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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蝴蝶兰11 何娴月、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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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娴月并不在意谢凌云的逃避。
在她眼里,死人都能处理干净,何况一个活着的男人?逃避、厌恶、战栗,这些情绪落在她眼里,不过是谢凌云在做无谓的挣扎。
她要的不是情爱,而是一块登云梯,一张通往京城豪门、当上官夫人的入场券。
终于,谢凌云被她缠得心力交瘁,应了一场酒局。
何娴月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蒙汗药不要钱地下,待酒过三巡,谢凌云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床榻上时,她冷笑着开启了自己的计划。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何娴月心里甚至泛起一丝厌恶,这种空有皮囊的酒囊饭袋,若不是家世显赫,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强迫两人发生关系,就当嫖了个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次日天光微亮,谢凌云从宿醉中惊醒,看清眼前的狼藉,指尖颤抖着指向何娴月,气得目眦欲裂:“你这个……不知廉耻、歹毒至极的妇人!”
他扬起手,巴掌带风,眼看就要落下。
何娴月却动也没动,只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鬓角,嗓音冷得像三冬的冰:“打,你尽管打。这屋外的下人早已看准了时辰,太守府和谢家的人都在路上了。等会儿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谢公子酒后乱性,不仅□□了太守千金,还要杀人灭口。你说,证据确凿,世人会站在哪一边?”
谢凌云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寒毛卓竖。蒙汗药的残渣早已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痕迹,都在指证他的“罪行”。他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反胃,这个女人比蛇蝎还要毒上三分。
谢凌云踉跄着回到家,扑通跪在父亲面前,声泪俱下地发誓,哪怕打死他也绝不娶那个疯女人。
谢父却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家的骄傲。
谢父是个老辣的官僚,他心里清楚,朝盈已死,儿子又做出这等丑事,京城的好姑娘家估计看不上他来,眼下太守府的这个女儿虽然名声泼辣,但好歹身家地位能勉强填补空缺。
更何况,众目睽睽下的丑事,若不给太守府一个交代,谢家在扬州的根基便要动摇。
“由不得你不知好歹。”谢父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语气如铁,“你既然占了人家的清白,就要给扬州太守一个答复。”
谢凌云犹自挣扎,叫嚣着要回京城选亲,说这扬州女子心肠如毒。谢父却没了耐心,直接命人将其禁足。
整整一个月,谢凌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祠堂里,数日不给滴水粒米。那股属于贵公子的傲气,在饥饿与责罚中一点点磨灭。
他身上毕竟还背负着谢家的光荣与责任,他不能为了一时的脾气啊,把整个谢家置于不顾。
娶个女人而已,天下的男子。有哪几个会对老婆好的,现在娶她,成了她的丈夫,就可以决定她的生死,以后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活活搞死,外界,也不会有任何质疑的声音。
就算不把她搞死,给她搞成残废,然后再随便弄一个“通奸”的罪名,休书一份,这辈子和娴月都会背上骂名,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终于软了骨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娶”字。
娶回去又如何?进了谢家的门,生死荣辱皆在他一手掌握。婚后是冷落她、折磨她,还是出去寻欢作乐,那都是谢家的家务事。等过上两年,随便寻个错处休了,也并非难事。
在谢家人眼里,何娴月不过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带有瑕疵的工具。
而太守府这边,何钟看着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老谋官场的太守,他怎会瞧不出这其中的蹊跷?可何娴月是他一手娇惯出来的,那副无法无天的性子,说到底也是他纵容的结果。事已至此,若是重罚女儿,丢的是整个太守府的脸;若是推入谢家,好歹算是一门高攀。
“只要你自己不后悔,便随你去吧。”何钟摆摆手,神色复杂。
“爹、娘,你们要相信女儿,女儿这辈子做的决定绝不会后悔,我想要的东西一定是天上的月亮,一定要最好的。”
何娴月一副傲志凌云的样子,那何钟摇摇头。骄傲固然能使人向前看进步,但是骄傲过头了就容易形成自负,只怕他女儿以后会踩坑,但是所有的道理何钟说过无数次,该教育的也教育了,以后的路也只能她一个人走。
