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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你还想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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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为大家插播一则天气预报,连续多日的阴雨天即将结束,受暖高压脊影响,海城将迎来首个晴天。”
车载广播里传来的甜美女声正提醒市民朋友开窗通风,出行减少衣物。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了过去,腕骨凸起,摸索到按钮切换频道,又缓缓搭回方向盘上,等待前方的红灯过去。
“某机场二期扩建工程地下塌陷,预计可能存在大型汉代墓葬,现由正前方记者进行现场播报……”
晚霁揉了下因加班工作而微微紧绷的眉骨,叹了口气。
海城多雨,尤其是上半年。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雨幕里,人影翕散。
正因如此,晴天尤其难得,况且还是周末。
以她的性子本应窝在家里补觉,又或者把她的小书桌搬到窗户前,边晒太阳边研究上个月新入库的明代古籍。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而她宋晚霁,有个不省心的妹妹。
两个小时前。
晚霁被一通电话扰了清净,刚摁下接听键的那刻,听筒里的女声就如烟花般在耳膜炸响:“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你终于接电话啦!早上好呀!”
晚霁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说吧,又有什么事准备麻烦我?”
江亦舒委屈:“怎么会有事麻烦你呢,其实我就是好想好想你,你从敦煌回来这么久也不过来找我,我真的好伤心呀……”
铺垫实在太多,晚霁把手机拿开了点:“不说挂了?”
“今天是G大校庆活动,本人担任策划兼布景,这边突发了一些小状况,现邀请宋晚霁女士来G大礼堂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她就知道,这个妹妹主动找她准没好事。确切地来说,她们并非亲姐妹,而是同母异父,长得不像,人生轨迹更是截然不同。
简单洗漱过后,又想起她再三要求的不要素颜,随便打了个底,涂上唇釉就出了门。
周末靠近大学城的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不少大学生趁着好天气收拾了行李箱,离家近的准备回家,离家远的就和朋友约定短途旅行。总之,没什么人打算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吃泡面。
还没到目的地,江亦舒的电话就催命似的打来:“姐你到哪了!我这就出去接你,就在校门口那家超火爆的金丝牛肉饼店门口。”
晚霁打了左转灯,车子很快驶进学府路,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块橘红色招牌前,上面写着“金丝牛肉饼”五个大字,门口排着长队。
江亦舒穿Marchesa的花卉刺绣礼服站在石墩边,妆容美艳,身材高挑,曳地大裙摆随意地抓在手上。
另一只手上还拎着袋招牌牛肉饼……还真是雅俗共赏,像动物园里花哨的小孔雀。
晚霁扶着方向盘,利落地倒车,稳稳停在线内,开门下车。花哨的小孔雀立刻扑了上来,分明比晚霁还要高上几公分,却偏要把脑袋埋到她颈窝,撒娇似的蹭蹭。
要不是穿着层层叠叠的高定礼服不太方便,江亦舒必定要来个熊抱才肯罢休。
亲昵过后,江亦舒拎着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这么早你肯定没吃早饭吧,喏,我给你买的牛肉饼!贴不贴心,是不是觉得今天肯定没来错!”
晚霁接过牛肉饼,视线落在店门口五分钟都没动过的长队上,实在想象不到江亦舒早上六点爬起来,到校门口排队给她买金丝牛肉饼的画面:“这真是你买的?”
“好吧,是我花钱让人跑腿买的。”
“……”果然。
“但也是一片心意嘛。”
晚霁咬了一口饼,外皮酥脆,就如它的名字一般,金黄色的,一丝丝都可以掰下来。一口下去,里面的牛肉馅立马爆了出来,分量很足,咸甜交织,回味无穷。
怪不得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龙。这家店应当是后来才开的,要不然她在G大念书的时候应该不会没有印象。那时候,有个人陪她吃遍了小吃街。
不过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两人边叙旧边走,学校里绿荫遍地,来回有很多穿着西装、礼服的学生,应当都是准备表演校庆节目的。还有些长相偏成熟的,不像是学生打扮的人。
江亦舒笑道:“今年的校庆和校友活动人安排到同一天了,所以会有很多杰出的校友代表来参加。”
校友代表……晚霁怎么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呢,这种预感随着越接近小礼堂越浓厚,直到江亦舒成功地把她带进匪窝,预感也变成了现实。
一群穿着相似白色礼服裙的女孩好奇地朝她张望,面前还有只笑得狡黠的小孔雀,晚霁,危!
