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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撞破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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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弃言从小巷子里穿过去,又拐了两个弯才到家,今天运气还挺好的,没碰见刘成,不然又要挨打。
巷子里飘着枯槐的碎叶,秋风卷着点凉意刮得他后颈发僵,他往老居民楼快步走,指尖触到那道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爬到三楼,老旧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昏黄的光晃了晃又暗下去,他摸出裤兜里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夏弃言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李荣雪在厨房做饭,“回来了夏夏?把书包放好,饭还没好,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
夏弃言把书包放回房间,听妈妈说到学校,突然就想起了沈栖浸,“我在学校挺好的。”
“哎呀!”李荣雪低呼一声,伸手拍了下额头,转头看向夏弃言:“夏夏,妈妈今天忙忘了买盐,家里盐罐都快空了,你帮妈妈下楼买两包回来好不好?钱在我包里,你自己去拿,妈妈今天炖了汤,可能还有一会儿,夏夏你先去。”
“好。”夏弃言应了一声,从李荣雪的包里拿了钱,换了鞋下楼买盐。
夏弃言指尖攥着妈妈递来的零钱,下楼拐过那道熟悉的灰砖墙转角,熟门熟路朝着巷尾那家开了好几年的小卖部走。
夏弃言站在门前顿住脚,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关门了?”语气里带着点无措,指尖不自觉地把纸币捏出了几道折痕。
旁边巷口的李爷爷看见了他,抬手朝他挥了挥,枯瘦的手指在冷风里晃了晃,声音洪亮又温和:“夏夏,来买什么啊?这几天你王姨家里有事,回老家照料去了,小卖部歇业好几天咯。”
夏弃言转过身,对着李爷爷乖乖弯了弯眼,声音轻软又礼貌:“李爷爷,我帮妈妈买两包盐。”说罢他又抬眼望了望紧闭的店门,眉梢轻轻蹙起一点,心里犯了难——这附近就这一家近的小卖部,不开门的话,该去哪买啊。
李爷爷看着夏弃言眼神里满是和蔼的疼惜,伸手往东边隔壁街的方向指了指:“真懂事,还知道帮家里跑腿。要买盐啊,你往隔壁那条街走,过了十字路口再往左拐,巷子里还有一家店,就是走过去要多花十来分钟,有点远哦。”
夏弃言点头道别:“没事的爷爷,我先过去了,拜拜。”
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夏弃言埋着头快步往前走,妈妈还在家里等他,鞋子踩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那家店,夏弃言买了两包盐,赶紧往家走。晚风比来时更凉,他把盐往怀里拢了拢,刚走过一个岔路口,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是轿车甩上车门的声音,粗暴又带着怒意。
夏弃言下意识顿住脚步望过去,一辆黑色家用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男人的呵斥声顺着风扎进耳朵里:“沈栖浸,你长本事了是吧?尖子班说转就转,问过我意见了?我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胡闹的!今天你别想回家,在外面冻冻你的脑子,什么时候清醒了你再回家!”
被骂的少年就站在车旁,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和他同校的校服,领口松垮地敞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路灯斜斜打在他脸上,夏弃言看清了那张脸——是沈栖浸。
沈父上了车扬长而去,留下沈栖浸一个人,地上还有沈栖浸的书包,他一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和早上的他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都说沈家父子关系和睦,沈父对这个成绩优异的儿子寄予厚望、百般疼宠,可刚才那毫不留情的呵斥和决绝甩门而去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温情,那些旁人眼里的美满,原来都是假的。
沈栖浸伸手将书包捡起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夏弃言。
“……”
沈栖浸哑着嗓子,声音淡得几乎被风盖过去,先开了口:“……你都听到了?”
“嗯……我不会说出去的。”夏弃言说完转身就走,妈妈还在家等他呢。
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就跟在他身后,夏弃言猛地顿住脚,疑惑地回头。
“你干嘛?”夏弃言微皱着眉看他。
沈栖浸清了清嗓子:“那个......同桌......你......”
夏弃言:“……”他不会想跟自己回家吧?
