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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一)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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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刚发出去,班级群就炸开了锅。
【A:傅景淮?你问他干嘛?】
【B:哇,苏妗秋你居然知道他?他可是高二年级的神话!】
【C:关键是人超帅,但冷得像冰山。】
苏妗秋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又打了一行字
【秋天小妗:他……跟我哥一个班?】
【D:对啊!我姐姐说还是同桌!你哥苏时序不是年级第一吗?听说傅景淮转来班主任直接把他安排在苏时序旁边,全班都惊了】
【D:而且,你哥赢以为奥的数学成绩也被他反超了】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身躺平。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
印照在少女的脸颊旁。
没想到……竟是哥哥的新同桌。
楼下传来父母交谈的余音,另一间房内笔尖仍在纸上沙沙作响。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傅景淮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天际线。
他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微微卷起——照片上两个小孩蹲在沙坑里,一个笑得很是开心,另一个板着脸,却悄悄把自己的小铲子递过去。
他轻轻摩挲着那道折痕,低声呢喃“苏时序,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苏妗秋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军训时晒脱皮的后颈蹭着凉滑的枕套,有点刺痒。走廊灯忽然亮起,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是苏时序又偷偷摸出来找水喝。她屏住呼吸装睡,听见他拧开她房门虚掩的缝隙往里探了探,又蹑手蹑脚退回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傅景淮把照片塞回铁盒底层,转身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相同款式的深蓝色笔记本,最新那本的扉页还留着铅笔字未擦净的印痕。
他抽出最旧的一本翻开,泛黄纸页上稚嫩的字迹写着:“明天要和我的新朋友一起搭火箭,他说要飞到月亮上吃冰淇淋。”指腹抚过“新朋友”三个字,窗外恰好有夜航飞机掠过,红灯一闪一闪,像极了十二年前游乐场旋转木马顶棚彩灯。
破晓的微光薄薄铺满天际,没有旭日,没有朝霞,整片天地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霭,街巷还沉在未醒的静谧之中,唯有零星几盏路灯还留着微弱余温,渐渐被天光揉碎。
闹钟还没响,苏时序便睁开眼。
脑子里全是昨晚抄写的那些解题步骤,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愣,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函数图像。
窗外天色渐明,楼下传来母亲轻手轻脚准备早餐的声音。
苏时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那里藏着傅景淮的笔记,也藏着他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执拗。
苏时序甩了甩头,下了床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散落在地板上的乐谱一角,也照见书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那是他昨晚临睡前拿出来做的。
虽然苏时序比以往起的早了许多,当是不出所料的又迟到了。
从后门溜了进来,便看到了傅景淮。
少年脊背笔直,肩线干净利落。傅景淮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目光平视前方,看似在认真跟读早读,实则余光长久且执拗地落在那个散漫的少年身上,眼底藏着一层酸涩隐忍的暗色。
多年前盛夏的开满鲜花的花园内一把被摆弄的小提琴,那段短暂又滚烫的记忆,他珍藏数年,而苏时序估计早已忘却。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起傅景淮额前细碎的黑发。他睫毛很长,垂落时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克制、安静、不敢声张。
早读声嘈杂喧嚣,可他耳朵里,偏偏只能捕捉到身后那人轻微的动静。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少年不耐烦的短促吸气声。
每一个细微动静,都被傅景淮不动声色收纳进耳朵里。
苏时序完全没有察觉。
他趴在桌上,单手撑着下颌,笔尖漫不经心地在数学卷上跳跃。对他而言,这种难度的卷子根本不需要动脑,题目扫一眼,答案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
“你写这么快?”旁边的沈煜侧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地震“我才写完两道选择题,你都填空写完了?”
苏时序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懒散散:“简单。”两个字,冷淡又嚣张。
沈煜早已习惯这位天才的凡尔赛,麻木地叹了口气“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偏偏某人还天天摆烂、练琴,我真不懂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偏心。”
苏时序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往一边看了看,看认真读书的傅景淮。
看鹤熙一中凭空出现的一匹黑马,转来短短一个月,直接把常年霸占第一的苏时序压下去。
苏时序对他谈不上讨厌,却也谈不上好感。
那人太干净、太规矩、太克制,像印刷出来的标准优等生,一举一动都透着疏离的冷淡,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隔绝所有人的靠近。
让人不想靠近,也无法靠近。
“又看淮哥?”沈煜压低声音
苏时序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笔“没。”
他说得坦然,散漫又无所谓。
可没人知道,每次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他总会下意识先看向第一名的位置。
那个名字,永远压在他之上。
傅景淮。
简单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刻度,横在他面前。
早读结束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喧闹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扎堆聊天,还有人疯狂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下一秒,一道清亮飒爽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苏时序。”
许安着黑色贝斯包,单手插兜,倚在门框边上。高马尾利落干脆,眉眼张扬。她身后跟着安静的黄笙媛背、抱着琴谱的张浩然,还有背着鼓棒包的吴海。
四人一站在门口,瞬间吸引半个教室的目光。
乐队全员到齐。
“干嘛。”苏时序抬眼,语气淡淡。
“中午排练,音乐教室。”黄笙媛挑眉,直白通知,“艺术节节目最后一遍审核,你小提琴不准缺席。敢逃我就把你上次偷偷躲琴房睡觉的照片发群里。”
苏时序眉心一拧:“你偷拍我?”
