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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空荡的3米半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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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执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他常用的商务铃声,而是许久未响过的、属于老宅座机的旋律。那铃声老旧得带着电流杂音,在清晨五点半的寂静里钻入耳膜,像一根生锈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坐起身,床头柜上的威士忌杯晃了晃,残液泼在昂贵的真丝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渍痕。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眼前还残留着昨夜失控时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折射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脚步虚浮地走向客厅——那部座机是麒当年坚持要装的,说“万一手机没电,总有个能找到你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连接死亡的通道。
“喂。”阿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宿醉后的干涩。
电话那头是麒的母亲,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阿执……你能不能来一趟?小麒他……他走了。”
“走了?”阿执愣了愣,大脑瞬间空白。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麒昨天还在朋友圈点赞了他的加班动态,想说他们分手才三个月,麒怎么会“走了”?但下一秒,麒母亲压抑的哭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抑郁症”“自杀”“凌晨发现”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也不记得怎么穿上衣服、开着车往麒的公寓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他冷漠地对麒说“我们到此为止吧”,看着麒的眼睛从亮到暗,像被掐灭的烛火。当时麒只是颤抖着问“为什么”,他却以“性格不合”“工作太忙”为由,转身就走,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麒泛红的眼眶。
直到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刺破晨雾,阿执才恍惚意识到,这不是梦。麒的公寓楼下围了不少人,警戒线拉得笔直,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出来,白色的被单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轮廓。他冲过去,被警察拦住,嘴里反复念叨着“让我进去,我是他爱人”,声音大得像嘶吼,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麒的母亲哭倒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说:“小麒分手后就不对劲了,失眠、不吃东西,医生说他是重度抑郁……我劝过他,可他说心里只有你,你走了,他的世界就空了……昨天晚上,他还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对不对?”
信息?阿执猛地掏出手机,点开被他屏蔽了三个月的麒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凌晨两点:“阿执,我还是好想你,你能不能再看看我?” 而他的上一条回复,还是三个月前那句冰冷的“别再联系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冲进麒的公寓,房间里还残留着麒常用的雪松味洗衣液的味道,书桌上放着他们的合照,照片里的麒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肩上,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得刺眼。而现在,书桌上多了一瓶空了的安眠药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瘦,却带着绝望:“阿执,我爱你,爱到连死亡都无法阻止我想你。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遇见你了,太疼了。”
阿执拿起纸条,指腹抚过麒的字迹,纸张冰凉,就像麒此刻的身体。他突然想起,麒以前总说“阿执的手很暖,能捂热我所有的冷”,可现在,他连麒的手都碰不到了。巨大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第一次失控地哭出声。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警察来催促他离开。
回到自己的别墅时,天已经黑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酒精成了唯一的慰藉,他一瓶接一瓶地灌着威士忌,试图用酒精麻痹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就在他意识模糊,快要栽倒在地上时,他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一阵轻微的风,带着熟悉的雪松味。
他猛地抬头,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可那股味道却异常清晰,就像麒还在他身边一样。“麒?”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没有回应。
阿执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自己太想念麒,出现了幻觉。他挣扎着站起来,想去拿另一瓶酒,可刚走了两步,就感觉到那股雪松味始终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超过三米。他停下脚步,那股味道也停了;他往前走,味道也跟着移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快步走向卧室,那股味道紧随其后,停在卧室门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无法再前进。他回头看,卧室门口空荡荡的,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存在”就在那里,隔着一扇门,静静地看着他。
阿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虚无:“麒,是你吗?”
空气里没有声音,可那股雪松味似乎更浓了些,像是一种回应。阿执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哽咽道:“对不起,麒,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分手,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回来好不好?”
他就这样坐在门口,哭了一夜。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麒的灵魂就站在那里,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毛衣,眼眶泛红,伸出手想要触碰阿执的脸颊,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麒的灵魂被束缚在阿执身边,三米之内,无法离开。他看着阿执痛苦的模样,心里又疼又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这样陪着他,看着他的白天与黑夜,看着他在悔恨中挣扎。
天快亮的时候,阿执渐渐平静下来。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浴室,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眼底布满血丝,胡茬冒出了青色,曾经意气风发的商界新贵,此刻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股雪松味又靠近了,就在他身后,不超过一米的距离。他猛地回头,浴室里依旧空无一人,可他能感觉到那道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心疼。
阿执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麒,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我都等你。等你原谅我,等你……再看看我。”
他不知道,这句话,麒听到了。麒的灵魂在他身后,泪水无声地滑落,却无法被阿执感知。三米的距离,成了他们之间最遥远的鸿沟,也是最紧密的羁绊。从这天起,阿执的生活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影子,白天陪着他去公司,晚上看着他在黑暗中发疯,而这份跨生死的陪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