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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热阳吻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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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育英红旗杆,升旗仪式落,两千人列队肃立,风卷红旗簌簌响。
德育主任举话筒,镜片反光,私下被唤眼镜仔,专抓违纪:“高二(3)班闫安晨,夜不归宿未请假,严重违纪,公开检讨。”
议论声炸开又被班主任压下,闫安晨揣兜出列,黑短发遮红血丝,校服敞领歪一边,满身桀骜,眼底裹着化不开的疲惫。昨夜妹妹南安宁白血病烧反复,他守到凌晨五点狂奔返校,刚进门就被抓现行。
他接话筒,指节攥白,哑嗓只盯地面:“我是闫安晨,昨日擅自夜不归宿,未报备,违校规扰秩序,作检讨,接受处分。”
语气敷衍无半分悔过,台下骚动,外校混混吹哨挑衅,闫安晨眼刀扫过,混混立马噤声。那是装的狠,撑着仅有的体面。
高二(3)班前排,裴昭揣晨读册,目光死死锁着闫安晨。两人是死对头,高一结怨没停过,裴昭举报他逃课记过,他转头藏了裴昭竞赛报名表,毁了对方省赛资格,此后碰面必找茬,仇怨刻进骨子里。裴昭心思细,却半点没察觉他的反常,只当红血丝是鬼混熬的,册子攥皱也没翻,满眼嘲讽,眼神冷得像冰。
念到“保证严守校规,不再擅自离校”,闫安晨喉结猛滚顿住,满心憋屈。妹妹随时要去医院,他根本没法保证。硬着头皮念完,塞回话筒就走,不理眼镜仔的厉声训话,叛逆模样下全是身不由己的苦。
路过裴昭座位,他顿步狠瞪,嘴型骂:看什么看。
裴昭收回目光,眼底添了几分不耐,心里嗤一声,只觉他又装又欠收拾,半句废话没有。
顾景珩快步凑来急问:“安晨,安宁今早怎么样,没反复吧。”
“暂时稳住,还得观察。”闫安晨声音更哑,攥紧兜里的特效药,指腹反复磨着药袋边角,“昨晚走太急没补假条,栽了。”
“跟老师说实情吧。”
“滚。”闫安晨低吼,眼神凶戾,后腰却不自觉发僵。昨夜守病床弯腰太久,扯着生疼,“说了就全暴露了,我丢不起这脸。”
许怨揣着温水面包走来,笑着调侃:“闫安晨,脸白得像纸,赶紧垫两口,早读我帮你占座,省得你挨老班骂。” 打趣着把东西往他手里塞。
闫安晨捏过面包揣兜,闷声:“不用。” 扶着后腰往队尾走,脊背挺得笔直,疼得眉峰紧蹙,也不露半分脆弱。
升旗仪式散场,人群涌往教学楼,裴昭快步前行,压根不看闫安晨,满脑子习题和学生会报表,心思细却没察觉他扶腰的隐忍,只盼这死对头别添乱。
教室落座,后桌凑到闫安晨跟前八卦:“晨哥,昨晚干啥去了,栽眼镜仔手里还是头回见。”
“关你屁事。”闫安晨凶回去,拆开面包胡乱啃着,满心妹妹的病情和眼下的刁难,烦躁裹着没人懂的苦,只剩凶巴巴的样子掩饰狼狈。
许怨坐在旁边,又凑过来调侃:“闫安晨,火气这么大,该不会是网吧通宵被抓了,小心回头没钱给安宁买吃的。”
闫安晨瞪他一眼:“少废话,看书。” 没真发火,他知道许怨是关心,只是没力气应付。
裴昭在前排余光瞥见两人互动,又看闫安晨烦躁扒面包的模样,冷哼一声翻开册子背书,眼神没半点波澜,纯纯的厌恶,只觉他活该。
大课间哨响,红白校服潮涌操场。裴昭抱着半沓学生会换届备案报表站在台阶上,这报表要入校档案室,关系全校评优,是他熬两个通宵核对数据整理的成果,半点不敢马虎。余光瞥见跑道中央的骚动,不用看就知是闫安晨,眼底瞬间浮起不耐,暗道晦气。
闫安晨没跟兄弟疯闹,正弓着腰在地上乱扒,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后腰贴着的膏药露了半截,动一下就僵,明显是昨天街舞社练大招崴了腰。体育老师扯着嗓子骂他缺队不守规矩,他压根不理,手指死死抠着草皮,脸黑如墨,叛逆模样下是腰伤的疼和心里的焦灼,偏要装无所谓。
啪嗒一声,塑封药袋从他校服内侧滚出,骨碌碌撞在裴昭擦得锃亮的白球鞋上。药袋印着清晰的儿科用药字样,被攥得皱巴巴,边角磨得起毛,还带着他胸口的余温。这是今早从医院取的特效药,是他拼尽全力才拿到的东西。
裴昭弯腰捡起,看清字样,嘴角勾出一抹凉薄弧度,抬眼看向闫安晨,声音不高却刚好炸在人群里,只有四个字,眼神冷得刺骨,满是恨意:“闫安晨,装什么装。”
他不废话,字字扎心,就是要当众扒掉对方的伪装。
哄笑声瞬间掀翻半片操场,口哨声起哄声搅成一团,有人扯着嗓子喊晨哥藏这么紧肯定有猫腻,有人挤着往前凑要看看是什么,七嘴八舌的调侃,把闫安晨拼命护着的自尊往地上踩。
闫安晨猛地抬头,额前碎发粘在眉骨,眼尾瞬间猩红。不是暴怒,是秘密被扒、自尊碾碎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和苦。他几步冲过来,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裴昭搁报表的石桌上,力道大得吓人,只想靠这份狠劲护住仅剩的体面。
砰的一声闷响,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半沓备案报表全被震飞,纸页在风里乱翻,钢笔滚进草里,墨囊当场炸裂,黑墨溅得满地都是,大半报表被染黑,裴昭洁白的校服裤脚沾了一大片墨渍,刺目得像道疤,报表彻底报废。
“还给我。”闫安晨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发紧,指节攥得发白,眼里是装出来的狠戾,更藏着掩不住的恐慌,声音都在发颤。这是他跑三家医院才抢到的药,断一天,妹妹那边就岌岌可危,是他绝不能丢的东西。