有时候何钟也会可惜,若是何娴月不是女儿,而是男子就好了,有这等的野心,无论是上战场还是上官场,一定会有所成就,但偏偏是个女儿身,出嫁前他还能纵容自己的女儿,让她尝到世间自由的滋味。
但是她是女子,她逃避不了成婚生子的命运。
世上的规矩是女子,成婚之后便是夫家的人,死也是夫家的鬼,这辈子和父母家的关系也只能是亲戚,以后死了入祖坟,入祠堂,也不可能是父母家的人,何钟都有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的孩子养了十几年,最终不属于自己家。
何娴月和谢凌云的婚事定得仓促,但该给何家的排场和聘礼一样没少。
从太守府到谢家,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长长的红绸抬箱挤满了扬州城的几条主街,热闹得百姓称赞,撒糖的仪队排成了长长一条。
好友们私下里议论,说她好本事,竟能让京城来的贵公子谢凌云折节求娶。何娴月听了,只冷哼一声:“勾引?是他勉强配得上我罢了。”
出嫁那日,场面极其宏大。丫鬟们忙乱地搬运着妆奁,在那一堆堆价值连城的嫁妆里,不知是谁顺手将窗前那盆一直无人问津的蝴蝶兰也搁上了车。
拜了天地,过了繁文缛节,谢凌云醉得步履踉跄,眼神阴鸷。
他推开新房门时,心里翻涌的尽是折磨何娴月的恶念,可一抬眼,却见那女人已经自顾自地扯了盖头,正坐在桌边气定神闲地吃着点心。
“不知廉耻。”谢凌云扶着门框,嗓音里满是厌恶,“像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便是披了嫁衣,也掩不住那股子腥臊气。”
“脱光丢到大街上都没人上你!”
何娴月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甜腻,斜睨了他一眼:“谢夫人我已经当上了,你骂破了天也改不了。只是谢公子这满口污言秽语,若是传出去,怕是那‘君子’的名头要保不住了。”
谢凌云气极,狠狠摔门而去,脚步声远在书房的方向。何娴月倒乐得自在,她随手将床上碍事的红枣花生扫了一地,吹熄了灯,只留一室冷清月光。
沉沉睡意袭来时,那盆蝴蝶兰正静静待在角落,花瓣在阴影里微微颤动。
迷离间,何娴月觉得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透着一股熟悉的、冷冽的兰香。
她以为是梦。
触感太真实了,像冰玉雕成的手指,带着潮湿的寒意,从脸颊一点点滑落。指尖在颤抖,像在描摹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又像怕惊醒,又像舍不得放开。
还没等意识完全回笼,一抹微凉的阴影就覆了下来。唇凉得像三九天的井水,却带着近乎焚身的急切,撬开齿关,卷起一场无声的风暴,肆意翻搅。
是谢凌云……后悔了?新婚之夜折返回来,要和她圆房?
四周死寂,黑得像泼了浓墨,连月色都显得稀薄而苍白。恐惧像藤蔓,从脊椎一路爬上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何娴月想坐起来,喉咙里却挤出一声走调的呜咽。身体沉得离奇,像被无形的铅块压进锦被,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仿佛整个人被钉在了这张婚床上,成了祭品。
像是在试探猎物的温度。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惨白的光落在脖颈上,映出指节的轮廓,那么清晰,又那么陌生。
冷空气像刀片,一寸寸割开皮肤,激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谢凌云!你有病啊……恶心死了!”
她咬着牙在心里骂,恨意几乎要烧穿胸口。
可下一瞬,那双手骤然收紧,像被“谢凌云”三个字激怒,力道变得更重,更急切,像要把她揉碎、拆吃入腹。
“……谁……”
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喉咙像被湿棉花堵死,只能漏出几声不成形的。
“你……你究竟是谁?你不是谢凌云!”
谢凌云的体温是滚烫的,肩膀宽阔。
可眼前这东西,冰凉,纤细,带着一股诡异的轻盈,像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影子。
屈辱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拍上来。何娴月这辈子从没这么恨过,想杀人,想把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可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光在床帐上摇晃,看着烛影乱颤,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另一个更淡、更冷的影子覆盖。
是谢凌云派来的?新婚夜故意找人羞辱她,再把她扫地出门,让全京城看笑话?
这个念头像毒蛇,瞬间咬穿心脏。她面色扭曲,几乎能听见自己咬碎牙齿的声音。
“唔……唔——”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抹凉意顺着往下,像有火焰在烧。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却背叛般地战栗。
黑暗里,有什么在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又带着哭腔和扭曲的笑:
“姐姐别动……我爱你……”
月色晃了晃,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切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