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顽强
...
-
申山，是一座山顶常年积雪的怪异山峰。在这座山十几里外的地方，有一座叫封雪的城镇。
封雪镇上有一王员外，半生无后，在不惑之年终得一子，甚是喜爱，取名王沉轩。这王沉轩除了身体有些羸弱之外，生的俊秀聪明，又酷爱读书写字，不满六岁，便已会写诗作画，在镇上小有名气，常常被称作“神童”。
当然，看着王沉轩这么争气，也是有人例外的恨得牙痒痒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大伯母。究其原因就是：在王员外夫人没有生下王沉轩之前，大伯母自认为，王员外百年以后，富裕的家产自会由她的儿子王大山继承。而王沉轩的降生，使得大伯母的这个想法彻底落了空。所以，她在背地里没少诅咒王沉轩能早夭。可是几年过去了，王沉轩还是活的好好的，这让她不得不另做打算……
这一日，是小沉轩的六岁生辰。按照以往生辰时候的习惯，他的娘亲肯定会在这一日带他去寺庙祈福。
此时，天气晴朗，又恰逢庙会，寺庙里的人流比以往多了不少。沉轩的娘亲在带着他上完香以后，从正殿出来，没走两步，就碰到了娘家的一个亲戚，两人家常里短的攀谈了起来。
沉轩自小就对大人说的闲话不感兴趣，在娘亲的应允下，由家中一个仆人带着去了庙外等候。
“大哥，那孩子还真的出来了！”小吃摊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男人，推了推旁边还在大口吃面的高个同伴。
高个男人赶紧咽下口中的面，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压低声音说：“唔，那婆娘果然没骗我们，说能让他半路出来，还真的就出来了。”
矮个男人眸光快速扫过王沉轩身旁跟着的下人，犹豫道：“可是那孩子旁边还跟了一个仆从，不好下手啊！”
高个拍了一下矮个，目露些许鄙夷，“你傻啊，你去把他引开，我去捉那孩子，不就行了。”
矮个闻言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大哥好主意啊！”
“嘿嘿，还不快去！”高个说完，踹了矮个一脚。
这边，小沉轩带着仆人眼看就快到自家马车旁，却没想到，身边的仆人被骤然冲过来的矮个子莫名其妙的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仆人摸了摸脑袋，转头见撞他的那人掂了掂手中拿着的钱袋子，边走边对着他挑衅一笑，立马气的肺都炸了。
“喂！站住，还我的钱袋！”仆人大叫着，朝着矮个追了过去。
而沉轩正一脸紧张的看着眼前变故之时，就被高个捂住嘴抱了起来，快速跑进了旁边的巷中。那里停着一辆早就准备好的破旧马车。高个抱着他来到马车旁，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掏出，快速麻利的把小沉轩绑好，又用布条把他的嘴巴绑上，随即把他丢进了马车里。快速启动的马车在纵横交错的巷中，左冲右突，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拐上主路。在那里，高个接上了矮个，出了封雪镇，一路向西而去。
可怜的小沉轩就这样一路随着马车颠簸，不知要被带去哪里。
傍晚时分，马车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直到到达一个荒废的村落才停下。
高个把小沉轩抱出马车，进了其中的一个院子，径直来到堂屋，把他丢进了里屋里，反手把屋门给锁了。
此时天色已昏暗，没有光亮的屋子里很是暗沉，满是发霉的味道。
“老二，快弄些吃食来，忙了这许久，都饿了！”不久后，高个的声音在关着小沉轩的外屋响起。
“好嘞，大哥，你等下啊！我去瞅瞅！”矮个在院中接话。
半晌后，才听见脚步声进来，之后，是拖动桌椅的声音。
“我刚刚仔细找了，咱们这次寻的这地儿，还真不是一般的穷，连个鸡毛都没留下，得亏我在封雪镇来的时候，还顺带了些吃食，加上一坛酒，大哥，你就将就一下吧。”
高个毫不在意笑道：“行啊，老二，有酒就行！”
之后，王沉轩就听到两人在屋外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后，矮个突然问道：“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那婆娘那里取银子啊？”
