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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谁又不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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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原野的繁花在清朗的天空下盛放，无边无际的惹人沉醉。漆黑又清澈的眼睛睁开，带着迷茫的空洞。
稍显破碎的灵体坐起身，美丽的脸庞迎着阳光，歪着头，呆滞了许久。
我是谁？我又在哪里？她只觉得心脏那里空洞洞的，温暖柔和的风穿过身体之时，带起空洞里的悲伤，弥漫在周身。
突然，有轻轻哼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就像是带有魔力一般，使得她终于转过脸，静静起身。
就这样一步一步，缓缓的朝哼唱声发出的地方而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因为，太阳一直在那个位置都没有变过。而她，似乎也感觉不到疲累，也不知为何要去寻这哼唱声的起源。她只知，停下的话，悲伤就会追上来，如此，她越来越加快了脚步，想把那悲伤的感觉甩掉，却发现根本就不能如愿。
在大地的尽头，她看见了这里唯一的一棵大树，大树伸出一枝长枝，向着无边黑暗的虚空。一个蓝衣女子就坐在那枝树枝上，声音就是从对方口中发出来的。
她逐渐靠近，却又因为害怕蓝衣女子身下的虚空而驻足不前。那片虚空漆黑的没有一丝亮光，就像是大地突然破了一个大洞一样，感觉人一旦掉进去，就会坠落的无影无踪。
可是，停下来，悲伤的感觉就浓重的压得她喘不上气来。她不由得深深呼吸着，想把这感觉都呼出体外，却没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这是什么感觉啊，她真的不想要，而心里的痛感却源源不断。
哼唱声戛然而止，蓝衣女子回头，可爱俊俏。对方静静地看着此时痛哭流涕的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问：“你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回答。她似乎不记得了，只有感觉还在。
蓝衣女子垂下头，不禁低低笑了起来，“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我还以为姐姐骗我，原来……还真有这等事。”笑了许久，蓝衣女子晶亮的眸子逐渐爬上落寞。
时间仿佛在流失着，又像是没有。直到她哭累了，蓝衣女子也仿是从久远的沉思里走出来。
“我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这个问题真好。”蓝衣女子面无表情的回答，“是你还有任务没完成呀。”
她静默。
蓝衣女子笑笑，“我叫阿阴，我有一个姐姐，她叫阿阳。寰宇初生的时候，父神创造了我们，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哦。”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进去，阿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和姐姐长得像，本领也差不多，可惜父神看起来总是偏爱姐姐一些。”
“所以，我大多时候，都喜欢暗暗和姐姐比较。许久许久之前，她说独创出一个功法，很美丽，也很厉害。”
阿阴说着看向她，定定失神片刻，倏然勾起唇角，“确也是很美丽，也很厉害。”
她听的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不过，听着阿阴的讲述，似乎能麻醉那无尽的悲伤之感。
“当初的我在心里肯定不服气，经过很长时间的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姐姐能创造出向阳又美丽的功法，那我就创造一个无穷无尽又阴暗的东西，看它们哪个更厉害……”
“打定主意，我跑遍了三千世界收集了能收集的到的所有阴暗……那个时候，我就发现，原来世间谁都有阴暗有偏执，因为这里会有无穷的欲望。”阿阴说着单手摸上了心脏的位置。
心吗？她也学着阿阴摸了把手覆上了自己的心上，可是那里好像空了，只有悲伤。
“悲伤也是暗物质的一种。”像是看穿她的想法，阿阴解释道。随即，她的脸色沉了沉，用无限悔恨的语气说：“无穷的岁月里，我很后悔那时的决定。造出了一个能自我增加修为又能无限复生的阴暗物种。以至于到最后我都控制不了他，最终，导致姐姐为了救我而死。”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只不过这次，是两个悲伤之人在默默感叹。
灵渊的冰湖边。
“这个方法行吗？”一脸沧桑疲惫的玉耀朝着已盘腿坐下的无息问道。
无息斜睨了他一眼，继而把目光投向面前的冰湖，悠悠回答：“或许行的吧。”
玉耀蹙眉，刚想发作，他旁边的广成子见状，急忙道：“殿下放心，此法可行。”
闻言，玉耀的眸子里不禁闪出一丝喜悦，“当真？！”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没等广成子开口回答，无息翻个白眼不耐道：“再不抓紧时间，等归一的灵体消散，这涅槃之法也不一定能行！”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狂傲的玉耀这次很乖的没有开口再说什么，而是很小心翼翼地把护在怀里的一颗发着七彩琉璃之光的蛋拿了出来。
