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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汽氤氲酿酒添冰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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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鬼王大人冷哼一声，但手上力道却丝毫没有减轻。
“是”，蓝衣男子嗓音本就沙哑，如今被鬼王钳制住喉咙，艰难挤出的音节更显得滞涩。
鬼王手上力道加重，缓缓向上用力，那蓝衣男子也逐渐被提了起来，只剩脚尖着地。
这鬼王本就是在无数魂魄互相撕咬吞噬中的胜出者，饶是人域修仙登峰造极之人，也未必能和鬼王对上三个回合，何况这蓝衣男子身处绝域，灵力本就受到环境压制，他又失了五分精魂、连战三日，此刻站立于此，已属勉强支撑，自然再无还手之力。
众鬼还未从鬼王伸手想要触碰蓝衣男子的动作中回过神来，电光火石之间又见鬼王发怒，一时间齐齐跪倒在侧，海呼“息怒”。
鬼王一个侧眸，面具之下射出凛冽的寒光，众鬼登时闭嘴，不敢再言。
“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是传回人域，你一世英名便尽毁于此，你不后悔？”鬼王仿佛想要剜出蓝衣男子真实的想法。
未曾想，一直安静阴郁的蓝衣男子，此刻突然挣扎着反问：“鬼王大人身在绝域，如何知我一世英名？”
还未待鬼王回答，蓝衣男子便接了下去：“就算有一世英名，也非我心中所求，鬼王大人又怎知我不舍。”
“何况……这名声我早已亲手毁了。”
“毁了？”鬼王手中力道不觉松了三分，蓝衣男子虽被钳制，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鬼王正欲发问，那蓝衣男子却抢先说道：“这名声我愿意给，刚刚可是鬼王大人自己不要的。还请鬼王大人履行承担，告知狸奴所在。”
“本是个温润的，谁知竟变得如此巧言”，鬼王似是没有料到这蓝衣男子竟有些咄咄逼人，一时间有些错愕，随即略一用力，将蓝衣男子推开。
蓝衣男子体力透支，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跌在刚刚褪去的衣袍之上。
华服已剥，头发洒落，细密的伤口还在渗血，随着重获呼吸自由的胸腔起伏开合，伤口的鲜血随着肌肤的纹理慢慢晕染。
那皮肤的白、头发的黑、鲜血的红，一时间相互映衬，使得地上之人也有了几分阴湿男鬼的味道。
蓝衣男子稍微调整呼吸，再抬起头，迎面射过来的便是鬼王大人上下审视的目光。
蓝衣男子像是意识到此时姿态的不雅观，马上扯了衣袍，裹着自己。
“你所寻之人……狸奴”，鬼王顿了顿，似是在思考：“魂魄早已被碾碎，散落在绝域各处。”
“我去找”，蓝衣男子披着衣衫，挣扎着站起身来。
“不过，你肉身既已献祭给我，便得听我差遣。”
“好，只要不耽误找他，其他任凭处置。请问鬼王大人有何吩咐”，蓝衣男子仿佛抱定死志，拱手问道。
“煮茶，做饭，酿酒，铺床。”鬼王淡淡说道。
蓝衣男子怔在一旁，表情有些错愕，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是殿上众鬼一时间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提醒着蓝衣男子，他没听错。
虽是狐疑，但蓝衣男子还是应承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是，鬼王大人”。
……
绝域没有日月星辰，终日都是昏暗无光，只勉强看得见飘在空中的鬼影。
若说有什么动静，那便是殿外怨魂所化的戾风，终年呼呼作响。
鬼王躺在床榻，幽幽地睁开双眼，似是回忆、又似是思考。
良久，缓缓问出一句：“薛安现在何处？”
身旁侍卫仓惶跪倒，赶忙回道：“烬诺不知鬼王殿下说的薛安，所指何人。”
鬼王并未回答，面具之下的目光依旧盯着穹庐之顶。
“殿下怎知我名为薛安”，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蓝衣男子端着奉茶盘缓步而入。
“……你五分精魂献祭与我，若是查魂识魄的本事都没有，也坐不上今日的位子。”鬼王敛了敛神，缓缓坐起：“何况，这绝域不少魂魄，都是死于你手吧。你薛安薛临川的大名，本王想不知道也难。”
见薛安将茶盏放置一旁，便再无要动的意思，鬼王向旁边的烬诺瞥了一眼。
烬诺心中了然，朝着膝盖后侧重重一踢，薛安随即单膝跪倒在地。
“记住，给鬼王大人奉茶更衣，都要跪侍”，烬诺简短地说道。
薛安尽量稳住自己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右腿，将茶盏奉上，鬼王殿下目光绕过茶盏，看着面前低垂的面颊，而后接过茶盏，简单喝了一口。
随即站起身来，双臂微张，任由薛安为他穿戴整齐。
