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第六章
我扛着龙小蝶在山路上狂奔,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超负荷运行的服务器,CPU温度直奔九十度,随时可能宕机。
下山途中,我攀上一块突出的岩石想辨明方向,却瞥见山路上影影绰绰——东路五个白点,西路五个白点,北路八个白点,正从三个方向朝凤凰寨跳跃而来。白点越来越近,寿衣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分明是十八具快递尸。
"妈的,黑姑以前是干物流的吧?"我咬牙骂道。
手机这时震动起来,是二狗发来的微信:"默哥!麻三婆刚刚卜卦,说黑姑派了十八具快递尸去堵你,让你千万别硬拼!"
我边跑边回:"现在才说?我都看见了!"
前方是个三岔路口,我果断选了中间那条——不是路,是条山涧。山涧没水,全是碎石,但两侧山壁陡峭,是个一夫当关的地形。
我放下龙小蝶,掏出那包糯米,沿着山涧入口撒了个半圆。又把她爹的骨粉在圆心位置
这是麻三婆教的"糯米锁魂阵",专门用来挡行尸。原理很简单:糯米属阳,尸属阴,阴阳相斥。骨粉是至亲之人的,能迷惑对方——让快递尸以为龙小蝶还在阵中。
但问题是,我往哪跑?
山涧尽头是悬崖,悬崖对面就是黑风岭。距离大概十丈,中间只有一根枯萎的藤桥,看起来比我公司的资金链还脆弱。
正想着,山涧外传来"咚、咚、咚"蹦跳声,整齐划一,像鼓点。十八具快递尸,已经到入口处了!
我扛起龙小蝶,踩上藤桥。桥立刻发出"嘎吱"声,像老旧的硬盘在读盘。
刚走到桥中央,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嘶吼声——糯米锁魂阵被破了。
"妈的,这么快?"我暗骂。
藤桥晃得厉害,我重心放低,像走钢丝。龙小蝶的尸体在我肩上颠簸,她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戳在我脖子上。
冰冷。
"你...醒了?"我压低声音。
没回应。但她的手却指向藤桥左侧,一个被藤蔓遮住的山洞。
"让我进洞?"我猜。
我咬牙,踩断一根藤条,借力荡进山洞。里面很黑,但通风,说明有别的出口。
我刚躲进洞里,就听见快递尸追到悬崖边,嘶吼声此起彼伏,但它们似乎不敢上藤桥。
山洞弯道多,我举着手机照明往里走。走着走着,手摸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有刻字,是符。好像在爷爷那里见过。
果然,身后传来石门关闭的轰鸣声。我回头,洞口已经封死。
"来了就别走了,"黑姑的声音从石壁里渗出,"你爷爷在这儿留了东西,我替他保管十年了"
"什么好东西,需要您亲自保管?"我故作轻松。
"你爷爷的命,"她冷笑,"还有你的。"
石屋四壁开始渗水,水不是透明的,是血红色。水位迅速上涨,眨眼淹到我膝盖。
我举起摄魂铃,摇了三下,但铃声被石壁吸收,没半点回音。
"别费劲了,"黑姑说,"这里专门对付你们林家的铃铛。"
"那对付这个呢?"我掏出黑驴蹄子,狠狠砸向石壁。
咚!
石壁纹丝不动,"黑驴蹄子?"黑姑笑得更大声,"你是来搞笑的吗?那是给野狗用的,对我没用。"
水位涨到腰了,我扛着龙小蝶,感觉自己像泡在血水里的标本。我腾出一只手,摸出老李留下的那根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迹——爷爷当年磨这根针是用雄鸡喉骨。
"用针刺破手指,"爷爷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响起,"以血引血,才能破阵。"
我咬咬牙,用针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小口子,血珠立刻涌出来。忍着疼,我把血抹在墙上,沿着石壁描画公鸡头轮廓。
鲜血一接触石壁,整个山洞突然震动起来。
"不可能!"黑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惊慌,"你的血..."
水位瞬间倒流,石门轰然开启。黑姑的声音带着不甘:"算你小子命大。但十八具快递尸就在外面,看你还能往哪跑。"
我冲出石屋,果然听见洞口外传来密集的跳跃声。十八具,一个不少。
前面就是黑风岭,岭上的老树清晰可见。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正在等我。
是黑姑本人。
她手里拎着个铃铛,不是摄魂铃,是更古旧的青铜铃。铃舌是块人骨,表面坑坑洼洼,像被啃过。
"林九的孙子,"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爷爷用十年布局,就换来你这么个愣头青?"
她摇了下铃铛。十八具快递尸整齐地停在她身后,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那现在呢?"黑姑笑,"你身上的糯米用完了,骨粉用完了,金针也用了。拿什么跟我斗?"