顾景珩赶紧挤过来拉他,急声道:“安晨,别闹了,这是备案报表,毁了要记大过入档案,影响毕业的。”
闫安晨冰碴子似的眼刀扫过去,带着玩命的警告,怕他再提,怕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碎了。顾景珩立马缩手,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还有人小声调侃,说校霸急了,这药肯定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许怨原本抱臂看热闹,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往前跨两步,眼神冷得吓人,扫了一圈起哄的人:“瞎逼逼什么,嘴巴闲得慌就去操场跑十圈,再废话,别怪我动手。”
刚才调侃闫安晨的轻松模样半点不见,只剩实打实的认真,起哄的人被他怼得不敢作声,纷纷往后退。
裴昭的脸早就沉得发黑,怒火滔天,攥着药袋的指尖泛白,看向闫安晨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多余的话,只有一句,裹着滔天恨意:“去教务处。”
旧仇加新恨,他心思细,却只记着闫安晨一次次找麻烦,半点没察觉对方的反常,只剩纯粹的厌恶和报复心。
“记大过也没用,先把药还我。”闫安晨彻底破防,脏话没说出口,只伸手狠抢药袋,带着鱼死网破的劲,是被逼到绝境的叛逆,也是拼尽全力护着那点念想,“裴昭,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手刚碰到药袋边缘,裴昭就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扣住骨头,纯属报复性发力,一扯就精准拽到他受伤的后腰。闫安晨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冷汗,脸色白了几分,腰上的疼钻心刺骨,却死死抠着药袋不肯松手,反手拼命挣扎,戾气之下全是隐忍的苦,只想赶紧把药抢回来。
裴昭偏头躲开他的挣扎,反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减,眼神冷得发寒,没多余的话,只盯着他,那眼神像在说他不自量力又可笑,满是嘲讽。
这话不用出口,闫安晨却懂了,猩红的眼里闪过惊愕和慌乱。他藏得这么好,居然被裴昭看得透透的。腰上的疼混着自尊被扒光的羞愤,还有对妹妹的担忧,他彻底急了,攥紧拳头卯足劲往裴昭脸上挥,是真慌了,也是想靠暴力掩饰自己的脆弱和狼狈。
拳头离裴昭的脸只有几厘米,周围起哄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上前劝架。这俩死对头,是真被逼到极致了。
裴昭反应极快,偏头躲开,同时反手将他的胳膊死死压在身侧,眼神更冷,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补报表,学生会教室,放学前。”
让他去学生会教室,一是只有那里能补合规报表,二是故意刁难,在自己的地盘拿捏这死对头,裴昭的细腻心思,全用在了报复上。
“你敢逼我。”闫安晨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腰上的疼钻心,冷汗顺着额角滴进衣领,声音咬牙切齿,又恨又无奈,“我天天堵你放学,让你没好日子过。”
裴昭眼底半点温度没有,两人目光相撞,全是浓烈的火药味和实打实的恨意。他松开手,把药袋扔过去,只说三个字,字字冰冷:“我等着。”
药可以还他,但报表必须补,少一页晚一秒,他绝不会手软。
闫安晨踉跄一下接住药袋,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恨得牙痒痒却只能认栽。他不能被记大过,更不能让教务处深究,不然妹妹的事一定会暴露,只能咽下所有苦和恨,捏着鼻子认下这刁难。
裴昭弯腰捡起地上被踩得稀烂的报表,全是墨痕、草屑和鞋印,彻底成了废纸。他捏着纸团,抬眼扫闫安晨一眼,眼神冷硬,没多余的警告,却自带压迫感:“别迟到。”
说完,抱着纸团转身就走,背影笔直,半步没回头,心里只剩恨意,只想让闫安晨为砸了报表付出代价。
闫安晨攥着药袋站在原地,指腹反复摩挲着皱巴巴的药袋,腰上的疼一阵阵钻心,心口的苦和恨翻涌不止。他狠狠瞪着裴昭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吱响,抬脚狠狠踹向旁边的草皮,草屑乱飞,却压不住满心的委屈和愤怒。生活的苦他自己扛,自尊他拼命撑,偏偏裴昭要一次次撕碎他的伪装,把他的难堪扒得一干二净。
许怨走过来,没再调侃,看着他发白的脸和攥得死紧的药袋,低声问:“腰很疼,是不是安宁那边又让人不放心了。”
闫安晨没说话,只狠狠喘着粗气,半晌才攥着药袋往教学楼走,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和孤绝。顾景珩赶紧跟上,许怨也快步跟上去,全程警惕地扫着周围,生怕再有人起哄招惹闫安晨。
突然,顾景珩和许怨看着跑出去的闫安晨,皆是一愣,随后看见的,就只有闪着光芒的泪花了。
他们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闫安晨好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