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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年烟花 跨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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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宋听澜和沈观岳提前跟家里说好,第二天再回去。
他们穿上那两件冲锋衣——款式很像,颜色不同。宋听澜把相机挂脖子上,沈观岳从兜里摸出两截红丝带,叠好塞进自己口袋。
然后他们开始爬山。
还是那条路。石阶还是那么陡,路灯还是那么暗,走到一半宋听澜还是喘。
“歇会儿。”沈观岳停下来等他。
宋听澜撑着膝盖,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在沈观岳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眼睛却很亮。
“你都不累的吗?”宋听澜喘匀了气,直起腰。
沈观岳没答,只是伸出手。
宋听澜看了一眼,把手放上去。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传过来。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完了剩下的山路。
祈愿树还是那棵树。
巨大的树冠撑在夜空下,枝桠上挂满了红丝带,风一吹,满树的红都在轻轻晃动。像无数个愿望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宋听澜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上一次来这里,是一年前。
那时候他整个人是碎的。不敢找沈观岳,不敢面对他,却被那份情愫、被过往、被无端的情绪日夜折磨。碎了他就自己把自己拼起来,拼起来又碎掉——循环往复,总会有拼不回去的一天。
那天终于来的时候,他没有去找任何人。
他来了这里。
他用红丝带许了一个愿——希望沈观岳的愿望都能实现。然后在树下坐了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让山风替他假装那个人还在身边。
后来他下山。
后来的事,他不愿再想。
一阵风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沈观岳就站在他旁边,肩抵着肩。温热的,真实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崭新的红丝带被风吹起来,在他们眼前飘着,像两簇火红的流星。
流星是一闪而过的。
也昭示着,什么都过去了。
“今年你想许什么愿?”宋听澜偏头看他,笑着问。
沈观岳也看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就写下来。”宋听澜认真地说,“风会把愿望带到天神那。”
沈观岳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宋听澜打开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
镜头对准沈观岳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人低头写愿望的样子,和两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专注,还是那么虔诚。只是眉眼间的青涩淡了些,轮廓比从前更深。
两年前,沈观岳站在他旁边,用他的相机,记录他写愿望的神情。
两年后,他站在沈观岳旁边,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他。
镜头里,沈观岳写完了,抬起头,径直看向他。
“写好了。”他说,“你要写吗?”
他把笔伸过来,对着镜头。
宋听澜弯起眼睛:“写!来,换你拿。”
他把相机递过去,接过笔,低头在红丝带上写字。
沈观岳举着相机,镜头一直对着他。
宋听澜写得很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发梢扫过脸颊,他偏头躲了一下,笔尖却没停。
写完后,他踩着矮木梯爬上去,把红丝带系在树枝上。
沈观岳在下面,用相机拍他。
拍他踮脚的样子,拍他抬手的样子,拍他回过头来冲镜头笑的样子。
然后换他下来,换沈观岳上去。
宋听澜举着相机,镜头追着沈观岳的身影。
看他攀上木梯,看他系紧红丝带,看他低头确认了一遍,才转身往下走。
他们就这样,互相记录着对方。
镜头里是你,镜头外是我。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我收进眼底。
山风很大,吹得满树的红丝带哗啦啦响。
宋听澜放下相机,看着那棵树,忽然有些恍惚。
两年前,他在这棵树下许了一个愿。
那时候他不敢说出口,只是写在红丝带上,系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他许的愿望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开心幸福。尽管自己不幸福,也没关系。
沈观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年前,”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曾来过这里两次。”
宋听澜偏头看他。
“一次是你说不会来一中的那个冬天。”沈观岳的目光落在满树的红丝带上,像是在寻找什么,“还有一次,是一年前的跨年夜。”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衣角。
“两次我都许了愿。”他的声音顿了顿,“第一次带着私心,希望你回到我身边。第二次……”他垂下眼,“希望你开心,不要生病,一定要幸福。”
宋听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观岳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眶有些红。
“我今天来还愿的。”他说,“你回来了。”
宋听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眼眶也有点热。
“那你要还两个愿。”他说,声音轻轻的,“我现在很开心,也很幸福——因为有你有朋友有家人。”
沈观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眶里有什么在晃,但他忍着。
