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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愿意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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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来陈明宿休息室找他对剧本。
进来的时候休息室吵吵闹闹的,几人正在玩三国杀,手牌在茶几上摊得乱七八糟的。
陈明宿坐在沙发中间,后背靠着一只硕大的棕色毛绒熊,整个人半躺半靠,松松垮垮的,手里捏着一副牌,他此刻腹背受敌,眉头微微蹙起。
张以苏就挨在他左手边,二人膝盖抵着,正低头给他支招,肩膀几乎挨着一起,“宿哥,你再不出闪,下轮直接被带走了。”
陈明宿让他滚一边去,张以苏嘴上说得好听,手上牌却刀刀往他身上砍。他百忙之中抬眼看见周晟,往自己右边空出的小半块沙发拍了拍,声音都带着点刚玩嗨的轻哑:“小晟来了?马上结束,坐这儿。”
周晟挨着他坐下,沙发不大,陈明宿防着张以苏看他的牌,又向这靠了一下,二人大腿几乎紧挨着。
周晟身体僵了一下,呼吸之间能闻到陈明宿身上清浅的香气,方才刚进来时的画面却忽然冒出来 —— 张以苏也是这样挨在陈明宿身边,膝盖抵着膝盖,凑得近近的。
周晟还没琢磨出来心里那丝没由来的闷意,陈明宿已经大大方方地拿着手牌凑到他面前,让周晟给他出招,周晟玩桌游一向强得可怕。
关越抬手甩出一张牌,拍在茶几上:“杀! 指定你,主公。”
周晟低声说了什么,陈明宿笑了,不管关越,丢了张过河拆桥,把张以苏的牌拆了。
张以苏当场哀嚎:“陈明宿你不讲武德,天天找外援!”
陈明宿抬手搂着周晟,笑得洋洋得意,“我乐意,有本事你也让小晟哥帮你啊。”
“谁不知道晟哥最喜欢你了,下一把六个人玩,我非让你俩做对手不可。”
陈明宿扭头笑着问周晟,“要是只剩下咱们两个了,你投不投降?”
周晟点头,游戏输赢对他来说不怎么重要,但陈明宿每赢一局都很开心。
陈明宿笑得更开心了。
“那怎么办啊?我也愿意投降。”
何令仪一阵牙酸:“没什么好说的了,祝99。”
李溪眉头一挑,觉得陈明宿有点不对劲。
众人走后,陈明宿看了看通告表,去桌子上拿了剧本。
二人对了会词,陈明宿开口:“渴不渴?”
“还好。”
“要不要尝尝我姥姥寄过来的桂花蜜?她自己腌的,不是很甜。”
周晟点点头。
陈明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有桂花蜜的玻璃罐子,罐口扎着棕色的麻绳,他舀出一勺兑了温水,小金桂在杯底浮浮沉沉。
二人把前面的戏顺完,翻到明天要拍的亲密戏段落,陈明宿突然卡壳了,“明天这场吻戏……”
王温怕演员不熟,特意等二人进组两周才安排亲密戏。
陈明宿亲密戏拍得不少,剧本里也早标着这场戏,可真翻到眼前,想到明天要跟周晟拍,心里还是莫名有点别扭。
周晟抬眼看向他,“嗯,有问题吗?”
陈明宿在《王爷在上》里吻戏可不少。
陈明宿最近把周晟电影看了个遍,知道周晟拍过吻戏,此刻看他这幅淡定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大惊小怪了,于是把那点别扭抛之脑后,冲周晟爽朗一笑:“没事,小晟哥,那咱们就争取一次过!”
周晟“嗯”了一声。
李晔和宋则初关系逐渐缓和,二人像与公寓里其他人相处一样对待对方。
直到发着烧的李晔被维修工意外锁在艺术馆隔间,听到宋则初一遍遍排练对赵越生的告白话语,心里酸得难受,迷迷糊糊坐在地上,恍惚间将赵越生的名字听成自己的,直至晕倒后倒地发出声响,宋则初发现他,慌张把他抱去医院。
他在宋则初怀里,嘟囔着我愿意,第二天在医院清醒,发现旁边陪床的宋则初,才承认自以为早已偃旗息鼓的青涩心动,在再次见到宋则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控了。
二人的戏份昨天就拍了,今天是周晟的独角戏。
他穿了件白衬衫,扣子解开上面几颗,露出胸膛,身上摸了婴儿油模仿汗水,脸上打了很重的腮红。
周晟靠在隔间冰冷的墙上,酝酿情绪,隔间门是打开的,透过很多工作人员和设备,在间隙,他看见了陈明宿。
陈明宿装作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但眼睛还是带着笑,关越把手搭在他肩上,二人你捶我一下,我打你一下,不知在聊什么。
有经过的人挡住视线,周晟顺势垂下眼,借机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很难受,很烦。
“第27场,1镜,1次!”
场记打板,镜头对准周晟。
他伸手扶住墙,肌肉刻意绷紧,肩膀微微佝偻下来,慢慢挪到隔间角落,双腿一软,顺势坐在地上。
周晟上半身晃了两下,脑袋歪向一侧,半合上眼,视线涣散,呼吸被他控制得又浅又急,胸口微微起伏,恰好被镜头捕捉到。
隔间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周晟皱了皱眉,刚鼓起一股气想呼救,就听见宋则初略带做作的朗诵情书的声音。
周晟微微仰头,把想说的话咽下,下颌线绷紧,喉结上下缓慢晃动着。
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天花板。
“其实世界上每一秒都有几千万人心动,但只有几百万人敢开口,在开口的这几百万人里,收到回应的只有几万。”
“既然有些人表达喜欢是笑,那也要接受有的人表达喜欢是僵硬,是手足无措和一言不发,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不知道怎么对待你。”
……
“赵越生,和我在一起好吗?”
