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动序章 “下次‘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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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澜回到座位时，方时泽敏锐地察觉到，先前笼罩在他周身的那层无形沉郁，竟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此刻的他，肩头像是被午后的暖阳温柔地烘焙过，透出一种清润的、近乎透明的松弛感。连他自己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份变化，坐下后便垂着眼，一言不发，只有耳廓边缘那一抹未褪的浅红，泄露了些许端倪。
方时泽哪肯放过这有趣的发现，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哟？刚才谁来找你了？出去一趟，魂儿都轻了三分。”
“没谁，”宋听澜盯着摊开的书本，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行字，“就……朋友约了中午一起吃饭。”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哪路神仙朋友，这么大面子？”方时泽促狭地挑眉，“跟我吃饭可没见你这么积极过，眼睛都亮晶晶的。”
宋听澜小声咕哝：“那也得看跟谁啊……”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慌乱的涟漪——不过才认识两天，不过是一顿寻常午饭，怎么就值得暗自雀跃？这念头实在有些荒唐。
幸好方时泽没听清他那句含糊的自语，只摸着下巴自顾自猜测：“嘀咕什么呢？让我猜猜……虞霜？不对，她中午得回家。难道是——”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沈观岳？”
宋听澜指尖一颤，书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他没料到方时泽能一语中的，喉间挤出的回答便带了点欲盖弥彰的含糊：“……嗯，是吧？”
“可以啊宋哥，”方时泽笑着用气音说，“这才几天，就跟咱们年级那位‘高岭之花’混这么熟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姑娘来递纸条，把你乐得浑身冒粉红泡泡。有了新欢，可别忘了旧爱啊。”他捂着心口，做了个夸张的受伤表情，眼里却满是揶揄的笑意。
“去你的，什么新欢旧爱，胡说八道。”宋听澜又气又笑，抬手不轻不重给了他一拳，耳尖的温度却诚实地又攀升了些。
方时泽笑着躲开，终于转回去听课。教室里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宋听澜独自坐着，指尖慢慢抚平刚才攥皱的书页一角，心底那点被挑明的、陌生的雀跃却仍在轻轻扑腾。他望着黑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悄悄问：“……有吗？什么粉红泡泡？”心跳在安静的课堂里，不合时宜地，咚咚作响。
下课铃骤然响起，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人群如开闸的洪水涌向食堂，喧嚣瞬间淹没了走廊。方时泽跟宋听澜挥了挥手，便随着人潮消失了。宋听澜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等汹涌的人流稍缓，才独自走出教室。
一出门，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尽头的阳台。
沈观岳果然等在那里。他微微倚着栏杆，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舒展的肩背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他脸上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耐心的笑意，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望了过来。
蝉鸣在那一刻变得震耳欲聋，几乎要盖过宋听澜胸腔里陡然失控的心跳。
他看见光包裹着沈观岳，而沈观岳本身，仿佛也在发光。
“来了？”沈观岳直起身，很自然地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走吧，吃饭。”
宋听澜被他带着下楼，思绪还有些飘忽。直到两人穿过教学楼，走向与食堂截然相反的校门方向，他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眼里带着疑惑：“我们……不去食堂吗？”
沈观岳闻言笑了，那笑意染上眼角眉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现在才发现路线不对？宋池鱼同学，你怎么……”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这么呆？”
“哪有！”宋听澜下意识反驳，脸颊微热，“我只是……刚才在想事情。”一时也想不出更有力的辩解，他干脆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去哪儿吃啊？”
“跟着我就对了。”沈观岳松开了握着他胳膊的手。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顺手一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触碰短暂而克制——他不敢拉得太久，怕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会让对方不适，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一见到他，就有些管不住想靠近的念头。
两人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热闹的旧巷。巷子不宽，两侧挤满了各色小吃店，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宋听澜看着眼前充满生活气的景象，悄悄松了口气——刚才有一瞬间，他还真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以为沈观岳要把他带到什么僻静角落去。
“沈观岳同学，”他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却带着轻松的笑意，“下次‘拐带’同学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知目的地？我刚才差点就要喊救命了。”
沈观岳学着他的样子，也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宋池鱼同学，你也得提高警惕，别什么人都跟着走，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食物温暖的香气，也吹散了最后一点初识的拘谨。
