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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名字是你的 ...

  •   二人在医院中闲散了数日,终于到了要开学的时候。
      “小迟,累不要强撑,不舒服就和老师说,回家。”临走前陆谨辰叮嘱道。
      “好了好了,陆爷爷,我知道了。”白依迟无奈地应着。
      陆引生背着两个书包,单手推着白依迟的轮椅扶手,像一个勤勤恳恳的苦力。
      “还有你,好好照顾小迟。中饭和晚饭你推他去,知道吗?”陆谨辰对着陆引生说。
      “嗯。”
      陆谨辰坐上汽车,离开了。陆引生推着白依迟进了学校,幸而白依迟的教室在一楼,不用搬轮椅。
      到了白依迟的教室,陆引生温声说:
      “有事就喊人来找我,我在你后面的教学楼三楼,初三(一)班,嗯?”
      “好的。”
      他将白依迟安置在他的座位上,此时教室里并没有人,也不会引起什么骚动。
      等陆引生走后,白依迟坐在自己座位上,整理着寒假作业。他在陆引生还没来的寒假期间已经学习过初二的知识,所以虽然上学期最后一个月没来上学,但是心中并无多少焦虑。
      等他收拾完作业,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哎,小迟你来了啊,伤怎么样了?”坐在白依迟旁边的一个男生问。
      “泽宇哥,已经好很多了。”白依迟微笑着回答。白依迟因为跳级,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学生,因此都会叫哥或者姐。
      “还好就好,没有你成绩的绝对压制,我还真的不太习惯。”林泽宇调笑着说。
      很快,班主任就来了,他姓林名卫国,是科学老师。林老师扫视全班,看到白依迟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
      “新的一个学期,很高兴看到我们班的同学全员到齐,有些同学由于身体原因可能无法自主完成一些事情,希望各位同学多多照顾。
      接下来是收寒假作业的环节,个科课代表收作业,科学课代表清点完毕后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 “啧,真服了,老林这么早收作业干什么?”
      “就是,今早补到三点还没补完,本来想到学校来补……”
      讲台下传来同学们抱怨的声音,老林面色镇定,新学期第一天,肯定要好好“关照”他们。
      课代表陆陆续续开始收作业,有些同学还在垂死挣扎,舞动的笔尖快要闪出残影,最终还是无奈地被收走。
      白依迟坐在座位上发着呆,他早已将作业分门别类地收拾好,等课代表来收。
      “小迟,你是数学课代表……”忽然,后座的女生戳了戳他的背,轻声提醒。
      白依迟茫然了一瞬,才想起这么个职务。
      “嗯,清禾姐你可以帮我收一下吗。”白依迟看向那个女生,说。
      “好的,一定帮你收齐。”许清禾爽朗地说。
      看来得找个时间把这个职位辞了,白依迟暗暗地想,他现在根本收不了作业。
      时间飞速地流逝着,开业式,以及老师经典的新学期鼓动环节转瞬即逝。
      白依迟坐在轮椅上,和许清禾还有林宇泽说笑着出了教室门。
      “依迟!”陆引生站在门口不远处,微笑着说。
      “引生哥哥,你怎么来了?”白依迟惊喜地说。
      “爷爷让我照顾好你啊~”陆引生拖长着调子。
      他从林宇泽手里接过白依迟的轮椅,推着白依迟往前走。
      “这是许清禾,我们的班长大人,这是林宇泽,体育委员兼任学习委员。”白依迟对着陆引生介绍道。
      “这是陆引生,上初三,是我,额……”白依迟卡壳了,他不知道陆引生是他的谁。朋友,似乎有些生分,亲人,又似乎有些过于亲密。
      “嗯,我是他哥哥,应该?”陆引生看向白依迟,似是期待他的回答。
      “差不多……”白依迟犹豫着说。

      四人在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林泽宇说:
      “小迟,你待这,我帮你去打饭。”
      “谢谢泽宇哥。”

