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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云涌开学季 ...

  •   在正式开学之前,是躲不掉的军训。
      九月的京市最大的特点就是昼夜的温差,入夜之后天气温柔得像秋天,然后一来到白天,温度骤升,阳光依旧毒辣。
      军训的日子是很难捱的,虽然有些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这是大学里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不需要上课,不需要为考试、竞赛和小组作业发愁,只需要每天站会儿跑会儿走会儿,一天就过去了。
      但对于梁越来说,这绝对是最难熬的日子。他的体能很差,身体素质简直可以用脆皮来形容,之前在中学的时候,对体育课的厌恶程度和数学课不相上下,还有每年都必须体测的一千米,也从来没有及格过。
      这些教官是懂如何折磨他们的——他们居然能找到从早到晚都没有阴影遮蔽的场地,让新生们从早到晚站军姿,就连日头最毒的正午也不放过,在一天的军姿结束之后,晚上还得做体能训练、打军体拳,更离谱的是,每天被点名批评的学生,会在晚上所有人都结束之后被留下来加训。
      以正常的流程来讲,每天的军训都会过了晚上十点才结束,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得起床集合。
      这样的强度远远超过梁越的身体极限,再加上尚未从暑假懈怠的躺尸生活中脱离出来,大概在军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倒下了。
      军训第四天早上,梁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两眼根本无法睁开,脑袋天旋地转。
      他本以为只是休息不够,和前三天一样,体能消耗过大又睡眠不足,因此没怎么在意。强撑着下床,在走路的时候脚都是软的。
      唐智都能看出来他明显的不适,关心道:“你还好吗?脸色这么差。”
      梁越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没睡够。”
      “……行。”唐智还是有些担心,“实在不舒服的话就请个假,别硬撑。”
      梁越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有气无力地洗漱去了。

      今天的阳光似乎来得比前几天的更加猛烈,集合之后照例先从站军姿开始,梁越把帽子压得很低,太阳照在他的半张脸上,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颈窝上,是凉的。
      他浑身都出着冷汗,逐渐感觉眼前发黑,胸腔像是被一块岩石压着,怎么也喘不过气来,他趁着教官背过身去的时候稍微弯了弯腰,让自己略为好受些。
      只是不知为何,教官似乎在背后长了眼睛,梁越一动,他便立刻转过身来,严厉的目光精准落在梁越身上,呵斥道:“动什么!”
      梁越强忍不适,站得笔直,但教官已经一步步向他靠近,他能想象出对方会给自己什么额外的惩罚。
      “你,出列!”教官指着梁越,“多站五分钟,其他人原地休息!”
      周围人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唐智站在他的前排,看到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发觉出不对,和教官商量:“教官,他身体不舒服……”
      “再说一句就和他一起站五分钟!”教官硬邦邦地打断了他的话。
      梁越给了唐智一个感激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选择了出列接受惩罚。
      这五分钟的加时,教官从全班人的教官成了他一对一的看管人,他和梁越面对面站着,不苟言笑,梁越的眼睛藏在帽子底下,只能看到对方下撇的嘴角。
      不过还好,没站多久,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教官!”
      梁越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他无法扭头看来者是谁,只是教官被喊了过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他想趁着这工夫稍微活动活动僵硬的脚,然而还没来得及,眼前一片漆黑,周围的所有声音都渐渐消失了,残存的一丝意识捕捉到了耳边的惊呼声、脚步声和说话声,十分嘈杂,但一个也听不真切,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重重摔在地上,随后就没了意识。

