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高二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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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期末考试前夕，我在跳绳测试时被意外弹进场的篮球绊倒摔断右臂，体育老师一面上报学校通知家长一面火速送我就医。就在手术结束都不见爸妈现身的时候，姥姥带着姥爷生前用过的轮椅出现在病房。留院观察期满，医生叮嘱回家静养，姥姥收拾妥当推着右臂打满石膏头脸淤青未散的我连夜离开城市回到抱春巷。
我从出生就一直跟随姥姥姥爷生活在离城百里外的抱春巷，直到六岁才回到爸妈身边。在那之后姥姥姥爷常常去看我，我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下车出站，看着并未改变太多的街景，再次想起当年二老送我回城的情形。也是这样的六月天，姥姥牵着瘦小哭泣的我，姥爷拎着行李跟在后面，三人默默走去车站。
感觉姥姥的呼吸开始变的沉重，我说让我下地走吧。姥姥深深吸了口气，说不行，这么热的天伤口复裂是会感染的，你想因此截肢么？看我望空大翻白眼，姥姥笑起来，指着前面回家必经之路四季桥，说还记得这里么，姥爷总带你来抓蛐蛐儿，不过这些年蛐蛐儿少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被你们祖孙抓的灭绝了。我用力压下扬起的嘴角，冷脸说不记得。
见我一直不说话，姥姥说你安心养伤，不用担心学校更不用理会你妈的那些疯话，她不敢跑到这里来闹腾。我说谁要理她？就怕姥爷地下有知不高兴看到我回来。姥姥轻捋我鬓边汗湿的碎发，笑叹说还再跟姥爷赌气啊？见姥姥神色黯然，我自悔失言，岔开话题说就算他们追到这里闹腾，也不许再给钱。姥姥郑重点头，说好，以后全听你的。见我一脸不信，姥姥一本正经的说不开玩笑的，你姥爷临终叮嘱，说等你长大后这个家就交给你做主，还要老太婆事事听你的。我抿嘴说我可不敢当。如此走着闲聊，不知不觉已到家。因夜已深沉且一路劳乏，我和姥姥简单洗漱后便各自睡下，一夜无话。
次日醒来已过十点，出来看时，姥姥正坐在院中荫凉里包粽子，听见动静扭头笑说是不是饿醒了？我哈欠连天的从洗手间出来，刺目的白光晃得睁不开眼。见姥姥擦手起身走去厨房，我顺势在姥姥的板凳上坐下，环顾院中景象，看到书房前那株为庆贺我出生而栽下的白玉兰早已由苗成树满目繁花，而种花人却再也看不到，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正自伤感，姥姥端着满满一大茶盘的点心果子笑盈盈走来，说厨房里还堆着好些，都是邻居们特特送来给你吃的。我抓起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点头赞叹，说为什么不叫醒我，劳动大驾何以克当？说着逐一品尝邻居的礼物，姥姥则在一旁备述礼物出处。听到红豆糕出自梅花奶奶之手，我一脸迷茫的说是不是幼儿园的园长？姥姥摇头，说是巷口冷饮店的主人。看我对炸河虾爱不释手，姥姥说这是对面石家三爷爷送来的，还有印象么？见我嚼着焦香酥脆的虾子怔怔摇头，姥姥擦掉我嘴角的虾油，点头叹说那年你还太小，哪里记得这许多。
次日端午，姥姥取出在锅中浸焖一夜的粽子，抽开粽身缠绕的五彩棉线，反手绑在我满是石膏的右手腕上，一面打结一面振振有词：彩线长又长，绑住我家好姑娘，好姑娘，包粽忙，来年招个好儿郎，好儿郎，种稻行，春耕秋收米飘香，香气满灶膛......我不禁笑起来，剥开浓绿的粽叶，露出丰润粘糯的粽芯，撒上些许糖粉，咬上一口，难以形容的好味，令人留恋毕生。