我把龙小蝶放下,摸了摸她的喉咙。那里有一块硬物,是阴阳眼的人用来"藏气"的地方。我用针往上一扎,一个纸卷从她喉咙里滑了出来。
纸卷展开,是爷爷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在符纸上。
"这才是"钥匙在针上"的真意,"我说,"针不只是破阵的工具,也是取出命符的钥匙。"
爷爷早就把命符藏在龙小蝶体内,只有金针能取出。黑姑千算万算,没算到龙小蝶这个"包裹"里,装的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你..."黑姑脸色煞白。
我把命符塞进龙小蝶嘴里:"那就...同归于尽吧。"
龙小蝶的嘴合上,符纸在她口中自燃。
瞬间,她空洞的眼眶里燃起青色火焰,那是阴阳眼的最后一丝执念被激活,也是爷爷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口气。
"林九!"黑姑怒吼,"你果然没死!"
"快了,"爷爷借着龙小蝶的嘴说,"不过拉你垫背,够本。"
"就凭这具残尸?"
"凭她,还有我孙子,"一股气息瞬间没入我眉心"林默,摇铃!"
我下意识地举起摄魂铃,狠狠一摇。
叮——
这一声,穿透了黑风岭的雾,穿透了十八具快递尸的耳膜,也穿透了黑姑的铃铛。
她的青铜铃,碎了。
"这...这不可能!"黑姑踉跄后退,"你的铃..."
"我的镇魂铃是正道,"我说,"你的铃是歪门邪道,邪不胜正"
爷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轻,带着笑意:
"默娃子,干得不错。
黑姑发出一声惨叫,像被火烧的蜡像,开始融化。
"林九!你算计我!"
"对,"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弱,"从你扣下龙小蝶魂的那一刻起,你就进了我的... 死循环。"
龙小蝶的身体软倒,符纸灰烬从她嘴里飘出,散在风中。
黑姑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地黑水。
山涧那边,十八具快递尸同时倒下,额头的符自动燃烧。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微信,是短信:
【未知号码:孙贼,干得漂亮。现在,来老树下,帮爷爷"关机"。】
我抬起头,黑风岭的老树在晨风中摇晃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关机"两个字像两个血红的符咒,在我眼前幽幽发光。
身后传来窸窣声,龙小蝶的尸体还在冒烟。
我走近,发现树干上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是个"林"字。字旁边,树皮微微凸起,像藏了东西。
我用手一按,树干"咔"地裂开,露出个树洞。洞里有个布包,包着件旧道袍,还有根旱烟杆。
烟杆上贴着张纸:"穿上道袍,点上烟袋,就算正式过渡。"
"过渡?"我对着空气喊,"您这是强制移交衣钵?"
烟杆突然烫了我一下,像在说:别废话,执行。
我脱下冲锋衣,换上道袍。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刚点上烟,二狗的消息又来了:"默哥!麻三婆说,烟叶是爷爷赊的,欠条在你怀里。"
我摸怀,果然有张纸条:"林九赊欠麻三婆上等旱烟叶三斤整,由不孝孙林默代为偿还。"
下面还有行小字:"连本带利,五年为期。每年一斤,不得拖欠。"
"五年?"我骂道,"您这是签卖身契呢?"
烟杆又烫了一下,这次更狠。
"好好好,我还。"我举手投降,"但您得先告诉我,这"关机"到底怎么关?"
话音刚落,我低头,发现老枣树的树根在动,像血管一样搏动。树根下,缓缓升起一口棺材。
是爷爷的那口黑漆棺材。
棺盖虚掩着,没有钉死。我推开一条缝,里面躺着个老人,穿着寿衣,手里捏着摄魂铃,正是爷爷。
他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电话响了是短信发件人未知:孙贼衣钵已传,你现在是湘西赶尸的话事人了。我指着自己,"我是写代码的,不是赶尸匠!"
"都一样,"手机振动:"都是让不动的动起来,让乱跑的停下来。"
所有规矩都可以改,唯一不能改的,是让死人安息,活人安心。"
"这是你的命,五年之内,把湘西所有野魂送走,我就算你真的出师了。"
旱烟杆一阵发烫,"烟杆里有我给你留的东西。想我时,点着烟袋,就能听见我说话。"
棺材缓缓下沉,最后只剩旱烟杆留在地上。我捡起来,拧开底部的铜帽,掉出个油纸卷。
油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爷爷的手记。
开头写着:"吾孙林默,若见此卷,说明已入此行。切记:赶尸不是驱尸,是渡魂。"
后面全是蝇头小楷,记着哪具尸体有什么心愿,哪条路有凶险,哪户人家要额外留意。字小得像蚂蚁,却工工整整,没有一处涂改。
最后几行写着:"吾之憾事,乃龙小蝶未归家。吾孙需亲自送她回凤凰寨,了此因果。"
我把油纸卷好,塞回烟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