周晟歪头靠在墙上听着,眼眶开始泛红,睫毛轻颤。
他将指尖掐进掌心,想控制失控的情绪,但昏沉感越来越重,赵越生三个字,慢慢通过空气,变成了李晔,又好像变成了周晟。
周晟上半身向后倒去,眼帘彻底合上,身体一软,整个人侧倒在地上,肩膀撞到墙面发出声响。
“卡。”
王温惊喜地夸他,“这场情绪戏演得不错啊,没有那股子匠气了。”
“还以为要多拍几遍,把你磨累了才行呢。”
周晟磕得那一下有点重,他伸手揉了揉,“哦”了一声。
晚上,周晟拎着红花油敲响了陈明宿的房门。
“我的肩膀青了,小宿哥你能帮我揉开吗?”
陈明宿看着趴在床上,自觉脱了上衣的周晟哑然失笑。
明明把睡衣扣子解开,坐着揉就可以啊。
小晟咋天天这么萌。
周晟趴在床上,露出少年人利落的肌肉线条,两侧背肌流畅却不张扬,顺着身形拉出干净的弧度,腰劲瘦紧实,脊椎线条从后颈顺延至深陷的腰窝。
冷白的肤色在暖黄色灯光照耀下显得莹莹如玉,肩膀上的淤青也更加显眼。
比他想象的严重。
陈明宿有点心疼。
他将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轻轻按在周晟肩膀上磕出淤青的地方。
药酒揉开淤青带来酸痛,周晟却只感受到陈明宿柔软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肩膀上移动,他眉头微蹙,偏过头去趴在臂弯里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要是淤青再大点就好了。
“好了,我去洗个手。”
“嗯。”
陈明宿回来的时候,周晟已经穿上上衣,却依旧坐在床上,没有走的意思。
陈明宿站着问道:“不打算回去睡觉吗?”
周晟坐在床上,被陈明宿的味道包围着,一时昏了头,仰头说道:“能吗?”
陈明宿拒绝了:“不太行,睡觉时旁边有人我睡不好。”
“哦。”
周晟慢吞吞起身离开,路过陈明宿的时候,却听见他叹了口气,而后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小晟,你还有什么想跟哥说的吗?”
周晟扭头和陈明宿对视。
“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呢?上午的淤青留到晚上再处理?徐剑秋只愿意帮你买红花油,不愿意揉?这瓶红花油可还没拆封呢。”
陈明宿冲他笑笑,“周晟,你想找我直接来,别拿自己身体当借口。”
周晟回身抱住他,他比陈明宿高一点,此刻把头埋在陈明宿的颈窝,头发蹭过脖颈带来一丝痒意。
陈明宿回抱住他,开口问他:“我能把下巴放在你的肩膀上吗?”
周晟没抬头,“嗯”了一声。
陈明宿把下巴放在周晟肩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过他的脊背,“有什么不高兴的吗?”
周晟一直不开口,陈明宿陪他等着。
许久才传来被衣料浸得闷闷的声音:“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关越、张以苏、何令仪、崔珩……”
他洋洋洒洒念了一堆,等他终于停了,陈明宿才开口:“哪有这么多人啊?有些我都不记得了。”
周晟不把头抬起来,嗅着陈明宿身上的味道,不满地嘟囔:“就是有这么多人。”
每一个他都看见陈明宿对他们说笑过。
可听到这句不记得,周晟心里又开始难受,自己跟他们没什么两样,陈明宿早晚会忘记周晟。
挨着他坐的张以苏,见面就笑的李溪,勾肩搭背的关越,一起打游戏的何令仪,还有很多。
陈明宿好像跟每个人都是朋友,所有对自己做过的事,同样和其他人也做过。
自己跟其他人对于陈明宿来说好像没什么两样,只有李溪是不同的。
他们无话不说。
李晔想,如果我是赵越生的话,宋则初的那些告白是不是就是属于我的。
周晟想,如果我是李溪的话,陈明宿会不会对我展露独属于我的一面。
好吧,这个发脾气吓人一跳的周晟其实是个胆小鬼,又是个聪明蛋。
他聪明地推测出认识四十三天的自己,不能和相伴六年的李溪相提并论,又胆小地不敢在对陈明宿提及的长长的一连串名字里提到李溪,他不想在陈明宿口中得知自己真得比不过。
胆小鬼不敢去问,所以只能一个人难过。
不过陈明宿可能是个好人吧,他说:“怎么不喜欢啊?这些人里我最喜欢你。”
聪明蛋有点高兴没把李溪加进去了,又想如果加进去了,还会得到这句话该有多好。
“晚上和我一起睡觉可以吗?小晟。”
“不要,你睡不好。”
陈明宿被他逗笑了,“我骗你的,你拿自己的伤做借口,我有点生气。”
骗人的陈明宿也是好人。
漆黑的房间,二人还在聊天。
“为什么这么多人里最喜欢我啊?你明明跟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开心。”
“因为我们是搭档啊。”
“哦。”
陈明宿已经能做到在相同的嗯嗯哦哦中找到周晟不同的情感了。
他侧过身对着周晟:“因为是搭档,所以有了相处的机会,因为你是周晟,所以最喜欢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