宋听澜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拍着沈观岳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他从没见过沈观岳哭,两年前没有,重逢后也没有。但他知道这个人会在深夜抱着他的时候偷偷流泪,会在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把脸埋进他颈窝,会有泪水顺着他的锁骨滑下去。
沈观岳从不承认。
但他知道。
“沈观岳。”宋听澜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却很认真。
“我的青春不是因为你才变好的——但它是因为你,才没有彻底坏掉。”
沈观岳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从两年前遇见你开始,我身边的一切就在慢慢好起来。”宋听澜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用那双桃花眼认真地看着他,“两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是我青春里最耀眼的骄阳,也是我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沈观岳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在这个年纪说爱,可能不够理智。”宋听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装着星星,“但我还是想说——我爱你,沈观岳。这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沈观岳看了他很久。
久到山风又吹过一阵,久到满树的红丝带哗啦啦响。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也爱你。”
宋听澜弯起眼睛,又凑过去抱他。
一簇一簇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又落下去。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沈观岳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他怀里的人。
“这场烟花,”他说,“还是为你放的。”
宋听澜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倒映着漫天流光,微微怔住。
为你而放。庆祝你回来,庆祝我们终于可以再次并肩站在这里。
宋听澜把脸埋回他颈窝里,闷声说:“以后每年都来。”
沈观岳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观岳的动作格外温柔。
宋听澜在他身下,热烈地回应着,像是要把那两年失去的一切都补回来。
但两个人都记着明天还要各回各家吃饭,没敢闹得太晚。
第二天吃完饭后,萧宛白把宋听澜叫进了书房。
她坐在书桌前批文件,头也没抬:“最近没有复发的迹象吧?”
宋听澜站在门口,顿了顿:“感觉好多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些。”
萧宛白抬起眼看他,目光很直接:“你跟沈观岳到哪一步了?”
宋听澜没说话。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你不说也没关系。”萧宛白低下头,继续批文件,“找个时间让他陪你去一趟Carol那儿。她都跟我说了,你自己也清楚。”
“嗯,我知道,萧姨。”宋听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淡淡的,像随口一说:
“别太辛苦了。大不了我养你和你妈一辈子。”
宋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脏某个地方,忽然钝钝地疼了一下。
他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元旦假期过后,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成绩出来那天,宋听澜自己都愣了一下。
班级第三,年级第三。
语文依然稳,物理又往上爬了几分,总分比上次高了快二十分。
沈观岳还是年级第一。稳得像座山。
期末成绩一出,寒假就来了。
也意味着,他们为期一学期的同居生活,要暂时告一段落。
寒假第一天,沈观岳就发来消息:带上作业,图书馆。
宋听澜盯着屏幕,气鼓鼓地打字:别人约会都是看电影、出去玩,怎么我们就要写作业?
沈观岳回得很快:老师说,假期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
后面还跟着一个颜文字的表情——(˘ω˘)。
宋听澜:……
但他还是乖乖背着书包去了。
于是整个寒假第一周,他们就在图书馆里,一人一摞卷子,从早写到晚。
沈观岳偶尔抬头看他,嘴角弯一弯,又低头继续写。
宋听澜想,这人是不是有病,约会约到图书馆来。
但他也没走。
一周后,作业全部写完。还把下学期的选修三都预习了一遍。
写完的那天,宋听澜把笔一扔,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观岳在旁边笑:“这不是挺好?”
宋听澜懒得理他。
但接下来的日子,确实轻松多了。
他们去看电影,去吃饭,去逛商场,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
宋听澜想,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和这个人一起,把时间慢慢过掉。
转眼就过年了。
两家隔着几十公里,见面是不可能了,只能靠手机联系。
宋听澜今年还是在云山过年。这两年都是这样。不过今年家里多了个人——萧柏舟也在。
除夕夜零点,手机准时震动。
沈观岳:新年快乐。
宋听澜刚回完,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
他接起来,屏幕里沈观岳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坐在书桌前,神情淡淡的,帅得有点过分。
宋听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想我了么?”沈观岳问。
“想了。”宋听澜答得很快。
是真的想。想得快疯了。
屏幕里,沈观岳轻笑了一声。
然后问:“想我什么了?”
宋听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瞪大眼睛:“?”
他看着沈观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有点不爽。
于是他挑了挑眉,反问:“那你想我想你什么?”