“不然呢?”黄笙媛笑得狡黠“拿捏你,我有的是办法。”
一旁的许安轻轻抿唇补充:“这次教导主任要来旁听”
许安说话声音很轻,温和通透又有一丝丝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张浩然探出脑袋,笑眯眯插话:“序哥,来嘛!我新改的钢琴前奏,超好听,错过你吃亏!”
吴海站在最后,老老实实点头:“我鼓点都练熟了,就等你。”
四人齐刷刷看着他。
苏时序没办法拒绝。
这群人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固定的朋友,乐队是他除了考试之外,唯一愿意上心的东西。
“知道了。”苏时序敷衍点头“中午会过去。”
黄笙媛满意比了个OK手势,一行人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他们离开的瞬间,傅景淮缓缓垂下握着笔的手。
他刚刚全程没有回头,却一字不差听完所有人的对话。
中午要排练。
又要拿起那把小提琴。
傅景淮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冷白。胸腔里缓慢浮起一层酸涩的闷意,缓慢、绵长、无法消解。
他记得。
很久以前,小小的苏时序坐在木凳上,笨拙拉着儿童小提琴,声音断断续续,却执拗又认真。那时的阳光也像现在这样温柔,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金灿灿的。
那是傅景淮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画面。
后来搬家、断联、岁月拉扯,他找了很多年,再次遇见,对方却彻底忘了他。
傅景淮垂眸,笔尖在草稿纸无意识划出一道沉重的墨痕。
酸涩密密麻麻缠上心脏。
他甚至没有资格吃醋。
因为苏时序从来不属于他。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习惯性先表扬第一名。
“这次周测,傅景淮依旧年级第一卷面无可挑剔。”
全班掌声响起。
傅景淮坐姿端正,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第一名只是随手拿到的寻常结果。
老师目光一转,落在后排懒散的少年身上。
“苏时序,年级第二,差两分满分,你这个字呀老师真的不想要再说你了。”
苏时序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半点愧疚没有。
全班早就习惯这个场面。
一个清冷自律、永远完美。
一个桀骜散漫、永远留白。
却死死霸占年级前两名,无人撼动。
人群之中,李宇轩坐在斜前方,嘴角扯出一抹隐晦的冷笑。
他盯着苏时序冷淡的侧脸,眼底满是阴暗嫉妒。
凭什么?
凭苏时序天天摆烂、搞乐队,还能稳居第二?凭他长得好看,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凭傅景淮那样清冷高傲的人,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苏时序身上?也有人和他玩?明明我也不差啊。
李宇轩捏紧笔杆,心里生出恶意盘算。
艺术节彩排,就是最好动手的时机。
他要让苏时序,当众出丑。
……
课间十分钟。
喧闹涌满整间教室。
苏时序懒得待在嘈杂教室里,单手揣兜,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去走廊吹风。
傅景淮正低头刷题,侧脸冷□□致,下颌线干净利落,阳光切割出他冷淡的轮廓。
不知为何,苏时序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看久了……莫名感到眼熟。
不是转学之后的眼熟,是更深、更遥远、模糊到抓不住的碎片残影。
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闷热的夏天,在树荫底下,见过相似的侧脸。
苏时序皱了皱眉。
想不起来。
零碎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懒得深究,转身继续往后方走。
而在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原本低头刷题的傅景淮,指尖骤然僵硬。
衣角带起的微风轻轻扫过他桌面,少年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淡淡掠过,短暂…干净…疏离。
傅景淮缓缓抬眼。
他望着苏时序离去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刚刚那一眼,苏时序好像在看他。
是不是……想起一点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别妄想了。
能这样安静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傅景淮垂下眼,漆黑瞳孔里盛满无人看见的酸涩。
走廊上,苏时序靠在栏杆上,指尖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凉水透过玻璃瓶,凉透指尖。
他望着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林,脑子里胡乱回放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
为什么会觉得傅景淮眼熟?
完全没印象。
“在发呆?”
声音在身侧响起。
许安安静站在他旁边,眉眼温顺。
“嗯。”苏时序随口应了一声。
许安侧眸看他,犹豫两秒,轻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谁很眼熟?”
苏时序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许安淡淡笑了一下,眼底藏着通透了然“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苏时序沉默。
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种微妙感觉。
许安垂下眼“有些人,哪怕隔了很多年,就算忘了,身体也会残留熟悉感。”
这句话意有所指。
可惜迟钝如苏时序,没能听懂暗藏的深意。
他只当许安随口感慨,漫不经心扯开话题“中午排练别迟到。”
“不会”许安轻轻点头,目光望向教室方向,落在那个清冷孤寂的背影上,无声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在装傻。
只有傅景淮一个人,困在回忆里,孤身煎熬。
局外人也不好做太多的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