吃过早饭，姥姥一面收拾妥当准备下地干活一面问我有没有考虑好转学回来的事情。见我噘嘴，姥姥笑说大是大非面前千万不要闹别扭。我慢吞吞说回来读书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明年开始不再种地，五谷都分不清的人干嘛非要折腾。姥姥大笑，说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条件都答应。我点点头，递上草帽说注意安全早去早回。目送姥姥哼着九九那个艳阳天嘞呦骑着电动小三轮出门，我不禁好笑，感叹老人家的快乐竟如此容易。
转身回来，忽见对面大门开启，一个女孩探头出来瞪着双黑眼珠儿直勾勾看着我，我正要打招呼，女孩立刻把门关上了。我也不多理会，回屋躺在沙发上，想到终于可以回归抱春巷，不禁满心欢喜，毕竟在我内心深处，这里才是我的家，只是想到姥爷当年不顾我苦苦哀求决意送我离开，依旧不能抒怀。初夏的风越过纱门和摆满鲜花的窗台，吹的人愉悦又昏沉，我只想小憩，却还是在几经挣扎后以深睡结局。
睁开眼，已时近中午，听见不知何时回来的姥姥正在厨房忙碌。不一会儿，异香弥散，我一骨碌爬起来，惊喜奔向我的最爱：青蒜炒面。这道美食并不繁复，只需把熟透起沙的番茄炒出汁水，再放些辣酱油调味，随后倒入煮熟过水的面条和炸虾球混合翻炒，起锅前撒上大把青蒜即可。姥姥一面看我狼吞虎咽一面拿着皮尺透过花镜在我背后认真比划，说要赶在开学前给我织一件新毛衫。
如此悠闲度日，除去受限的右臂，我的身心都沉浸在无限惬意里。随着外伤渐愈，我的活动范围也日益扩大，安静的抱春巷也因暑假的到来骤起喧哗。
赶集回来，聚在巷口闲话的邻居七嘴八舌告知姥姥说家里来了远客。看到秋实和他的爸妈拎着礼物站在门口，我和姥姥都有些意外。秋实就是那个绊倒我的篮球的主人，但肇事者并不是他。当时秋实抱着篮球挤在人群中看体育测试，不料篮球被人撞脱，好巧不巧滚进测试场地。见姥姥被秋实妈妈那句会对我负责到底逗笑，秋实忽然红脸，起身向姥姥致歉，再三说真的很对不起。送客离开，姥姥看着我一本正经说这个小伙子还会再来。
因为天热很难保存的缘故，我提议把秋实带来的食物与邻居们分享。姥姥说那就把糖果和蛋糕送一半给石湘。我说那是谁？姥姥说你石三爷爷的孙女，你不是看到过？今年十一了，从城里来家养病。我敲敲脑门，说是不是这里出了状况？姥姥说算是吧，不要听人胡说。
次日，姥姥照常天不亮便下地干活。因为洗衣机转着电视机响着外加风扇吹着，所以看到石湘忽然站在面前的时候我吓的一激灵。石湘指着重心不稳摔回沙发的我大声说你好搞笑哦。我关掉电视，忍怒说你有事么？石湘收了笑容瞪着我，才要说话，只见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生气冲冲跑进来，一把抓住石湘胳膊向外拖，厉声说给我回家去。石湘奋力挣脱，整个人蹲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嚷着。见石湘发疯般抓咬男生，我冲男生说你先放开她。男生看了我一眼，甩手愤愤离开。石湘自顾躺地撒泼大哭，我不敢近前，只尴尬的站在一边反复安慰说别哭了。
晚间，石三爷爷提着满满一篮香瓜上门致歉。听我把石湘来家始末说了一遍，石三爷爷叹了一声，说如此说来倒不像是病发？姥姥点头说石歧太莽撞，任凭是谁都会闹脾气的。石三爷爷如释重负，说那就好。自打原儿回来这半年湘儿大有起色，若忽然又不好了，可怎么处？
送走石三爷爷，我愤愤不平说原来他就是石歧？哪里是莽撞，分明是粗暴加冷漠。姥姥叹说这件事实在不能怪罪石歧。听说石歧是因心疼爷爷独自照顾石湘太辛苦执意从城市转回乡下念书，我自悔失言，点头说是不容易，换我就很难做到。姥姥说石歧比你大一岁，和你同级，成绩很好的。我满脸不屑的嘁了一声，昂首走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