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云镇 ...
-
青云山上有青云宗,青云山下是青云镇。
千百年来,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先有了青云山还是先有了青云宗。
但世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青云镇是依着青云宗建成的。
小镇不仅世世代代受青云宗的仙长们庇护,还是宗门小辈历练游玩的必选之地。
因此,青云镇格外繁华。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一支青衣小队便出现在了青云镇内。
谢茂茂脚踩在青石板上,双臂环抱,四处张望着,他笑的一脸满足:“终于出来了。排了这么久,总算让我排到下山置购东西到好差事。”
杜若是领队的大师姐,她笑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师弟师妹,宣布了一个重磅好消息:“这次下山的任务很轻,只需采购炼丹房日常所需的几味药材便可。剩下的时间大家自行安排,我们日落前上山。”
“好耶!师姐万岁!”
“师姐威武!”
……
晨光逐渐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包子的香气弥漫在街道的每个角落。
谢茂茂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眼珠一转:“师姐,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重要的事要办。”
“买包子?”
“对,哎哎哎,不是不是!”谢茂茂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
他转过身,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师——姐——”
“好吧好吧。”杜若扭头假装不想看这不争气的师弟,“快去快回,我们在回春馆门口等你。”
“老板,十个肉包,二十个菜包。”
谢茂茂哼着小曲,一屁股坐到了长凳上。
“好勒,一共三十个铜板。”
谢茂茂闻声,专注地翻找起自己的芥子袋。
忽然,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了。
谢茂茂浑身一僵,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道友,吃这么多啊。”
江水云的声音很温柔,就像宗门里慈祥的长辈。
谢茂茂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转头怪道:“原来是小道友你啊,吓死我了。”
谢茂茂今天穿着一身标准的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青衣墨发木簪,也亏得江水云能一眼认出他来。
“还不是宗门食堂太破了,好不容易下来一次,要给兄弟们带点救济粮。”谢茂茂说,“对了,还没问道友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哈哈。”江水云在脱口而出的瞬间突然顿住了,“迟,江迟。”
“练剑迟到的迟吗?”
“额,对。”江水云尴尬地笑了笑。
他身着白衣,墨发被绿丝带随意扎起,一双桃花眼,眼下是一颗朱红色的美人痣,像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
江水云说完便自顾自地吃起了包子,他的腮帮子被包子顶起了一小块,似乎注意到了谢茂茂的视线,他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了。”江水云嘴巴里的东西太多,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谢茂茂终于回过神来,他摇摇头:“没事。对了,道友你也是青云宗的吗?我入门十年了,怎么没有见过你。”
没见过就对了,小屁孩。
我都噶二十年了。
江水云有些阴暗地想着。
江水云一手搅拌着碗里的豆浆,一边瞎说:“不是啊,我是来求师的。一直听闻青云宗大名,在下从小便心生向往。谁曾想天资不够,连外门弟子都未当成。”
“害。”江水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昨日离去的时候误入禁地,逃跑的时候芥子袋都丢了,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道友,你不会不帮我的吧。”
说罢,他转头一脸可怜地望向谢茂茂。
谢茂茂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击中了,他突然站起身,霸道地对老板说:“老板,这位公子消费多少,都算我账上!”
“三个铜板……”老板被谢茂茂的气势吓得有些无语。
但谢茂茂却不觉得,他感觉自己霸气无比,像画本子里的霸道王爷。
“江道友既然是在青云宗出了事,那我身为宗门的一份子就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一会儿你跟着我去找我的同门,等我完成了下山任务就带你在小镇里逛一圈。”
“如何呢?”谢茂茂说完,询问似的看了江水云一眼。
江水云也假装感激地点点头。
但——其实江水云很有钱,而且不是一般有钱。
作为苏锦安的独生子,他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叔叔阿姨们的爱。
没错,如果按话本里的话来说,江水云的母亲苏锦安就是江湖里的万人迷。
因此,自苏锦安因生江水云难产而死后,江水云便获得了无尽的宠爱。
从小到大,江水云拥有数不尽的爱和用不完的灵石。
即使当年常用的芥子袋已不见踪影,但江水云还是在遮云殿的各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当年乱扔的芥子袋们。
有的袋子里有堆积如山的上品灵石,有的有千金难求的神级仙丹,有的堆满了江湖绝版的话本子……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江水云太有钱了,根本拿不出三个铜板。
所以为了省事,他干脆坑了自己后辈一把。
“真是太谢谢道友您了。”江水云发自内心地感谢到。
回春堂前,青云宗的弟子们正把黄纸包的药材一点点地塞进芥子空间。
但仔细看去,他们脸上却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师姐,我回来了!”谢茂茂没心没肺地喊到,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杜若闻声抬头,看到了谢茂茂身后的男子,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对方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哪见过。
但那似乎是很远古的记忆了,久到一切都已经模糊。
因此,杜若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她摸了摸谢茂茂的头:“师弟,这位是?”