沈观岳面不改色:“我想你想我cao你了。”
宋听澜:“………………”
他直接挂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沈观岳那张脸上浮起一个得逞的笑。
宋听澜把手机扔到床上,脸有点烫。
——开过荤的人,简直跟食髓知味了一样。
越来越不要脸了。
大年初一。
萧宛白和陈素雅一人给宋听澜塞了个红包,鼓鼓囊囊的,摸着都是一千。宋听澜接过来,嘴甜地说了两句吉祥话,惹得陈女士和萧女士都开眼笑。
晚上吃过晚饭,他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沈观岳的消息弹出来:出来。
就两个字。
宋听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他上楼套了件羽绒服,匆匆往下走。
走到玄关,发现萧柏舟也穿着外套站在那里,正在换鞋。
宋听澜愣了一下:“你也要出去?”
萧柏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问道:“不行么?”
“没说不行。”宋听澜耸耸肩,“爱去哪你去哪。”
他推门先出去。
门外,沈观岳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黑色风衣。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雪地上。
宋听澜几步冲过去,直接往他身上扑。
沈观岳稳稳接住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宋听澜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不用走亲戚?”
“我家不用。”沈观岳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便拢进自己掌心,一起塞进风衣口袋,“想你了。”
宋听澜没说话,只是弯着眼睛笑。
他们沿着路慢慢走,最后拐进一处僻静的公园。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肩抵着肩,一起抬头看夜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宋听澜偏过头,看着沈观岳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眉骨上,落在他鼻梁上,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角上。
他忽然很想亲他。
于是他伸手,把沈观岳的脸掰过来,亲了上去。
沈观岳顿了一下,很快回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看得出来,”沈观岳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笑意,“你是真的很想我。”
宋听澜瞪他一眼,懒得接话。
但他把脑袋靠回他肩上,闷闷地说:“我想快点开学。”
“嗯?”
“开学就能名正言顺回去住了。”宋听澜的声音有点委屈,“现在这样……见一面好麻烦,你还得坐车过来。”
沈观岳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他站起身,把宋听澜也拉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
仙女棒。细细的一小捆,银色包装纸在月光下反着光。
“放烟花吗?”他问。
宋听澜眼睛瞬间亮了:“好啊好啊!”
他们刚抽出一根,还没来得及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怎么在这儿?”
宋听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萧柏舟站在几米外,穿着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朱向晓。
宋听澜看看萧柏舟,又看看朱向晓,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你们俩……又怎么在这儿?”
萧柏舟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朱向晓倒是坦荡:“阿舟说他无聊,想来找我。我就让他来了啊。”
宋听澜挑眉:“大年初一,你不用走亲戚?”
“不用啊。”朱向晓理所当然地说,“不想走就不走咯。”
宋听澜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观岳忽然开口:“等等。”
他看向宋听澜:“你怎么知道萧柏舟要出门?”
宋听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萧柏舟已经开口了。
“我是他表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朱向晓睁大眼睛:“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沈观岳也看向宋听澜,目光幽幽的:“你没跟我说过。”
宋听澜:“……”
萧柏舟:“……”
“这个……”宋听澜干笑两声,“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沈观岳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又抽出两根仙女棒,递给萧柏舟和朱向晓。
“一起放?”
朱向晓眼睛也亮了:“好啊!我们刚好买了满地珍珠——先放你们的,再放我们的!”
宋听澜掏出随身带着的打火机,一一点燃四根仙女棒。
嗤——
金色的火花跳跃着炸开,照亮四个人的脸。
朱向晓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圈,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萧柏舟站在他旁边,悄悄拿出手机,镜头对着他。
宋听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他往后一靠,靠进沈观岳怀里。沈观岳的手臂环上来,下巴抵在他头顶。
四根仙女棒同时燃尽,金色的光点落进草地里,很快就灭了。
但有些东西不会灭。
朱向晓蹲下来,摆好那一个个“满地珍珠”。萧柏舟接过宋听澜递来的打火机,点燃引线。
嗤
火花像喷泉一样涌出来,金色的,银色的,照亮了周围好几米。
“阿舟你快看!”朱向晓激动地拉住萧柏舟的手臂,“好好看!你快拍下来!”
萧柏舟听话地举起手机,镜头里是朱向晓被火光映亮的脸。
宋听澜靠在沈观岳怀里,看着那边两个人,忽然眯起眼睛。
“我怎么觉得,”他压低声音,“他俩有点不对劲。”
沈观岳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萧柏舟和朱向晓。
火光还在喷涌,朱向晓笑得眉眼弯弯,萧柏舟的镜头一直对着他。
沈观岳收回目光,下巴重新抵回宋听澜头顶。
“没什么不对劲的。”他说。
声音很平静。
但宋听澜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