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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疼痛来源 ...

  •   蝉鸣把七月的午后拖得又长又燥,高二A班的教室像个被太阳晒透的蒸笼。吊扇吱呀转着,吹不散满室的热气,反倒把粉笔灰卷得满教室都是。下课铃刚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少年们的叫嚷声混着窗外的蝉鸣,几乎要掀翻三楼的天花板。

      这是江景中学的王牌班级,独占着三楼最右侧的绝佳位置。后门正对着物理办公室,平日里连课间打闹都得放轻手脚。毕竟,江景中学这座全市唯一的重点高中,是用中考总分90%的门槛筛出来的。能坐在这里的学生,个个都是踩着分数线闯进来的佼佼者,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比别的班轻上几分。

      “宋凌!周主任找你!”

      丁佳的声音从门口冲进来,他跑得满脸通红,校服领口都歪到了一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闻声停下了笔。他指尖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顿出一小团墨迹,随即被他随意放在桌角。宋凌穿着江景中学的夏季校服,干净的白色短袖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袖口被他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胸口右侧的姓名牌上,“宋凌”两个字清晰明了,藏青色的校裤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沉闷,反而衬得他腿长腰窄,侧脸的下颌线在阳光下锋利得像一把刀。

      “知道了。”他应声起身,声音低而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他绕过堵在门口的丁佳,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楼梯。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的瓷砖被晒得发烫,他的白球鞋踩上去,几乎要留下浅浅的印子。

      教务处的门虚掩着,宋凌推门进去时,里面正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级主任周简,另一个是他的同班同学吴质,此刻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缝,听见动静才缓缓抬头,目光撞上宋凌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吴质的头发比宋凌短些,额前的碎发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他穿着和宋凌同款的校服,却显得有些松垮,领口的扣子没扣齐,露出一小片锁骨。

      “你们俩是不是要上天?!”周简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笔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在桌面上滚出老远,“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是吧?”

      “前几天刚压下咱们班的打架事件,现在又闹出早恋!早恋也就算了,还是同性恋——你们是真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气出高血压来是不是?”

      周简把手里的搪瓷茶杯往桌上重重一墩,瓷杯磕在木纹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杯盖都震得跳了一下。他盯着面前垂着头的两个少年,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老式吊扇吱呀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却吹不散满室的压抑。见两人都闷着不说话,他把目光转向宋凌,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宋凌,你来说。要么现在解释清楚,要么等你们家长来了,当着他们的面说。”

      宋凌刚要开口,站在他身侧的吴质却抢了先。少年的声音发着抖,却咬着牙把话说得掷地有声,像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周主任,不关他的事。是我主动的,是我死皮赖脸缠着他,写了好几封情书塞他抽屉,还天天堵在他教室门口,求他和我在一起的。要罚要骂都冲我来,别牵扯宋凌。”

      “吴质!”周简皱紧眉头,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一个人扛着?要不是有人把你们在操场角落接吻的照片拍到了校园论坛上,闹得人尽皆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都高二了,再过不到一年就高三了。我知道你们压力大,每天刷题刷到凌晨,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逃避啊。”

      “我已经给你们家长打过电话了,他们马上就到。等会儿好好跟家里人沟通,别一上来就顶嘴。”

      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教务处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宋凌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缝,吴质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约莫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混着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吴质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当穿着藕粉色真丝旗袍、妆容精致的汤姩出现在门口时,他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身体,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妈……”

      汤姩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吴质苍白的脸,又落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宋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吴质,你可真是给我们吴家长脸了。”

      汤姩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墙角的扫帚就朝吴质身上抽去。扫帚杆带着风扫过来的瞬间,宋凌的父亲宋先生眼疾手快地拦在了中间,手臂一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一下。

      “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宋先生的声音很稳,带着几分温和的劝诫,“孩子还小,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汤姩猛地甩开他的手,抬手把垂在肩前的卷发别到耳后,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盯着宋先生,眼神里全是尖锐的嘲讽:

