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救了一个白眼狼 ...
-
初夏的晚风不冷不热，拂过河面带起涟漪，月光被揉碎撒在睡眠，像是碎银一般。
立在河堤岸的男孩抹了一下嘴角挂着的血。
他的眼眸里闪着暗淡的光晕。
明天是去新学校的第一天。
他想，他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男生欺身向前，向河水的方向倒去。
——
太阳从东边漏出半个身子，橙黄的天光刚将清晨唤醒，一中校园里就已经充满着郎朗早读的声音。准高三的苦逼学生们已经马不停蹄的跟上了刚刚毕业的前辈的步伐，进入了备战高考的拉锯战。前脚那边高考成绩刚下，这边就已经开始正常上课了。
陈曦踩着早读的铃声不紧不慢的踏进教室，按照以前的尿性，早读他上不了一点，经常性悄摸从赶着第一节课上课前来。
整个一中，就他最没高三学生该有的样子。
“呦呵，曦哥今天来挺早啊！”前桌的男生留着寸头，拿书站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瞅见了刚坐下来的陈曦，他说着他瞅了瞅窗户外的太阳，“今天这太阳也不是西边升的啊？”
他的前桌吴江，是第二没高三学生样子的。
陈曦哼了一声，“你少扯。”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个包子，啃了一大口嚼了起来。
“我靠！大肉包子！”吴江眼睛一瞬间亮了，两个大眼睛巴巴的望着陈曦，“曦哥，今天早上食堂的饭太难吃了！真的！”
“我就知道你，”陈曦说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包子，“但凡看见我吃，你就没有不要的。”
“义父！”
吴江咬了两口包子，一边口齿不清语无伦次的赞不绝口，一边嘟囔着手里的语文课文，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嘴里的包子没来得及咽下去，重新转过头来问陈曦，“曦锅，桌提案哇上数徐儿卷雪没？”
“吃完再说话。”
吴江狠狠嚼了两下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了下去，“昨天晚上数学卷写没？”
陈曦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他弯下身子在桌兜里一顿翻找，捞出来一张被压得不成样子的数学卷子，“这个模拟三吗？”他像拎着垃圾一样捏着试卷的一角给吴江看了看。
吴江点头，“哎对对对，就是它。最后一题选啥啊……”
“多久没写过作业了我……"陈曦把吃了一半的包子被他无情地丢到了桌上，他顺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支铅笔，用语文书垫着将就着写了起来。
虽然陈曦别的成绩倒数，但是他的数学却是出奇的好。这也一度让除了身为数学老师的班主任以外的其他老师头疼不已——毕竟按道理，数学能学好的小孩，他的其他科不能太差。
过了一会，陈曦拍了拍吴江的肩膀头，“A。”
吴江激动得一哆嗦，“靠，这么快！我就知道我算对了！”
“这题这么简单，杨姐的水平不行了啊。”陈曦说着，又拿起包子啃了一口，还好还是热乎的。
“说谁呢，陈曦。”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幽幽地从陈曦身后响起。
我草。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曦心里暗叫一声，把最后一口包子硬塞到了嘴里。
说来也搞笑，明明办公室离前门比较近，可每次杨依娜突击进班的时候，总是走陈曦坐镇的后门。
他经验丰富，反应迅速，只不过，他的好弟兄吴江还未得到情报。因为班里读书的声音很大，导致吴江并没有听到杨依娜在陈曦身后说话的声音，只是听到了陈曦说杨姐，“杨姐咋？让我说，咱这还没正式高三呢，就接触这么变态的题，也不知道杨姐咋想的。”担心对方听不到，他的声音还大了几层。
得，完蛋。陈曦一边用力的嚼着嘴里的包子，一边在心里默默为吴江上了三支高香。
“那要不然下次你出？”
吴江猛地回头，陈曦永远不会忘记对方那时的动作。一手拿课本，一手拿包子，吴江嘴里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两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那表情真是比见了鬼还要惊悚。
陈曦差点就笑喷了。
吴江迅速囫囵吞枣的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哈哈，杨姐，那个早上好。吃、吃饭了吗？”
陈曦扶额，隔着空气都感受到了一股接近于窒息的尴尬。
杨依娜扯给吴江一个“核善”的微笑，但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罚吴江写十篇英语阅读。
就在这时，陈曦发现杨依娜身后还跟着一个同学。
或许是因为那个男生腼腆，是跟在杨依娜身后一步距离才进了教室，以至于虽然他的身高比杨依娜高出来很多，陈曦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
只是随着对方走近，陈曦才发现，这男生长得似乎是很帅气。虽然戴着白色的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但只看眉骨的高度以及眼睛的形状，就能断定对方绝对是个长相秀美的男孩，这十分符合小白脸的眉目设定。