他们在一家挂着“千里香”招牌的小店前停下脚步。店面不大，门脸有些年头了，玻璃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里面传出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浓郁的食物香气。
撩开半旧的塑料门帘走进去，店里只摆着五六张方桌，却收拾得干净。两人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木质的桌面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同学看看要吃点什么吗？”系着围裙的老板娘闻声从后厨迎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她目光落在宋听澜脸上，愣了一瞬，随即绽开热情的笑，“哟，是你啊小同学？可有好久没见你来了！今天带朋友来照顾生意？”
宋听澜也笑了，那笑容里带了些旧日熟稔的轻松：“是啊阿姨。老样子，一碗南昌拌面，中辣，谢谢您。”
“好嘞！这位同学呢？”老板娘转向沈观岳。
“我和他一样，”沈观岳礼貌地点头，“不过我要微辣，谢谢。”
“得嘞，两碗拌面，一中一微！稍坐会儿，马上就好！”老板娘利落地记下，转身又钻回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小小的空间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桌吸溜面条的细微声响和厨房里持续的忙碌动静。宋听澜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互相碰了碰，抬起眼看向对面：“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好奇。这家店藏在深巷，不是什么网红打卡地，第一次来还是哥哥牵着他的手找到的——那是很多年前，他和家里闹别扭跑出来，哥哥找到他后，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带他来这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拌面。自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他偶尔会来坐坐的秘密角落。
沈观岳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店内暖黄的灯光，似乎在仔细分辨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以前……一个朋友带我来的。”他声音平稳，却又像藏着某种试探，观察着宋听澜的反应。
“那你那个朋友还挺有品味的，”宋听澜笑了笑，语气自然，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怀念，“这家店的味道，一直没变。”
沈观岳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下，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期待悄然隐去。果然，什么也没探寻到。他端起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两个大海碗快步出来：“面来咯！小心烫！”
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酱色的面条拌着花生碎、萝卜丁和翠绿的葱花，油亮诱人。宋听澜眼睛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拌了拌，低头吃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腮帮子微微鼓起。
沈观岳看着他对着一碗面露出这样纯粹愉悦的神情，仿佛品尝的是什么珍馐美味，自己碗里的面好像也跟着变得格外香气扑鼻，连带着心底也漫开一片温软的熨帖。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专注于眼前简单的食物。吃完后，宋听澜抢着要去付钱。
“上次的水是你请的，这次该我了。”他态度坚决，甚至带着点执拗的认真。
沈观岳无奈：“一瓶水而已，不用这么计较。”
“要的。”宋听澜已经起身走向柜台，背影透着一种孩子气的坚持。
沈观岳看着他付完钱走回来，脸上带着点“任务完成”的轻松笑意，只好摇摇头，把这“买单的殊荣”让给了他。
回去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过巷口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而交错。
“分班考准备得怎么样了？”沈观岳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清晰，“这可是初中最后一次了。”
“这个嘛……”宋听澜挠了挠头，刚才的轻松褪去些，露出一丝属于优等生才会有的、对特定科目的苦恼，“整体还行，就是物理……有点悬。”
其实他的物理绝对算不上差，稳稳的八十多分。奈何他们班堪称“物理修罗场”，人均九十往上，连方时泽那家伙都能稳定在九十分以上，导致他这成绩在班里竟成了吊车尾。这让他面对眼前这位回回年级第一的学神时，难得地感到了几分羞于启齿。
“你可以问我。”沈观岳侧过头看他，语气是纯粹的陈述，不带丝毫炫耀，“我都会。”
这句话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宋听澜那点小小的窘迫。他眼睛倏地亮了，猛地转过身，一下子凑到沈观岳面前，仰起脸。
“对啊！”那双桃花眼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璀璨，清晰地映出沈观岳微微愣怔的轮廓，“我差点忘了，我朋友可是年级第一！那我有不懂的题，可以直接去问你吗？”
距离太近了。近到沈观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一点面条香气的清爽皂角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里面盛满了毫不设防的信任和期待，像两汪清澈见底的泉。
沈观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他几乎是仓促地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他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以。”他顿了顿，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稳如常，“你不用特意来找我。我……我可以每天放学来找你。反正现在还没分班，也不上晚自习。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怎么样？”
“好啊！好啊！”宋听澜开心地应着，因为兴奋，无意识地又往前凑近了一点。
沈观岳在心底无声地叫苦。初夏的风拂过发梢，带着巷尾栀子花的隐约香气，却吹不散他耳畔的热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撩拨起人来，简直是不自知的高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动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