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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境中的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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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的剧痛，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基因碎片完全注入林砚的体内，剧痛，稍稍缓解了一些，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可怕的意识混沌。
第二阶段，生物电场激活，正式开始。
林砚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他分不清疼痛和存在的区别，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耳边，传来无数杂乱的声音，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古人类基因碎片，携带的不只是遗传密码，还有三百万年的记忆残片，那些残片，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将他的灵魂，一点点撕碎。
他在意识深处“看见”：远古的篝火，在黑暗中燃烧，映红了一张张质朴的脸庞；岩壁上的壁画，刻画着人类繁衍的痕迹，刻画着对生命的敬畏；一双粗糙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孕妇隆起的腹部，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期待；他还听见，一首古老的歌谣，语言早已不可辨认，却带着最纯粹的温柔，带着对生命的歌颂，旋律缓缓流淌，弥漫在混沌之中。
然后，随着基因共振的波动愈发强烈，一阵温柔而厚重的共鸣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借着基因共振的联结，并非单一的女声，而是沉淀在古人类基因碎片里的先辈低语交织，带着穿越岁月的生存信念，顺着共振纹路，清晰而坚定地传递：“孩子……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带着人类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你是谁？”林砚在意识中，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疑惑。
那共鸣声依旧温柔，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顺着共振的余韵缓缓回应：“我们是沉淀在古人类基因里的先辈集体意志，是一代代人守护文明的信念。”
下一秒，更加汹涌的信息洪流，席卷而来。三百万年的人类进化史，被压缩成瞬间的闪光，基因的每一次突变，族群的每一次迁徙，文明的每一次兴衰，战争的残酷，和平的温暖，生命的脆弱，希望的坚韧，全都砸进他的意识，像无数颗巨石，狠狠撞击着他的灵魂。
林砚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撕成碎片，他想抓住什么，想找到一丝支撑，可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只有汹涌的信息洪流，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找不到岸，只能一点点沉沦，一点点迷失，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坠落下去。
他怕了，那一刻，他真的怕了。不是怕死亡，而是怕自己彻底迷失，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怕实验失败，怕所有的希望，都毁在他的手里，怕再也看不到陆寒川，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即将彻底沉沦在混沌之中的那一刻，一双手，猝不及防地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那触感穿透营养液的冰凉，瞬间撞入他涣散的意识，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那是一双隔着薄如蝉翼的特制无菌手套，却依旧清晰可感的手——温热的暖意穿透手套屏障，盖过了营养液的刺骨冰凉，指腹常年握枪的粗糙薄茧，哪怕隔着一层纤薄材质，也能清晰触达他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像是一座坚实的锚，死死地拉住了他，将他从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一点点拉了回来。
是陆寒川。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没有冲动砸开舱门，而是凭着对共振舱结构的熟悉，快速解锁了舱体侧面预设的应急防护操作口——这是实验筹备时，他特意和老医生确认过的应急方式，可在不泄露营养液、不干扰共振进程的前提下，伸入手臂接触载体，为的就是应对此刻这般突发状况。他早已戴好基地特制的薄款无菌手套，手臂迅速穿过密封防护圈，稳稳握住了林砚浸在营养液中的手。这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果然没能阻隔半分温度，掌心的温热顺着指尖穿透屏障，驱散了混沌中的冰冷，也驱散了林砚心中的恐惧；他的生物电场，亦顺着相握的手掌、透过防护圈的能量传导层，缓缓涌入林砚的体内，像一束温柔而坚定的光，劈开了混沌，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意识，那些汹涌的信息洪流，渐渐变得温顺，顺着共振的纹路，一点点融入他的基因，不再撕扯，不再撞击。
“林砚，我在，别怕。”陆寒川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入林砚的耳中，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别放弃，我们快成功了，再撑一会儿。”
林砚的意识，渐渐清晰了一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能清晰地听到陆寒川的声音，那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他所有的慌乱与恐惧。他下意识地收紧指尖，紧紧回握住陆寒川的手，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意识中回应：“我……我在，我撑得住……”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生物电场在掌心交织、融合，顺着神经感应线，形成一道淡淡的光茧，将两人的意识，紧紧联结在一起。陆寒川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砚体内的痛苦与脆弱，能感受到他意识深处的坚定与忐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生物电场，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用自己的意识，包裹着林砚的意识，为他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挡住那些汹涌的信息洪流
这份联结，远比两人想象中更为紧密。陆寒川仿佛能透过这层羁绊，看见林砚记忆深处的碎片——看见他年少时在地球天文台，望着星空立下“要守护人类文明”的誓言；看见他在星际风暴中，拼尽全力护住装有古人类基因碎片的容器，被辐射尘灼伤时的隐忍；看见他无数个深夜，对着实验数据发呆，眼底藏着的疲惫与决绝。那些他从未知晓的脆弱与坚定，此刻都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眼前，让他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守护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而林砚，也能感受到陆寒川意识里的滚烫与柔软——感受到他对父亲失联的隐秘伤痛，对母亲嘱托的铭记于心；感受到他身为指挥官，背负着基地所有幸存者性命的沉重；感受到他看向自己时，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偏执，那份“拼尽全力也要守住你”的执念。原来，这个始终冷硬如冰、无所不能的指挥官，心底，也藏着这样一片柔软的天地，而这片天地，只为他一人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