      白依迟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一份饭推到了他面前,他眼睛一亮,是糖醋里脊。
      “谢谢泽宇哥!”白依迟欢快地说,语调上扬,话语间满是笑意。
      白依迟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余光忽然看到陆引生手里拿了两份饭,疑惑地问:
      “引生哥哥,你为什么要打两份。”
      “噢,我朋友腿断了,我给他打的。”陆引生回,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
      无意间“腿断”的江屿然正在教室里喝粥,他肠胃不好,浑然不知自己被陆引生冠上残疾的名头。
      白依迟咀嚼着里脊肉,微韧的里脊肉裹着一层酥脆的外壳,配上酸酸甜甜的酱料,一咬下去就在嘴里炸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陆引生忽然站起来,走了出去。白依迟有些慌张,陆引生是生气了吗?
      等他将饭吃完,林泽宇和许清禾去倒饭,陆引生才回来。
      他递过来一个盒子,白依迟疑惑地看了看他,嘴角还粘着糖醋里脊的酱料。
      “给你的。”陆引生淡淡地说。
      白依迟打开,里面是四个蛋挞,他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甜味和奶香,还有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
      “小迟,趁我们去倒饭偷偷加餐,这可不像朋友哦~”许清禾走过来,调侃道。
      “淸禾姐,泽宇哥,你们吃吗?”白依迟将盒子一递,问道。
      “那我就接下小迟的好意啦。”林泽宇笑着说。

      回教室的路上,林泽宇和许清禾需要去搬东西,陆引生将白依迟送回教室。
      白依迟捏着盒子,里面有着最后一个蛋挞。他犹豫着,是自己吃掉还是给陆引生。
      他想给陆引生,就像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他又不想给,因为他舍不得那丝甜味。
      最终,白依迟将最后一个蛋挞递给陆引生,示意他吃,陆引生咬了一口,蛋挞已经凉了,不再散发着香气,却依旧很甜。
      陆引生将剩下的蛋挞递到白依迟唇边,白依迟下意识张开嘴,轻轻咀嚼,咽了下去,他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的洁癖如此轻易地就被治好。

      虽说是今天是开学报道,实际和上学也没什么区别。下午五节课,正好是五门科。
      “所以,二次根式的定义是……”数学老师人到中年声音却仍中气十足。
      白依迟听着课,却有点走神,放了近三个月的假,任谁也无法立刻适应。
      “白依迟,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数学老师忽然将白依迟点起来说。
      白依迟连忙回神,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心算了一下,迅速地回答。正在此时,放学铃声响了。
      数学老师沉默了一下,说:“你做下吧,过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同学放学。”
      “小迟,你做什么了啊,鸡米花把你留下来。”许清禾不解地问。他们的数学老师名为季米华,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师。由于谐音,各届学生都会不约而同地称呼她为“鸡米花”,就算季老师听见了,她也不会管,在她这里,成绩至上。
      “我上课的时候走神了,她好像看到了……”白依迟无奈地说。
      “上课走神?那你怎么回答出来的?”许清禾惊讶。
      “我看题目了……”白依迟如是说道。
      “…………这就是天才的压迫感吗……”许清禾感叹。
      白依迟笑了笑,将书本整理好,正准备去办公室,许清禾就握住了轮椅把手,推着他走向办公室。
      “清禾姐,我自己可以的……”白依迟连忙说。
      “没事,我正好有事要找一下老林……”
      许清禾推开办公室门,将白依迟推到季老师办公桌旁,就和老林出去了。
      白依迟局促地绞着手指,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季老师,准备接受她的批评教育。
      “别紧张,我就是来问问你上个学期两个月没来,有没有自学,感觉难度怎么样?”季米华问,声音竟有几分温柔。白依迟上个学期期末考试并没有来,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学的怎么样。
      “我自学过了,并不是很难。”白依迟如是回答。
      “学了多少。”季米华虽然这样问,但她知道,白依迟肯定学完了。
      果然,白依迟答:“学完了。”
      “好,那你做一下这套试卷。”季米华从柜子上拿出一套试卷,这是她自己出的,比期末考试的难度大很多,想测试一下白依迟自学的成果。
      白依迟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季老师这么直接,他看了看试卷的难度,为难地说:
      “做完这张试卷我至少需要50分钟,我怕我家长等急了……”
      “没事,我和你家长说一下,你尽管做。”季米华强硬地说。
      白依迟只好拿起笔开始答题,笔尖在白纸上快速地游动,“刷刷刷”的声音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似乎彰显了主人并不耐心的心境。
      很快,白依迟就交了卷,季米华看了一眼时间,满意地说:
      “速度可以,45分钟。”
      她迅速地批改完试卷,说:
      “89分,这个难度能有这个分数不错了。考试时间是90分钟,检查一下上95不成问题。可以了,你走吧,外面的人等好久了。”
      “?!”
      白依迟迅速地转头望向窗外,恰好对上了陆引生带笑的眼睛。
      “走了,回家!”陆引生笑着走进办公室,推着白依迟走出教室门。
      “季老师再见!”白依迟在临出门前喊道。
      “嗯,再见。”

