当困难真的来临时,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太懦弱,太自私,无法承受可能失去你、也无法承受看着你为我失去一切的痛苦。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一个能真正配得上你的人,一个能给你家庭、事业和社会认可的人。你会结婚,会有孩子,会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人生。
而我,会带着我们之间的回忆,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祝福你。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忘了我吧,可尘,去过你本该拥有的人生。
永远爱你的凡凡。”
写完这封信,林小凡把它折好,夹进了那本书里。
然后,他坐在黑暗中,抱着那本书,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林小凡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公寓。
在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上,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像是要把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火车站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林小凡办好手续,坐在候车室里,看着大屏幕上的车次信息。
还有半小时,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有张可尘的这个世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林小凡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张可尘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凡凡!你在哪?我要见你!”
林小凡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可尘?你……你怎么……”
“我偷跑出来的,手机被他们没收了,这是借别人的电话。”张可尘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痛苦,“我都知道了,我爸妈去找你了是不是?他们逼你离开是不是?凡凡,你听我说,不要答应他们!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答应!我现在就去找你,我们当面说!”
“可尘,别……”林小凡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别来,我已经……”
“我已经在去宁城的路上了!”张可尘打断他,“等我,凡凡,一定要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我不许你离开,听到没有?我不许!”
林小凡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能想象张可尘焦急的样子。
“可尘,你听我说,”林小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我不爱你了,我拿了钱,准备去国外,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自己的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张可尘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林小凡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我们之间,只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们不合适。你爸妈说得对,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拿了钱,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你也……忘了我吧。”
“不……不可能……”张可尘的声音破碎了,“凡凡,你看着我眼睛说!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
“我不会见你的。”林小凡狠下心,“我要走了,可尘,保重,忘了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迅速关掉了手机。
广播里开始播报他乘坐的车次开始检票。
林小凡站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的心已经碎成了千万片,却还要强撑着,完成这场告别。
通过检票口,走上站台,找到自己的车厢。
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后退。
他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好奇地看着他,但没有人上前询问。
在这个匆忙的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悲伤。
火车驶出城市,驶向未知的远方。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峦。
林小凡抱着那本书,哭到浑身颤抖。
他知道,他永远地失去了张可尘,失去了他生命中最亮的那束光。
而他选择的路,注定是一条孤独的、漫长的黑暗之路。
可是他不后悔。
如果他的离开能让张可尘拥有更好的人生,那么所有的痛苦,都值得。
深圳的夏天炎热而漫长。
七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座南方的移民城市,空气里蒸腾出热浪。
林小凡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已经生活了三个月。
他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
房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墙壁因为潮湿泛着淡淡的水渍,但胜在房租便宜,离地铁站也近。
到深圳的第二天,他就开始找工作。
没有学历优势,没有工作经验亮点,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城市,他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辗转半个月后,才终于在一家小型的贸易公司找到一份文员的工作,月薪四千五,勉强够付房租和维持基本生活。
工作很琐碎,整理文件、录入数据、处理杂事。
同事们大多年轻,来自五湖四海,每天讨论着房价和股票,偶尔也会问起林小凡的过去。
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以前在北方工作,想来南方看看。”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北方,没有人知道他曾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爱情,也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会抱着那本书,哭到浑身颤抖。
林小凡换掉了手机号码,注销了原来的社交账号,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除了父母,没有人知道他在深圳。
有时他会想,张可尘会不会找他?
会不会通过陈哲或者其他同学打听他的下落?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走的时候那么决绝,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张可尘一定恨透了他,又怎么会找他?
这样也好。
恨,总比忘不掉要好。
八月的一个周六下午,林小凡加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打开门,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没有开空调,为了省电,只是打开了窗户和风扇。
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饺子煮了当晚餐,一个人坐在小餐桌前,安静地吃完。
洗碗时,他看到水池边缘爬过一只小小的蟑螂,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洗碗,没有去管它。
这座城市的蟑螂又多又大,他刚来时还会惊恐地尖叫,现在已经可以视若无睹。
生活把一个人磨平了棱角,也磨掉了敏感的神经。
收拾完厨房,林小凡坐到书桌前,那是房间里唯一的书桌,兼做餐桌和办公桌。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明天开会需要的资料。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清秀的脸庞消瘦了许多,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工作到十一点,他合上电脑,准备洗澡睡觉。
经过窗边时,他下意识地朝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狭窄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对面的楼上,有些窗户还亮着灯,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
每扇亮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而他的窗户后面,只有他自己。
林小凡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迅速拉上窗帘,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热水器需要预热,他站在花洒下,等了很久,水温才慢慢升起来。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里的冰冷。
“对不起,可尘。”他低声说,眼泪混着水流滑落。
这三个月,他无数遍回想,如果他没有说那些伤人的话,如果他没有离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他选择了离开,就必须要承受这漫长的、无尽的思念和痛苦。
洗完澡,林小凡躺到床上,习惯性地拿起床头那本书。书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书页泛黄。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写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在“对不起”下面,他又添了很多字,密密麻麻的,都是来到深圳后写下的。
有时是几句话,有时是一大段,记录着琐碎的生活,也记录着无法倾诉的思念。
“8月15日,今天在便利店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心跳都停了,追出去才发现不是。真好笑。”
“8月22日,公司团建,去了海边。海水很蓝,让我想起大学时我们去过的那个海滩。你还好吗?”
“9月3日,梦见你了。梦见我们还在大学,你教我跑步,我们一起上自习。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9月18日,今天发工资了,扣掉房租水电,还剩两千八,给爸妈寄了一千。妈又催我找对象,我说不急,其实不是不急,是已经不可能了。”
“10月5日,国庆假期,哪里都没去,在家睡了三天。梦到你结婚了,新娘很漂亮,我在梦里哭了,醒来时还在哭。”
每一段文字,都是一道伤疤,而他还在不停地往上添新伤。
林小凡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道:“10月21日,来深圳整三个月,工作很忙,生活很平淡,偶尔还是会想起你,但已经学会不去想了。希望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希望你已经忘了我。”
写完,他合上书,将它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