      “梁越,梁越!”
      他重新感觉到眼皮里的红热,周围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只是光线太强,他只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姚寻的脸。
      “同学你醒了!”突然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梁越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他的辅导员。
      辅导员姓陈,刚刚研究生毕业入职,比梁越大了没多少,这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这才上任了几天,就有人来通知说学生在军训的时候昏了过去,把她吓得差点连如何转行都想好了。
      好在只是低血糖和中暑,外加前几天身体透支得厉害,才会晕得这么严重。
      陈老师把一个纸杯递给梁越,扶着他撑起身子,让他喝了两口,紧张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梁越扯出一个微笑,朝她点了点头:“我好多了。”
      陈老师见他的脸颊回了一些血色,终于松了口气,装出一副老师的模样,教训道:“是不是没吃早饭?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一定一定要吃过早饭再来军训,低血糖是很危险的。不止是现在,以后等你们开学上课了,也不能为了多睡觉就不吃早饭……”
      怎么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起话来跟梁越从前教龄三十年的班主任一样。
      好在姚寻及时打断,说梁越这边自己会看着,让她去别的方阵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陈老师离开后,梁越又重新躺下,他躺在一个临时的帐篷里的长椅上,一旁的桌子边坐着两个执勤的学生,正在摆无聊烂地玩手机,帐篷前放了好几桶水,还有各种药物给可怜的新生预备着,这是这块场地唯一的阴凉处。
      “怎么回事?”姚寻把手撑在椅子边缘,把头凑到梁越的正上方,好奇地看他,“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你被教官拎出来罚站,本来想救救你的,没想到你一下就晕了过去,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梁越扶额,摇了摇头:“可能就是低血糖吧。”
      他又忽然意识到姚寻的出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姚寻举了举手里的相机:“我来拍照。”
      梁越这才意识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单反相机,看上去很专业。
      他好奇地坐了起来:“为什么来拍军训?是老师让你来的吗?”
      “因为我是新闻社的呀。”姚寻笑了,还有些得意,“我来拍素材,用在校报上的。”
      “新闻社?”梁越愣了愣,但眼睛明显亮了,“没看出来,你是个记者。”
      “底层摄影记者罢了,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姚寻耸了耸肩,“你好点了就行,我得赶紧回去了,部门那边还记着要图呢。”
      说罢也不等梁越回复,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一路跑得飞快。

      因为这次晕倒,之后的好几天,梁越成为了教官眼里的漏网之鱼。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在某一次站军姿的时候,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脖子,被正好转过身来的教官看到,原本对方的脸已经拉了下来,却没有开口,这件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但是其他人就没这样的好运了,梁越注意到,这几天有接连不断的救护车停在操场边上,被抬进去的人不在少数。虽然为了不引起恐慌,这些救护车既没有鸣笛也没有亮灯,但倒下的就是身边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甚至有人想关心这些被送入救护车中身体不适的同学,也被反驳回来:“管好你自己!”
      埋怨、不公和恐惧的心理在新生们的脑海中越积越深,终于在某一天彻底爆发了。
      这一天是体能训练,要求绕操场跑圈。
      一开始的队伍还算整齐,但毕竟人的身体机能相差各异,两圈过后,队伍逐渐变得稀稀拉拉,不少体力不支的学生落在了后排。
      教官站在跑道鞭炮,对落在最后的两个学生吼道:“快!跑这么慢像什么样子?跟个女生似的!”
      他的声音很响,哪怕在空旷的操场上,大部分的人也都听到了。
      操场中间有女生方阵在站军姿,也许是几天里积压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了,有女生站出来反驳:“女生怎么了?哪个女生没有坚持在这里参加军训?明明是你们的安排不合理,却非要把错归咎到学生的身上!”
      有了第一句呐喊,跑道上的队伍渐渐停了下来,不少人加入发声:“哪有这样的军训安排?根本连基本的健康的作息都没法达到!”
      “是啊,没事硬找茬儿,只要犯一点点错就会被拉去加练。”
      “站一个上午的军姿,休息时间不到三次……”
      “有多少同学倒下了被救护车拉走?我们是学生,是来这里学习的,为什么要这样消耗我们的身体?”
      青春期的少年们,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不公时,也有足够的力量团结一致。当所有人的声音在此刻爆发的时候,教官也拦不住了。
      很快,校领导就赶来了。
      学生们安静下来,等待校方的决定。
      “都吵什么!”来了两个学工处的老师,他们板着脸,仿佛面对着一群叛逆的孩子,恨铁不成钢,“学校安排军训,是为了锻炼你们的意志!你们的父母送你们来这里学习,不是让你们来捣乱的!”
      学生们本以为校方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解决方案,没想到对方甚至都没有了解清楚情况,便劈头盖脸地教训。这让他们更加愤怒,开始新一轮地维权。
      校方见没有吓唬到这些孩子,便也松了口,取消了当天的军训安排,让学生们回去等通知。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虽然只是半天的休息,但这是少年们争取来的初步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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