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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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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没什么......”
“是吗?”左边的“胡蝶”缓缓扭过了头,借着稀薄的月色,陆知遥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属于女鬼的脸。
她的左脸是腐烂的,蛆虫在空洞的眼窝里蠕动;右脸却完好如新,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当月光移动,那微笑的半边脸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相同的、爬满蛆虫的骸骨。
她的模样是陌生的,声音却是如此熟悉,她说:“你不害怕我吗?”
陆知遥抬头看了眼自己头顶上的理智值,100点纹丝不动。
他沉默了三秒,道:“别这样吧,我这人对待男女都是一视同仁的。”
女鬼:“……?”所以呢?
陆知遥举起拳头:“所以,接下来有点疼,可能需要你忍一下。”
话音未落,陆知遥一记凶狠的右钩拳狠狠地砸在女鬼的面门上,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潮湿黏腻还有蛆虫在蠕动着的触感,他忍住恶心,拔腿就跑。
女鬼似是压根没想到会有人类居然敢直接简单粗暴的一拳打过来,像被卡车撞到一样飞了出去。
女鬼:“……”
女鬼被砸在地上愣了足足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人类给打了,愤怒直冲脑门,也不继续演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陆知遥身上扑过去。
阴冷的气息从背后迅速渗透。
女鬼冲过来的速度极快,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被迅速缩短。陆知遥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咬咬牙,极限一个侧转身,趁着女鬼还在俯冲的功夫一脚往女鬼身上踢去。但女鬼这次应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再被陆知遥攻击到,动作仅仅是略微停滞了一瞬,便调转方向往陆知遥的方向咬过来——
“陆知遥——!”
一道焦急的女声从陆知遥的背后响起,陆知遥只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是胡蝶的声音。
眼前的女鬼转瞬消失。
“你刚刚怎么了?我看你突然停在那里不动了。”
直到胡蝶焦急的脸庞出现在眼前,陆知遥才缓过神来。
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仿佛就只是他的幻觉。
胡蝶面露担忧:“喂,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知遥顿了顿,看向胡蝶,还是真情实意地开了口,“刚才,谢谢了。”
虽然不知道刚刚那只女鬼为什么突然消失,但如果刚刚不是胡蝶及时喊了他一声,他恐怕得被那只女鬼活生生撕块肉下来。
“客气什么,不用谢。”胡蝶摇摇头,对陆知遥露出一个微笑。
“我刚刚在你眼里,一点都没动吗?”陆知遥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皱眉问道。
胡蝶点点头:“是啊,本来路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结果一到住宿处你就跟被魇住了似的,停在原地怎么叫都叫不动。”
住宿?
他们已经到住宿处了?
陆知遥暗暗心惊:他对刚刚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根本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也就是说,他完全被那只女鬼给魇住了。
陆知遥环顾四周,只见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一间陈旧古朴的大厅之内,大厅的最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碗筷,里面却没有盛放食物;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对联,从左到右依次写着“神恩施普佑,圣德庇群生”的血红字样;大厅的两侧则是向上的楼梯。
而大厅内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空无一人。
陆知遥有些疑惑:“其他人呢?”
“哦,其他人啊。”胡蝶摆了摆手,回答道,“刚刚你被魇住的时候村长不准我们管你,只让我们快点上楼睡觉。之前那几条村规里不有一条是‘必须要听村长的话’吗,他们也不敢不遵守,就都乖乖上楼睡觉了。”
“啊?那你没听村长的话吗?”陆知遥皱起眉头。
胡蝶露出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笑嘻嘻地说:“怎么可能,我还没有那么想死,我上楼后确认村长不在了之后才偷偷溜下来叫你的,果然村长不在之后,一叫你的名字你就回来了。”
陆知遥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胡蝶的眼睛里:“多谢。”
胡蝶与他毕竟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只见过一面就已经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很感动了。
“嗐,小事儿。”胡蝶爽快地摆了摆手,“......所以,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陆知遥事无巨细地向胡蝶告知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包括女鬼的样子,听得胡蝶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的天......你都不害怕的吗?”
“没什么好害怕的。”陆知遥淡淡地道。
胡蝶:“......你牛。”
“不过......”
陆知遥再次观察了一遍四周,缓缓说道:“我认为你当时哪怕真的没听村长的话,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为什么?”胡蝶一下来了兴致。
“你看。”陆知遥指向大厅中间的桌子和对联,道,“餐桌上所有筷子都放在碗的左边,对联也是从左往右读的,甚至楼梯的扶手都是靠左侧的;而我们大部分人平时都更擅长用右手吃饭、工作,对联也应该是从右往左贴——这一切都和我们平常的习惯完全相反。”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规则也要颠倒过来。如果在外面我们要遵守村规的话,那在这个所谓的住宿处,我们大概率要和村规反着来。”陆知遥说。
胡蝶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有些不确定地道:“可是......”
