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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后的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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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前夜，火星基地的夜空，只有零星几颗星辰，微弱的光，透过通风口，照进地下基地，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陆寒川没有休息，他亲自沿着实验室的外围，走了三圈，每一扇气密门，他都亲手推了推，确认关得严实；每一处通风口，他都仔细检查，生怕有辐射尘渗入；每一个监控探头，他都调试了一遍，确保能清晰地看到实验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肩颈旧伤，因为长时间的走动和紧绷，隐隐作痛，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牵扯的痛感，可他毫不在意，只要能确保林砚的安全，确保实验的顺利进行，这点痛苦，不算什么。
检查完安防系统，陆寒川转身，走向了基地的温室。那是一个小小的温室，藏在基地的角落，是三年前，幸存者们一起搭建的，曾经产出过蓝色变异番茄，如今，里面培育着一种新的强化营养作物，是老医生特意为林砚准备的，能补充体能，缓解辐射带来的损伤。温室的门，虚掩着，看守温室的老人，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照料着那些作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陆指挥官，您来了。”老人听到脚步声，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递到陆寒川面前，“这是最后的几颗红果了，熟透了，很甜，也很补。给林博士送去吧，他最近太辛苦了。”老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情，“还有，麻烦您告诉林博士，我孙子很喜欢他上次讲的星座故事，孩子说，以后也要当像他一样的科学家，要和他一起，守护大家。”
陆寒川伸出手，接过那个布袋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几颗红果圆滚滚的，隔着布袋子，都能闻到淡淡的果香。他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您，我会告诉他的。”
握着温热的红果，陆寒川在实验室的门口，站了很久。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里面的身影。林砚正俯身在控制台前，后背微微弓着，后颈的脊椎骨节，因为长期的疲惫和消瘦，变得格外明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灯光照得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眼神专注而坚定，连眉头，都微微蹙着，显然，是在核对最后一组实验参数。
陆寒川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医疗报告上的数据：过去三个月，林砚的体重下降了5.7公斤，睡眠时间，平均每天不足三个小时，血压一直偏低，右肺的损伤，也没有完全愈合。他心疼，心疼这个明明身体脆弱，却硬要扛起所有重担的人；他愧疚，愧疚自己不能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只能这样，默默守在他身边，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林砚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在看到陆寒川的那一刻，瞬间散去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冰冷的实验室。“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正好，我这边有最后一组参数，需要你确认一下，避免出现差错。”
陆寒川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布袋子，轻轻放在实验台上，声音放得极轻：“温室的老人让我给你带的红果，熟透了，等忙完，吃一颗，补充点体能。”
林砚看向那个布袋子，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两人并肩站在控制台前，一起核对参数，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一种无声的默契，那种默契，是并肩作战多年的信任，是彼此守护的心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一起工作到深夜，当最后一组参数核对完毕，确认无误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四点——距离实验启动，只剩下八个小时。
“去睡会儿吧。”陆寒川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心疼，“还有八个小时，你现在休息一会儿，才有体力应对实验。我在这里盯着，不会出问题的。”
林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那些失败模拟的画面，全是基因碎片注入时，载体痛苦的模样。我怕，我怕自己撑不住，怕实验失败，怕所有人的希望，都毁在我手里。”
陆寒川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林砚眼底的忐忑与不安，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坚强和冷漠，掩饰自己的所有情绪，可面对林砚的脆弱，他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我父亲是星际货船驾驶员。我七岁那年，他的船在小行星带失联，救援队找了半个月，只找到一块船壳碎片，碎片上，还沾着他最喜欢的那枚星徽。”
林砚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寒川，眼底满是惊讶。他认识陆寒川这么多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家人，从未见过他这般落寞的模样。在他眼里，陆寒川是无所不能的指挥官，是永远坚强、永远不会倒下的靠山，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冷硬的人，心底，也藏着这样的伤痛。
“母亲抱着那块碎片，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陆寒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落寞，愈发明显，却依旧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她擦干眼泪，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你爸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我们要活得让他骄傲，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希望，好好活下去。’”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林砚，眼底的落寞，被坚定取代，“所以，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我想告诉你，无论明天发生什么，无论实验结果如何，你都已经做到了让很多人骄傲，你已经拼尽全力，为我们撑起了最后一丝希望。就算真的失败了，也没有人会怪你，因为你，已经为人类，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林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睫毛上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灯光下，他的眼角，泛起细微的水光，那水光里，有感动，有心疼，有忐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他看着陆寒川的眼睛，那双曾经冷冽如刀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温柔与坚定，盛满了对他的守护与信任，像火星双月的清光，温柔地洒在他的心上，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谢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哽咽，很轻，却无比真诚，这两个字，藏着他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心意，所有的依赖。
陆寒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睫毛上的泪水，指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水光，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快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林砚没有再拒绝，他知道，陆寒川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实验室外间的休息室，躺在那张简易的病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陆寒川刚才的话语，浮现着他落寞的模样，浮现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心中的暖流，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那晚，陆寒川没有回自己的宿舍，他在实验室外间的休息椅上，和衣而卧，手边，放着一个应急医疗包，里面装着林砚常用的药物，还有一支体能强化剂，是他特意准备的，怕林砚半夜醒来，身体不舒服。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内间的休息室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很微弱，却持续了很久，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躺在休息椅上，睁着眼睛，数着那些咳嗽声，一声，两声，三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咳嗽声渐渐停止，他才缓缓闭上眼，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坚定——他一定会守住林砚，一定会让实验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