      “宋先生,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儿子和我儿子搞同性恋,你当然不急!他要是跟个女孩子谈恋爱,我顶多骂两句也就算了——可他跟个男的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们吴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宋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旁垂着头的吴质,又看向自己神色平静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我看宋凌最近的成绩没掉,吴质也只是暂时波动,只要不影响学习,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汤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宋先生,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学习?难怪你儿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龌龊事!”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教务处里瞬间安静下来。吴质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宋凌却猛地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看向汤姩,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妈……宋叔叔说的没错,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他在学业上帮了我很多……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吴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母亲眼里的冰碴。

      吴质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将宋凌护在身后,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妈,您就成全我们吧。我真的离不开宋凌。”

      “不行!”汤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教务处里撞出刺耳的回响,“你必须和那个姓宋的断干净!你知道他妈妈为什么抛夫弃子吗?就是因为生了个同性恋儿子,嫌丢人跑了!”

      “汤姩!”宋尧猛地按住桌沿,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你说话放尊重点!别把孩子他妈扯进来!”

      汤姩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又刺耳:“我说错了吗?宋总反应这么大,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这份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我汤姩早就看不惯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我现在就给我儿子转学,以后别让你儿子再来招惹他——我嫌恶心。”

      说完,她一把拽住吴质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吴质踉跄着被拽出教务处,走廊里只剩下他模糊的哀求声:“妈,你放开我……我不走……”

      教务处里瞬间陷入死寂,吊扇吱呀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却吹不散满室的压抑。周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文件。

      宋尧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宋凌。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只有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情绪。

      宋尧放轻了声音,走到他面前:“小凌,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宋凌抬眼,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却在触及父亲温和的目光时,一点点软了下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爸,我……。”

      “小凌,没事啊。”宋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了然,“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选什么,爸都站在你这边。”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宋凌看着父亲的眼睛,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眶微微发烫。

      宋尧看向周简,语气恳切:“周主任,我想带宋凌回家休息几天,他现在状态不好。”

      周简看着宋凌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假条:“我明白,孩子受打击太大了。我开个假条,你签个字就带他回去吧。”

      “谢谢周主任。”

      宋尧把宋凌送回家,又匆匆赶去公司上班。客厅里只剩下宋凌一个人,他陷进单人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头发,柔软的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像一团没理顺的毛线。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住,又闷又胀,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冲进浴室,趴在马桶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尾泛红,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那些尖锐的话语像针一样,还在他脑海里反复穿刺:

      ——“他和你儿子搞同性恋,你知道吗?”

      ——“你这家长只会抓学习,怪不得你儿子满脑子都是这种龌龊事!”

      ——“你就成全我们吧,我真的离不开宋凌……”

      ——“你知道他妈为什么跑了吗?就是因为生了个同性恋儿子!”

      ——“我现在就给我儿子转学,以后别让你儿子碰他——我嫌恶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把脸埋进冷水里,直到窒息感逼得他抬起头,大口喘着气,水珠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掉。

      一周后,宋凌独自走进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门诊楼。

      玻璃门自动滑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走廊里低低的说话声。他攥着手里的预约单,指尖冰凉,走到分诊台报了名字。

      诊室在三楼尽头,门上挂着“心理咨询”的牌子。宋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女声:“请进。”

      房间里铺着暖黄色的地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坐在桌后,笑容柔和:“宋凌是吗?请坐。”

      宋凌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布料。

      “你父亲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经常失眠,还会莫名干呕?”医生翻开病历,声音很轻。

      宋凌点了点头,喉咙发紧:“晚上睡不着,闭上眼全是那天的声音。”

      “是指教务处那天的争执吗?”

      “嗯。”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妈离开的原因,被当众说出来……还有吴质被他妈妈拖走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医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你觉得愧疚?”