像是被突然架到了台面上,被逼无奈不得不上,晚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到了换衣间,手上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件相同的白色礼服裙。
她想,她以后真的不能随便收江亦舒的东西,因为永远不知道收完东西面临的回报是什么。正如这一个小小的金丝牛肉饼,几口就能吃完,竟要她牺牲颜面,去当给杰出校友颁奖的礼仪小姐。
……
“就两分钟而已,上去走两步,递个东西就能下来,你就当在台上散步了。”江亦舒仍在洗脑。
晚霁被台上的霓虹灯照得心烦,还有五分钟就轮到他们这一批上台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颁奖的对象是谁。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没有他们那一届的校友来。
不然真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杰出校友上台,有请礼仪小姐为他们送上鲜花和奖章。”
晚霁心一横,跟在最后上了台,前面的礼仪小姐一个个转身、站定位置,她的脚步也停在了最后,被一层阴影罩住。
晚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而礼貌,她没注意面前的人,只想早点把流程走完,结束今天这趟被诓的行程。
再去找江亦舒算账。
淡淡的冷松薄荷香气混合在手捧的郁金香花束里,逐渐漫过浓郁的花香。
是很难忽略的味道。让人瞬间联想到绿色的湖泊,静谧的山林,还有从中穿过的风。
恍惚间,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花束底端,同她的指尖交错,很快避开。
晚霁的呼吸忽地停滞,心脏重重一跳,无数灯影中她缓缓抬眼,撞进一道平静得有些淡漠的视线。
与此同时,主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有请礼仪小姐为面前的杰出校友戴上奖章。”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最终定格在雨里那人情绪翻涌的脸上。
“宋晚霁,要不是我提前发现,你还想玩我多久?”
手中的奖章被她握得逐渐发烫,没注意到奖章的绸带被一只手攥住。
海城那么小,他们总会重逢。她在脑海中设想了很多次,重逢那天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会不会像书里写到的那样:就像风一吹过,草的叶子碰了碰。两人四目相接,笑着道句好久不见。彼此心中都没有任何涟漪。
可她错了。
住在回忆里的人,沉重到一定地步。重逢后只是轻轻的一碰,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右手握着的绸带被轻轻扯动了一下,晚霁猛然回神。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垂眼盯她:“怎么,这位小姐是不乐意给我颁奖吗?”
声线低沉熟悉,眼中却只剩下疏离和陌生。
灯光闪烁着,晚霁不敢回视,拼命压住心底的酸楚,语气平淡:“抱歉。”
她指尖冰凉,捏住红色绸带,小心翼翼地绕过他颈后。
“多谢。”男人意气风发,甚至带了些上位者的睥睨。
晚霁把自己的情绪重新埋进了心底的某个角落,自然地弯起唇角,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道了句:“恭喜。”
刚才的失误像是一个普通的插曲。
主持人的介绍结束,晚霁转身,跟随着上一个礼仪小姐的脚步走下舞台。她并未注意到,本该对着台下校领导的目光偏移了一寸,又飞快地收回。
……
从换衣间出来以后,晚霁毫不犹豫地往外走,饶是江亦舒怎么使劲也拉不住一点。
江亦舒认错:“姐,我错了!我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呜呜呜,真的是有个学妹突然生病临时找不到女生替才麻烦你的,我发誓!”
晚霁:“你可以找个男的。”
江亦舒放下发誓的手指,追着往外赶:“男的也没空呜呜呜。”
晚霁深吸一口气,在她面前停下脚步:“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刚好请假的那个礼仪小姐,是给岑桉颁奖的。”
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如何狡辩,江亦舒眼一眨:“那个,名单我也没来得及看……对,我不知道,真的。”
呵!糊弄她也不找个认真的理由,她没看?合着她整场下来拿着的那本策划书是摆设。
晚霁心中烦闷,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地。却没料到刚走出没几步,就碰到一群人。
“哎,这不是我们考古学的系花吗?今天也有空来参加我们的校友日啊?”
“听说你不是去敦煌扫灰了吗?”