轻柔的火焰托着那枚白色的蛋升到半空，接着，玉耀双手捻诀，一朵陨落红莲带着灼灼火焰之力从他眉心中飘出。
红莲飘荡着来到冰湖之上，冰湖里的冰迅速的融化了起来。这朵莲，是被玉耀经年炼过的，威力比普通陨落红莲不知强了多少倍，不消一会儿，整个冰湖的冰就全部融化成了水，接着水又全部被蒸发掉，露出了熔炉般的湖底。
在露出湖底的那一刹那，陨落红莲也变成了和湖一样大，沉到了底部，熊熊烈火骤然燃起，玉耀手掌反转下，那枚蛋去到了陨落红莲的莲心处，灵渊里所有的灵气疯狂的向着这边聚拢。无息此刻闭上双眼，一方金紫色的圆形法阵从他后背显出，一圈一圈的放大，最后把整个灵渊几乎都罩在了里面。
梧桐神木从无息胸前出现，也燃起火焰，飘到了陨落红莲之上，幻化成了篝火的模样，覆在了蛋身之上。
这一切做完，无息的灵魂从识海里现身，向着一条七彩的门走了进去。
没有费多大力气，无息就找到了混沌深渊之前的归一灵体。这个时候，正是阿阴和她静默时。
“归一……”无息对着她呼唤了一声。
归一回头，看向向她这边踏空走来的人，面容熟悉又陌生。一刹那，一丝雷击般的感觉飘过大脑，之前在福城发生的一切像是书卷一般被一页页打开。
“无息。”她轻唤了他一声，心却又跌落进了无尽的伤痛之中。是的，她记起来了，但她宁愿没有记起。因为那样，就不用面对玉尘已离她而去的事实。
阿阴对无息的到来似乎没有感觉到意外，只是微笑着向着无息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两人认识……无息之前到底是什么人？如若是以前，归一一定想要问明白，而现在，她再无心思。反正……一切似乎也都无所谓了。
看到阿阴，无息的脸阴沉了下来，“你还好意思出现，要不是你，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听到无息的话，阿阴低下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模样。而无息仿是也不想多理她，只盯着归一。他很想等待着对方能从悲伤里走出来后再把她拉出去，可惜，时间已明显不多了。
“虽然这个事实很残酷，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只有你，方能真的把魔神斩杀，以绝后患。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你愿意去吗？”无息缓缓开口，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再说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他告诉她能活，却是让她再走向另一条死路。而能活的方法，又需要她历尽痛苦的反复折磨。
或许，他就不该来。这一开始，他就有些后悔了。
归一面无表情的听完，沉默良久。在这长久的沉默里，她大多的时候是想快速又拼命的从痛苦的渊里挣扎出来。
“好吧，其实，你也没那么重要。”无息轻声道。这一辈子做事，从来没有这么挣扎过，之前一心只为了想把她救活的想法，在转念间竟成了讽刺。
“你确实是那个能把他斩杀的天选之人。”阿阴看着归一徐徐道：“无论各个方面你都完美的符合，克制他的功法，能伤他的血液，甚至……”
“不要说了！”无息骤然打断阿阴的话。
阿阴笑笑，转脸向无息道：“很久以前，你和他交过手，要不他也不会变幻了你的样子，你应该知道他最怕什么？”
“我回去……”风中传出归一虚弱到轻不可闻的话语，天知道，这一小段时间里，她是怎么把坍塌掉的心重新垒起来的。现在它看起来还算完好，但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再次塌掉。不要去想，不要去想那张脸，也不要去去回忆和他的一切，专注着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去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也许很快，她就又可以去陪他了。归一抱着头，闭上眼，大口深吸几口气，再抬头时，眸中已满是织就的坚定。
从说出口，就已知晓她的决定，无息扯出一丝苦笑。
阿阴凝视着归一的眸子，心中竟生出了敬畏。那种破碎后又快速重塑的坚强，光观之都震撼人心。这个女子倒是比自己勇敢坚强许多，心内的正念坚不可摧。如此再看自己，真的有万分惭愧之感。失神半晌，心神在最后豁然开朗。她抬眸，凝望蔚蓝的天空，嫣然一笑，向无息轻叹道：“你说的对，若不是我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也不会有这么多生灵前赴后继的失去生命。这世界本应是光明长存的……而我的灵却生出了偷生的想法许多年。”
“她如此坚强，既然想复生，就会一定会成功的吧。而我，也要为本该担负的责任做一次迟到的救赎……”
幽幽荡荡的话音还未落完，混沌深渊旁的那棵大树就化成了一艘小舟的模样，漂浮了起来。阿阴对着归一歉然一笑后，模糊了身影，顷刻间，就又出现在了那小舟之上。
小舟化成一道蓝光，伴着阿阴的哼唱之声，向着深渊底下沉去，就像一颗孤独走在虚无宇宙中的星星。
“自始自终就是个疯子……”无息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蓝光，沉声说道。
“你我，谁又不疯……”不去探询这些莫名的荒诞琐事，归一深深叹息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