      “不是愧疚,是无力。”宋凌的声音发着抖,“我想保护他,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依旧像堵着一块石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和他在操场角落接吻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拍下来,不会闹得这么大,或许我和他还能在一起。”

      “这不是你的错。”医生轻声打断他,“感情本身没有对错,只是它在不合适的时机被曝光了。你现在的痛苦,一部分来自外界的压力,一部分来自你对自己的苛责。”

      宋凌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他被他妈妈带走时的眼神,想他说‘我真的离不开你’时的样子。”

      “想念是很正常的情绪,不用强迫自己压抑。”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我们可以试着把这些情绪梳理出来,而不是让它们堵在心里。”

      接下来的一小时,宋凌第一次对着陌生人,说出了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他说自己和吴质从高一就认识,说他们在晚自习后一起在操场散步,说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男生时的恐慌。

      阳光慢慢西斜,诊室里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层温柔的滤镜。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眶却红了。

      “感觉好点了吗?”医生问。

      宋凌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嗯,好像没那么堵了。”

      “我们下周再见面,好吗?”医生在病历上写下几行字,“这是一些放松训练的方法,你可以每天睡前做十五分钟。”

      走出诊室时,夕阳正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宋凌捏着手里的纸条,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而患上抑郁症……

      橘红色的夕阳把他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又细又长,他揣着兜慢悠悠往学校走,像揣着一团化不开的闷。那张印着“中度抑郁”的诊断单被他攥得发皱,扔了又捡,捡了又扔,最后还是被他狠狠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晚风裹着路边便利店的关东煮香气吹过来,他却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吴质站在宿舍楼底下,月光像一层薄纱,落在他的发梢上。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喜欢你”,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刻进了骨头里。

      他还记得吴质的承诺——等高考完,就一起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

      宋凌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玻璃上反复摩挲。明明上午出门时,吴质还笑着说“等我消息”,可从正午等到黄昏,电话没响,消息也没跳出来。他蜷缩在沙发里,连抬手解锁的力气都快耗尽,更别提主动去联系了。

      就在他撑着酸软的身子想去浴室冲把脸时,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亮起的瞬间,吴辰的名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点开对话框,短短三行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吴质:对不起,没来得及说声再见」

      「吴质:我要转学了,准确地说是去国外」

      「吴质:宋凌,对不起,我会回来找你的」

      宋凌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喉咙里堵得发涩。他忍着把手机砸向墙面的冲动,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最后只敲出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ling^凌: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从来也不是你的错」

      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ling^凌:该说抱歉的是我」

      宋凌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就在他要按下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吴质”两个字,像一团滚烫的火星,瞬间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沙哑,像被揉碎在风里

      “宋凌,我好想你,我们私奔好不好?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离开这里。”

      那声音里混着压抑的哽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宋凌的心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安抚:“吴质,你先冷静,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我们会分开吗?”

      “不会的。”吴质的声音立刻坚定起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执拗,“宋凌,我来找你好不好?我现在就翻墙出去,我们今晚就走。”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吴质母亲冰冷的质问:“吴质,你在和谁打电话?”

      吴质的声音瞬间慌乱起来,带着明显的闪躲:“妈……我……没谁……”

      “把手机给我!”女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激烈的争夺声,伴随着吴质的低呼,然后是吴质母亲冷硬的声音直接砸向宋凌:

      “宋凌,别再联系他了,行吗?算我求你。”

      宋凌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说:“阿姨,我做不到……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你不能,也不配!”女人的声音陡然尖锐,像冰锥一样刺破听筒,“宋凌,你只会耽误我儿子!他要出国,要去读最好的大学,他有他光明的前途!你的未来呢?你自己知道吗?你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凭什么拉着他一起往下沉?”