最不想碰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晚霁眉头微皱,停下了脚步。
大学四年,晚霁一向低调做人,温良恭俭让挑不出一点毛病。待人亲和,行事稳当。脸上最常用的表情就是笑。也因此交到了不少朋友,真心的,假意的,形形色色。
她不在乎这些。真心还是假意,只要有利用的价值,只要能帮到她,她愿意花时间维护这些关系。
说话的人名叫徐景,是晚霁的同班同学,成绩中上游,刚开学的时候还同晚霁有过一段很要好的时光。两人也算合得来。
只是久而久之,晚霁加入社团,周围有了更多新的朋友,徐景便渐渐同她疏远。
于晚霁而言,那段友谊并不是刚需。况且每个人都会有阶段性的朋友,晚霁深知这话的含义,那段关系也就不了了之。
也不知道这种关系是经历了怎样的潮湿,变质,才变成今天的样子。
或许和她天生的高敏感有关,也或许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岑桉。
晚霁总觉得不像是后者,但事到如今她不愿深究。
“多谢关心。”晚霁不想理会她,也没必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只有白痴才会揪着愚蠢的过往不放。
她只想往前看。
“听说岑桉的公司风头正盛,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位昔日的女友。”众人对视一眼,迫不及待地想探听八卦,各种目光接连不断。
江亦舒不认识她,但此刻也听出了话语中的针对。在外人面前,她的性格称得上乖张,天生的帮亲不帮理。
她脸色一沉,明媚的笑容逐渐消失,“我姐姐想来就来,用得着你管?”
徐景似乎认识她,却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她有些狐疑,毕竟两人从外貌上实在想不到一起去。
“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她还有个妹妹,江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她气焰低了一截。
徐景留校任职,心思又活络,对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掌握得堪称全面,之前一直想方设法跟江亦舒攀关系,都没成功,此刻更是抿着唇不敢说话。
她朋友没忍住说:“小景又没说错,谁不知道宋晚霁断崖式分手,全校都传遍的事。要我说,小景这样的才配得上岑桉,不像某人占着自己漂亮就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
徐景拉住那人,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江亦舒火气噌地冒上来,正要撸起袖子舌战群儒,晚霁上前拦住她。
江亦舒一副“姐我一定要把她们撕成稀巴烂给你出气!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大开杀戒”的样子,被晚霁陡然拦住还有点小委屈,眼睛一眨一眨的,不明白什么意思。
晚霁淡淡开口,“说实话,我并没有懂你针对我的理由。”
徐景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晚霁面不改色,平静道:“因为我们好像从来没在一个水平线上。”
“……”
事后,江亦舒靠在晚霁的肩头,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看到她刚才那反应了吗?好像生吞了只苍蝇一样,脸都青了。”
“姐,想不到这么久不见,你的杀伤力还是这个。”江亦舒比了个大拇指,“还真以为谁都把她当回事了。”
又追问:“其实我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又都没有对象,怎么就不能重新开始了……”
晚霁垂下头,眼底多了些落寞,“他应该不想看见我。”
毕竟,那段感情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而自己则是游戏的发起人,把他玩得遍体鳞伤。
江亦舒想说点什么,晚霁已经顺着走廊往外走了。
她拗不过,也知道再劝的话人肯定会生气。
礼堂的门只开了一半,一个人通过刚好。可两个人就有些狭窄了。
晚霁低着头,余光里瞥见面前有双男士皮鞋,似乎正在等她先过去。
她也不客气,低着头跨过面前的门槛。腿伸到一半,步子都还没迈稳,面前的皮鞋忽地一动,像是没瞧见她似的,毫不犹豫地撞了过来。
“……”
晚霁这时已经收不住力,身子往前倾,砰的一声撞上那人胸膛。西装的面料像是精纺羊毛,从她的脸上擦过,撩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下一秒,她杏眼睁大,看着对方手里的手机被她这一撞,以抛物线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想挽救一下,伸手去接,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啪嗒一声!她听到了屏幕碎裂的声音。也不对,那是人民币撕裂的声音。
她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月的工资完了……一块牛肉饼搭进去面子不说,工资也要搭进去了。今天出门真的忘看黄历了,简直诸事不宜!
晚霁心虚地后退了一步,默默在心里祈祷手机能安然无恙。只见那人弯腰,修长手指捏住手机的两侧,腕骨一翻,一块烂得稀碎的手机屏幕映入眼帘。
碎裂程度堪比上个星期刚修复的清代连环画,不过那个她能修,这个,不能。
“呵。”面前男人轻嗤一声,宽大的手掌虚握住手机往前一递。
这是……在向她要个说法吗?
晚霁深吸一口气,视线缓缓上移,抱歉二字刚要出口,便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心口猛地一颤。
路过的天使宝宝,再看一章试试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