沈栖浸凑到夏弃言身边:“现在晚上挺黑的,这里也没灯,我送你回去吧。”
夏弃言:“……不用”
虽然夏弃言明确表示拒绝,但沈栖浸还是跟了上去:“我没事的,送你吧。”
……
呦不过他,夏弃言沉默地往前走。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沈栖浸就这样跟在他旁边。
夏弃言走的很快,十多分钟的路程花了四、五分钟就走完了大半,天已经很黑了,沈栖浸不知道为什么,离夏弃言越来越近。
“好黑啊......”沈栖浸小声嘀咕了一句。
夏弃言看了他一眼:“你怕黑?”
“谁,谁怕黑了.......”
——
终于到了夏弃言家楼下,李荣雪早早在下面等他了,夏弃言跑过去眼里是对她的担心,李荣雪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妈,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下面冷。”
“我没事,我不是担心你吗?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李荣雪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
“哎,这位是?”李荣雪头歪了歪看向沈栖浸。
没等夏弃言开口搭话,沈栖浸已经先一步弯起眼笑了,声音清亮又讨喜,全然是一副开朗乐观的模样:“阿姨好,我是沈栖浸,夏弃言的同桌。”他站得端正,笑容干净舒展,和刚才路灯下那个攥紧手指、沉默僵立的少年判若两人。
……还挺会装。
李荣雪当即笑得眉眼弯弯,热情地朝沈栖浸招了招手:“哎呀,这可是夏夏第一个带回来的朋友,吃饭了吗?快进来一起吃!”
夏弃言:“ ?”
李荣雪半点不见外,热络地伸手轻轻挽住沈栖浸的胳膊往屋里带,语气里满是欢喜:“快来快来,家里刚炖了汤,正热乎着呢,别跟阿姨客气!”
沈栖浸顺势跟着迈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乖巧讨喜的笑,侧身还不忘礼貌应声:“谢谢阿姨,麻烦您了。”半点看不出被赶下车的狼狈。
夏弃言本来想让沈栖浸走的,但他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他们。
——
饭桌上,李荣雪热情地给沈栖浸夹菜。
“小浸,多吃点,不够再夹。”
“谢谢阿姨,我自己夹就行了。”
夏弃言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冷眼瞧着对面的人,方才在门口那点想赶人的心思,被母亲这股子热乎劲彻底堵得没处施展,只能闷头扒拉着白饭。
李荣雪又给夏弃言夹了一筷子肉:“夏夏,你也多吃点。”“嗯。”
一顿饭的工夫,李荣雪和沈栖浸聊得投机,碗筷渐渐见了底。
没一会儿李荣雪收拾完餐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拍了拍夏弃言的胳膊:“夏夏,天都黑透了,小浸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下楼送送他。”
夏弃言皱了皱眉,刚想拒绝,李荣雪已经对着沈栖浸温声道:“让夏夏送你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沈栖浸笑着应下,站起身:“麻烦了。”
事已至此,夏弃言没法再拒绝,起身捞过玄关的外套披上,冷着声吐出一个字:“走。”
他率先推开家门走出去,没等身后的人,脚步迈得又快又沉。
沈栖浸不紧不慢地跟着,也不说话,夜晚的冷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
夏弃言轻声开口:“你今晚住哪?”他知道沈栖浸肯定是不会回家了。
“网吧。”
换作旁人,夏弃言从不会多费一句口舌,可此刻夜风裹着凉意钻领口,他看着沈栖浸,鬼使神差地多嘴问了一句:“你经常住那?”
沈栖浸自嘲地笑了笑:“嗯,经常被我爸赶出来。”
“你和你爸......”
沈栖浸知道他想问什么,看着前方,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妈生我的时候死了,所以我爸恨我,外人面前的宠爱......不过是装出来的。”
……夏弃言突然觉得他有点惨。
沈栖浸又装的和没事人一样:“行了,别送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网吧。”
夏弃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家。
沈栖浸也往常去的网吧走,其实他家的事没多少人知道,只装作父慈子孝的样子,他也不会和别人轻易说出事实,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和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人,就这么说了出来……可能是人在晚上的时候防线低吧。
沈栖浸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想这些。
到了网吧,网吧老板看见他:“又来了?还是包夜是吧?”
“嗯。”沈栖浸熟练地交了钱,去里面找了个位置就开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