“鬼王大人若无吩咐，在下就先告退了。”薛安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鬼王望着那个略显疲惫的背影，眸子里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神情，只喃喃地说了一句：“瘦了。”
烬诺只当鬼王要个解释，回道：“殿下醒前，薛安早已外出去寻那狸奴之魂，此刻又匆匆赶来，许是来回奔波，有些憔悴。”
“那些残魂，可都散在各处了？”鬼王回了回神，严肃问道。
“早已安排妥当。”
……
一连三月，薛安日日频繁出入于宫殿内外，早起奉茶更衣、中午做饭洒扫、晚上整理床榻，夜半十分便外出寻找狸奴之魂。
答应鬼王的事情都在日复一日的做下去，唯有一件，便是酿酒，并非一日可成。
三月前薛安便已于绝域各处搜集苦胆薯，这是绝域唯一能够生存的酿酒之物。
发酵蒸馏、勾调过滤，虽然这绝域并不适合酿酒，每一个步骤都完成的非常勉强，但历经三月，这苦胆薯酿成的苦酒也算是初具模样了。
这日黄昏，薛安呈着新酿的酒送至偏殿，却见鬼王殿下正在沐浴，眼见来的不是时候，薛安正打算退出殿外，却被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后退的脚步：“站住！”
“端的是什么？呈上来！”浴桶中那人正闭目养神。
虽然鬼王这□□是魂魄所化，并非实物，但如今水汽弥漫、帘幕随热气轻轻飘动，若从背面看去，当真会以为这是一位人间的俊俏郎君。
“曾允诺给殿下酿酒，如今新酿已成，特请殿下品尝”，薛安跪侍，敬奉酒盏。
“哗啦！”伴随着一声清脆，鬼王从浴桶中扬起手臂，接过酒盏。
那漾起的水花溅落各处，有几滴温水，顺着薛安的发丝，蜿蜒到了脸上。
鬼王接过，浅唱一口，突然愣了一愣。
薛安好似看出鬼王疑惑，伏在地上解释道：“苦胆薯所酿之酒味道酸苦，在下放了些冰糖，缓解苦味。”
鬼王微微仰起头，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而后侧过脸颊，眯起眼缝：“你为何会有冰糖？”
“狸奴不胜烈酒，但又偶尔喜欢饮酒，在下常常为其酿制甜酒，因此身上时常会带着糖。”
鬼王听罢，面具之下的脸庞似乎激荡了些情绪。
薛安疑惑，刚刚想要抬头查看一二，却迎面被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下巴。
“狸奴已死十年，为何你如今身上还有。”鬼王恶狠狠地发问。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点触怒了鬼王，薛安依旧照实回道：“与狸奴之间，种种过往，虽隔十年，但恍如昨日。”
未曾想鬼王听罢，更是怒上心头，扬手一挥，薛安便被一股鬼气捆住双手，吊在半空。
“未曾想，你这无用的嘴，如今也变得如此巧言令色。”
鬼王一时间气血翻涌，未曾想那苦胆酒虽是加了冰糖，味道变甜了，但是那烈度却是丝毫未减。
毕竟，任凭薛安想破脑袋，也决计料想不到，这从魂魄堆里爬出来的鬼王，竟也是个不胜酒力的。
酒精顺着翻腾的气血一路奔腾，薛安眼睁睁地看着鬼王的眸子逐渐变得猩红。
鬼王狠狠盯着空中吊着的那人，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弥漫在二人之间。
“薛临川！”在鬼王咬牙切齿砸出这三个字的同时，上一秒吊在半空的那个人，已经被无情地丢进浴桶。
薛安还未曾反应过来，自己上身衣袍早已被剥去，双手已被钳制在身后。
任凭他左右挣扎，那钳制住他的大手依然纹丝不动。
薛安依旧乱撞乱晃，激的浴桶中的水花四溅，打湿了周围的薄纱。
“别动！”随着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薛安额间两道蓝色符咒显现，便再也动弹不得。
是啊，肉身早已祭与鬼王，此刻血契启动，再无转圜余地。
纵然薛安背对鬼王，但也清楚地感受到，此刻鬼王另一只手正向自己靠近，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只脱口而出：“我已有道侣！鬼王殿下自重！”
正在靠近的那只手，停滞在了空中。
连带着停止的，还有身后的呼吸声。
这一瞬间，只能听见殿外的戾风吹过的声音，那呼呼的大风好像还顺便掀起了几颗石子，往前滚动了几圈，又撞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石块，然后便不动了。
让这个世界重新运转起来的，是那个“滚”字，同时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和浸湿的衣裳被一同被摔到地上的声音。
但是那水声也不脆了，倒变得有些卡顿，仿佛这个持续不到一秒的声音里，也被人按下过无数的暂停键。
薛安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迎着鬼侍们的目光，狼狈不堪地走出的大殿。
估计鬼王殿下也回忆不清，自己在浴桶里，伴随着晃动的水面逐渐归于平静的时候，内心到底闪过多少断断续续的想法。
只有烬诺记得，后来自己进去打扫的时候，发现那个鬼王殿下费尽心思炼制的药膏，被打翻在一旁……
烬诺想要捡起来，却发现那匣盒浸透了水，应该是不能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