      宋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吴质的样子——或许正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阿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和他在一起,不是耽误。”

      “不是耽误是什么?”女人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你看看你自己,你能给他什么?你只会让他分心,让他放弃本该属于他的人生!宋凌,你要是真为他好,就离他远一点。”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在听筒里嗡嗡作响。宋凌握着手机,僵在原地,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砸在了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宋凌的话刚起了个头,听筒里就传来冰冷的忙音。他像疯了一样反复按下拨号键,屏幕上“吴质”两个字明明还亮着,可拨出去的每一通电话都石沉大海。

      他不死心,又发了条消息,却看见输入框左边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白色的小字:

      「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请先进行验证」

      原来那根撑着他的弦,早就断了。

      宋凌猛地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起从前和吴质挤在便利店门口分吃一碗关东煮的样子,想起晚自习后一起翻墙回宿舍的夜晚,想起在操场看台上传来的细碎笑声。

      那些快乐有多甜,此刻的心脏就有多疼。

      吴质到底有多爱他?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在他每一个清醒的夜里反复刺着。他不敢深想,也不愿去想——答案或许会比现在的分离更让他崩溃。

      这是宋凌人生中第一次失眠。窗外的天从墨色熬到鱼肚白,他睁着眼睛躺了一夜,脑子里全是吴质的脸。

      只要一静下来,那些过往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沉溺在“我们还在一起”的错觉里。

      周简只批了三天假,但宋凌第二天就回了学校。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努力摆出一副“我没事”的表情,走进高二A班的教室。

      刚一坐下,周围的同学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这几天去哪了。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低头盯着桌角,假装没听见那些关心的声音。

      “宋哥,你昨天去‘剪刀’办公室干嘛了?而且你走了之后就没回宿舍啊。”

      “剪刀”是班主任周简的外号,只有高二A班敢这么叫。毕竟他名字里的“简”和“剪”同音,起初周简每次听到都会板着脸骂几句,可架不住全班天天喊,也就慢慢默许了。

      宋凌从书包里抽出一套物理卷子,语气平淡得像一潭静水:“没事。”

      旁边的男生挑了挑眉,用下巴点了点宋凌身边空着的座位:“该不会……你和吴质的事被发现了吧?他今天也没来,座位空得像他从来没在这个班待过似的。”

      宋凌捏着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却没说话。

      “先别聊了!我都知道了!”丁佳满头大汗地冲过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跑得气喘吁吁,“吴质转学了!宋哥,你知道吗?”

      “知道。”宋凌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丁佳干脆直接坐到了吴质的座位上,追问:“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分了?”

      宋凌垂着眼,盯着卷子上的物理公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有人拍了照片,把我和他在操场那棵老槐树下接吻的照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角度不对,不是从操场那边拍的。”

      “是我没忍住。”他轻轻叹了口气,“怪我。”

      “妈的,那龟孙玩意儿!”丁佳猛地撸起校服袖子,眼睛里燃着火,“今天就让那偷拍的人知道什么叫疼!”

      他转头对着围过来的几个兄弟吼道:“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这孙子揪出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就有人响应,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开始小声排查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偷拍者。

      有人拍了拍宋凌的肩膀,低声安慰:“宋哥,放心吧,肯定能把人找出来的。”

      宋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物理卷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试卷的边角。

      整个上午的两节数学课和两节物理课,宋凌都像魂游天外,老师讲的公式和例题在他脑子里一团模糊。下课铃一响,全班同学都闹哄哄地冲向食堂,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被刘春叫住了:“宋凌,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很安静,刘春从墙角拖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两个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整个上午,两节数学课和两节物理课,宋凌都像被抽走了魂,老师讲的公式在他耳边飘来飘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下课铃一响,全班同学立刻闹哄哄地冲向食堂,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刘春叫住了:“宋凌,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刘春从墙角拖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两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

      “宋凌,你最近状态很差,是因为吴质的事吧?”刘春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凌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这不怪你。”刘春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已经找到那个偷拍的人了,但你答应我,千万别动手,好吗?”他拍了拍宋凌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恳切。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宋凌的声音依旧很轻。

      又聊了十几分钟,刘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让他赶紧去食堂吃饭。宋凌却没什么胃口,径直回了教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丁佳:找到那人了,今天放学老地方见」

      他指尖顿了顿,只回了一个字

      「ling^凌:嗯」

      百无聊赖间,他点开了江景中学的论坛,想随便看看。目光扫过新帖时,一个ID叫「无情」的帖子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大课间时发的帖子,点进去的瞬间,他原本麻木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烦躁感顺着血管爬满了四肢百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疼痛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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