但是，怎么总觉得这副眉眼在哪见过？陈曦皱着眉，开始绞尽脑汁的思索，但怎奈他是个认不清人脸的主——所以思索未果。
只不过这小白脸却给他一种说不出口的不爽，那感觉总结下来就是：大夏天戴口罩，不是生病就是装。
虽然看不惯，但陈曦仍然是目送了那人跟着杨依娜走上讲台，他啧啧两声，怎么这男生向前走的背影也这么眼熟呢？就感觉这最近才见过……谁啊？
吴江假装把头埋在书里，实际则和陈曦一样庄重的目送了杨依娜领着那个新同学走远了两排后，他又扭过头来找陈曦秘密谈话，“新人啊。这高三转学——”吴江在向那个男生投去钦佩的目光的同时，竖起了自己的大拇哥。
这时正好早读结束的铃声响了，大家也纷纷从埋头苦读中解放出来，刚坐下来屁股都没暖热就听杨依娜道：“上课！”
班长张璐瑶道：“起立。”
一众屁股和板凳像粘了502的同学拖着板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拖泥带水的站了起来，一起道：“老——师——好——我爱数学，数学爱我，三班数学超级棒——超级棒！”
陈曦一直觉得他们老班给他们准备的这个课前口令实在令人难以启齿，但是鉴于他一个大高个不站起来十分显眼，为了不让杨依娜把他叫起来重新公开行刑，所以他每次都不得不起立，并且还因为他的脑袋还略高于平均水平，所以又不得不对个口型。
让同学们都坐下后，杨依娜招呼站在台下的男生走上台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叶谨铭，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大家鼓掌欢迎。”
这时男生已经把口罩摘了，他浅浅向台下的同学们鞠了一躬，但是却不像其他新生一样会来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而是直直的站立着，眼神中掺杂了些许冷漠。
这一眼看过去，可真让陈曦瞪大了眼——他不就是因为这男生，今天早上才意外的按时到校了吗？
话说昨天晚上，陈曦半夜出来溜达，这是他排遣烦恼的管用做法。虽然心情不好，天气却意外的不错，他干脆就买两瓶啤酒，在公园长椅上对月而酌。他这正望着远处的河岸出神，却突然看到河堤上似乎立着一个人，那人眺望着平静的河水，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曦与那人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所以在他上下打量那个奇怪的人时，能清晰的注意到了那个人的鞋子前端已然离开堤岸。
陈曦的酒醒了一大半，他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靠，这人不会是要——跳河吧？？
这念头在陈曦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那个陌生人竟然真的要身体前倾趴下去。
陈曦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猛冲上去，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使尽全身力气把那个人向回拉。
“喂兄弟，没什么事过不去的，别想不开啊！”
因为力气太大，那人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沉，就这样一拉，两个人双双摔倒在了河堤岸后面的草丛里。
还好此时正值夏季，地面上郁郁葱葱的草叶为陈曦的手肘和腰做了简单的缓冲。他半撑起身子，嘴里嘟囔道，“妈的，摔死我了。”
那个人似乎也没意料到自己明明是向前倾的，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倒向了后面。他趴在陈曦的身上呆愣了一下。
距离很近，陈曦闻到了那个人身上浓浓的烟味，也看清了他嘴角挂着的鲜血。
片刻，那人似乎是反应到了此时两人的动作略有不妥，于是立刻起身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责问陈曦，“你干什么？”
陈曦也站了起来，刚刚闻到对方身上有烟味，他还以为对方会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可此番看来好像不是，因为对方比自己矮了不少，也更加瘦弱，似乎是个少年。
明明救了他，怎的还落了个自己的不是？陈曦翻了个白眼，“显而易见啊，我在救你啊。”
可陈曦并没有等到那人的道谢，相反少年就像是被坏了好事一样气急败坏，“你谁啊，用你管吗？”
“我靠——”妈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陈曦正想要继续与少年理论，对方却丝毫不给他继续和自己交谈下去的机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少年离开的步子迈得很快，陈曦在想对方是不是又去选地方自杀了，这次他可真真不会再管了。他今天也真是倒霉，千百年做不了一件好事，好不容易良心发现一次，却救了个白眼狼。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本来想在废公园宿醉的心情也没了，最后早早回家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