“江迟,我兄弟。”他说着朝江迟眨了眨眼。
江水云也对杜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在下江迟,道友贵姓。”
“免贵姓杜,杜若。”
江水云见杜若一行人满脸愁容,想着自己身为长辈理应帮帮他们,于是开口问道:“杜道友,看你们脸色不是很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味需要采购的药材回春堂正好没了。”杜若苦涩地笑了笑,“如果出了镇子买,一来一回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江水云马上听懂了她的意思。
虽然自己从小出入宗门自由,甚至有很多师叔争着带他出去玩,但他的同门都万分珍惜出去放风的快乐时光。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叫“出狱”。
江水云立刻露出了一副“我懂”的表情,我思索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我记得青云镇东头还有家济仁堂啊。”
话闭,大家都沉默了。
谢茂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拍拍江水云的肩:“兄弟你有所不知,济仁堂他现在是天下商会的产业。”
江水云眨眨眼:“天下商会是什么?”
“天下商会的背后可是程浔啊!”谢茂茂神神秘秘地说,“当年程浔可是被前宗主亲自废了全身经脉赶出青云宗的。”
江水云有些难以置信:废了全身经脉?程浔么?
我记得他可是最宝贝他那一身功力的。
不是,应勤俭那个死秃驴他凭什么?
我的宝贝徒弟我自己都不忍心动手。
江水云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发涨,又有些痒,就好像有十万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心脏。
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程浔不来看自己也没什么的。
江水云想着想着,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那是程浔规定了青云宗的弟子不能进天下商会的产业吗?”江水云的声音有些哑。
“那倒不是。”谢茂茂说,“相反,他似乎还挺欢迎青云宗的弟子的,只是毕竟当年出了这样一件事,我总感觉怪怪的。”
“那没办法了,青云镇毕竟只是一个南陲小镇,不比中州,再怎么样镇上只有两家药馆。”一位弟子叹气道。
“走吧走吧。”杜若叹气道,“回去把嘴给我都闭严实了,谁也不许说!”
一行弟子如鹌鹑般点头。
江水云站在一边,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程浔。
这个名字承载了他太多念想。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按照他的规划,那也应该是自己唯一一个徒弟。
算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江水云认命般叹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了这群小孩。
济仁堂建在在青云镇东边的一个山脚下。
一条小溪绕着无名山蜿蜒流淌,溪上有一架木桥。
翻过这座桥就是济仁堂。
因为青云宗的弟子都不怎么来,济仁堂并不如过去那般人满为患。
青瓦上晒着几味刚拿出来的药材,屋檐下挂着一串香包,一位小药童正站在门前扫落叶。
药童看见来者,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他扔下和他差不多高扫帚,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陈叔,仙人来了。”
济仁堂里传出几声咳嗽。
杜若一行人走了进去:“阿伯,您这还有蝉蜕吗?”
“有的,有的。”名叫陈叔的老伯连声应到。
似是太久没有见过修行者,他看着杜若一行人笑了笑。
江水云却并没有进去,他不太确定济仁堂的掌事有没有换过,万一认出自己就不好了。他并不想那么快就暴露自己复活的事。
他蹲在药童身边,悄悄用内力托住扫帚,帮小药童扫地。
其实说是扫地,却并没有太多叶子可扫。毕竟现在是盛夏,唯一的落叶也只有零星几片香樟叶。
药童经过他的身边,忽然顿住了脚步。
“仙人,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药童惊讶地看着江水云,“和我几年前刚来药馆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初二,不要打扰仙人。”陈叔拄着拐杖从医馆里走了出来。
江水云被吓得浑身一僵,他转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不认识的人。
江水云想,看来以后都要易容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