“可是,万一这只是个巧合呢,对吗?”陆知遥一语道破胡蝶的内心所想,继续说,“但我不太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胡蝶:“为什么?”
“首先,在这个副本里,规则很重要。”陆知遥说。
胡蝶很快点了点头。
“之前在村长家,他不准我们洗手我们就不能洗手,吃饭前没洗手这件事可能会让我们遭遇风险;刚才,我被女鬼魇住了,也是他不许你们来管我,他在的时候你喊我也没用。可以说,我们从一开始进副本到现在,一切的危机都是他带给我们的。”
见胡蝶听得很认真,陆知遥继续道:“如果我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要像村规里说的那样,必须要听村长的话,那对我们以后的探索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死局了。因为他就是想让我们死,而我们又必须要听他的话,那不就成了和我们必须去死一样吗。”
胡蝶犹豫了一下,凝重地皱起小脸:“你说得对。”
“而游戏是需要保证平衡性的。”陆知遥说,“我不认为这个游戏的设计者会给一个NPC下放这么大的权力,毕竟这样做游戏就没有可玩性了。所以,副本里大概率会给出对村长相应的制约。”
“而这个住所,又刚刚好那么‘巧合’地把所有物品都摆反了,我认为这就是在旁敲侧击地提醒我们:在住所内,可以不用听村长的话,因此也不用太遵守那几条村规。”
“就算你认为大厅里面的这几样东西件数太少,具有偶然性,还是有可能是巧合,那我们完全可以上楼进房间看看——看看房间里的东西是不是反着放的。”
胡蝶:“......”
“如果之前不是亲耳听见你说自己是第一次下副本,那我都要以为你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了。”胡蝶半开玩笑地说,语气中听不出来到底有没有相信他。
陆知遥笑了笑,不置可否:“走,我们上楼吧。”
胡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房间都是一人一间,村长都是让我们自己选择的……所以,你的房间在那里。”上了楼,胡蝶指向了远离楼梯的一个房间,对陆知遥说。
只见那间房的房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210”。
那是距离楼梯口最远的一间房。
如果在楼层中突然遇到危险,那也是最不方便逃离的一个地方。
看来是因为他之前来迟了,其他玩家才给他留了个最差的房间。
不过陆知遥倒觉得无所谓。
一个游戏里不该出现必杀的死局。如果出现危机只能靠逃窜才能解决的话,那他也不认为这是个合格的游戏。
“好的。”陆知遥颔首道,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胡蝶则住在209,刚好在陆知遥房间的隔壁。
“天已经黑了,快点休息吧。”胡蝶眨了眨眼,说,“注意安全,明天见。”
“嗯。”陆知遥顿了顿,道,“明天见。”
“明天见”,就是在这个处处都充满杀机的副本里面,最美好的祝愿。
“等一下。”
就在胡蝶刚准备打开房门进屋的时候,陆知遥忽然叫住了她:“今天晚上,我不会遵守村规。”
在那寥寥七条的村规中,有三条都是关于入夜之后的。
【三、夜晚不会有人敲门,如果听到敲门声,第二天要向村长报告。】
【四、睡觉前不要关灯,灯会自己关掉。】
【七、天黑之前必须入睡。】
总共三条,几乎已经占了所有规则的一半,这已经是个相当多的数目了。
因此,晚上有极大可能会出现危险。
陆知遥这次明确告诉胡蝶自己晚上不会遵守村规,就是在向她表达自己的态度。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胡蝶沉默了两秒,露出微笑:“好。”
陆知遥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房。
他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是为了表示之前对胡蝶出手救他的感谢。至于对方相不相信他、会如何做,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了。
房内的装修和一楼大厅一样简朴陈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再外加一个洗手间,都是木头材质的,上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血干透了之后的痕迹。
陆知遥低头看往脚下,左脚拖鞋在右,右脚拖鞋在左;再抬头看前方,桌下的抽屉把手也在左侧……果然如之前他所料的那样,房内的东西摆放位置是和人的习惯反着来的。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陆知遥的错觉,他总觉得房内有一股尸体特有的腐朽味道。
而且是那种死后未经处理的、被搁置了很久之后的腐臭油脂味道。
其实之前在村外面,包括在村长的家,他就闻到了这种腐朽气味,但在这房间里格外明显。
……会是房间里藏着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