      晚上,三人做在餐桌旁迟早饭,白依迟细细咀嚼着嘴里的蘑菇。
      “小迟,今天学习适应吗?”陆爷爷问。
      “嗯,很适应的。”白依迟含混地说。
      “嗯,行。对了,之前你和我说的跳级是?”陆爷爷突然想到什么,问。
      “噢,是我父亲之前让我准备的,现在没事了。”白依迟答。他并不喜欢跳级,小学连续的跳级经历使他身边没有一个长久的朋友,当然,就算有人一直和他一个班,父亲也不会允许他和自己一直是朋友。

      两个月后,周末。
      白依迟被陆引生扶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时,伤腿先传来一阵发虚的酸软,几乎刚一沾地,钝痛便从骨头里漫出来,顺着神经刺得人轻颤。肌肉无力得厉害,整条腿都在微微发抖,重心一歪,几乎要栽倒。他攥紧陆引生的手臂,心跳急促,既怕又慌,可脚踏实地的一瞬,那些憋了许久的疼、怕、委屈忽然涌上来,又酸又涩,跟着一股滚烫的庆幸漫过心口。
      陆爷爷在一旁笑着看着他,陆引生轻抚着他的背。
      “我,站起来了……”白依迟轻轻地说,声音软软的,却有些哽咽。
      “嗯。”陆引生也轻轻地回应,像是害怕将什么吹散了。他拥着白依迟,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

      白依迟再怎么聪明,早熟,也依旧只是个11岁的孩子。他会害怕,会悲伤,会欣喜,也会绝望。
      为什么出了车祸,父母双亡,而他却仅仅只是两条腿骨折了?白依迟不愿意回想。
      因为在出车祸时,母亲拼死压在他身上……
      她说:
      “小迟乖,不怕……”
      然后血就溅了白依迟满脸。
      他张了张嘴,想问:
      “你明明知道你救我就一定会死,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姐姐,你明明知道……”
      “你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爱我……”
      “不是因为姐姐……”
      但死亡来的太突然,还没等他发出第一个音节,身上温热的身躯就悄然冰冷。
      在白依迟的记忆里,母亲就鲜少有精神正常的时候,不是在念叨姐姐喜欢吃什么,就是今天降温了,要让姐姐多穿衣服。她会拉着白依迟,兴致勃勃地挑衣服。
      白依迟也偶尔会恍然,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是否其实是对自己的。
      可母亲总会说:
      “薇薇啊。”
      这是他姐姐的名字。
      白依迟的目光逐渐黯淡,却还是无法抑制地幻想。
      偶尔意识到姐姐的离去,就会歇斯底里地喊叫,掩面痛哭。
      唯一一次叫自己名字,却成为了遗言。

      傍晚,白依迟和陆引生面对面躺在床上,白依迟闭着眼睛,呼吸清浅。
      陆引生看着他,描摹着他的眉眼,就在他以为白依迟睡着了,打算关掉小夜灯时,白依迟忽然说:
      “引生哥哥,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
      “嗯,很好听。”
      “是吗,以前的我也这么觉得。”白依迟似乎轻笑了一下,说,“但我的父亲和我说,依迟,意思是依依不舍。”
      “他们用这个名字来表达对姐姐离去不舍……”
      陆引生的呼吸停了停,什么都没说,沉默着抱着白依迟。
      忽然,陆引生张口,说:
      “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所以,这个名字是你的……”
      “和他们没有关系……”
      “就算他们没死,这个名字也只是代表你……
      白依迟怔愣了一下,微微翘起唇角,轻轻回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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