高个喝了口酒，回答：“等过了这一阵，毕竟我们刚绑了人，要避避风头，等把这两个卖了正好。这小孩儿细皮嫩肉的，还是个男孩，应该比那个丫头卖的多。”
矮个闻言，点点头继而说：“我是怕那婆娘到时候不认账。”
高个冷笑一下，说：“不怕，她要是不认账，我就敢去正主面前揭发她，她不敢。”
矮个露出心领神会的神情，“那我就放心了。”
高个拍了拍他的肩膀，已带了醉意，“吃完，早点歇下，这屋门锁的好好的，他们又被绑着，不怕跑。”
又一阵的推杯换盏后，雷鸣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静静听了一会儿，确定屋外的两人确实是睡着了后，一只沉浸在慌张情绪里的小沉轩，动了动被绑着的麻绳勒的发疼的身体，想起此刻肯定在四处焦急寻找自己的娘亲，鼻子一酸，无声的掉起眼泪来。泪眼模糊中，他倏然看见，前方有个黑影动了起来，吓得他一激灵，如若不是嘴巴也被绑着，说不定会惊呼出声。
压下惊慌，他凝神看了去，就见那个黑影蠕动着去了墙边，靠着墙半立了起来。就着窗□□进来的月光，小沉轩分辨出那黑影似乎是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只是看不清对方在干嘛。
悉悉索索一阵后，那孩子竟缓缓撑开手，在身上从上向下巴拉起来，之后，又朝后脑勺摸了去。
他（她）是在解绳子？
小沉轩忘记了哭泣，一脸惊异的看着那身影。那身影活动了下手脚后，朝着小沉轩靠了过来。微弱的光亮下，对方的头靠近了他的脑袋。一双黑白的分明的眼睛首先映入小沉轩的眼帘。确定小沉轩在看他（她）以后，身影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魔力一般，小沉轩很乖的点点头。
三下五除二，小沉轩绑着的身子和嘴巴都被对方解了开。
小沉轩艰难的动了动发麻的身体，一骨碌坐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接下来的操作。只见悄无声息中，那孩子把被丢弃在旁的坏木凳捡了起来，把上面仅有的一根腿使劲给抽了出来，接着，又把之前从小沉轩身上解下的绳子拿上，走到小窗前。他（她）先用手去掰了掰窗上相邻最近的两根木条，把绳子绑了上去，待绳子绑好后，就把凳腿插进去，扭动绳子旋转起来。
随着沉闷的噼啪声起，窗户上的木条竟被生生拧断。
等做完这一切，那孩子把绳子和凳腿丢掉，试着往外爬去，发现刚好能容得他（她）通过后，又退了回来。
“走吧！”清灵又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让小沉轩确定对方是个女孩。小沉轩会意，自己爬了起来，几步来到窗边。他个子矮，女孩从后面抱住他，才把他托出窗户。出窗户的时候，因为落差较大，实实的摔了一跤，使得他闷哼出声。
还好，没有把两个绑匪吵醒。
刚刚从窗户落地的女孩赶紧把他扶起来，拉着他朝院门跑去。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们发现，大门根本就没上锁，只是用木桩从里面顶住，不免大喜过望。
女孩麻利的搬开那本不太重的木桩，开门的一刹那，却听见哗啦一声巨响。
不好，小沉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原来，门外被人摆放了几个破碎的瓦罐，瓦罐放的精巧，只要开门，必会发出声响。
“什么声音！”高个的声音传来！
“快跑！”女孩说完，拉上小沉轩朝着村外狂奔而去。
“站住！”很快，高个和矮个就一前一后追了出来。
女孩拉着小沉轩一路跌跌撞撞出了荒村，沿着一片荒废的水田向前跑。一路急驰下，女孩还好，而一向身体瘦弱的小沉轩，却有些不体力不支，加上他个子又小，慢慢已跟不上脚步，几个踉跄下来，本来已和两个绑匪拉开距离的他们，又能听见吆喝声。
待吆喝声越来越近之时，小沉轩甩开女孩的手，大口喘气说：“我不行了，你走吧，省的拖累你。”
女孩转头向他看了两眼，月光下，她那清澈灵动的眸子转动两下。没待小沉轩再说话，捂住他的嘴，带着他滚进旁边水田的淤泥里。
时值夏末，夜晚已微凉，更何况那是带水的泥地，小沉轩刚滚进去，水立马就浸透了他的衣衫，让他打了一个哆嗦。女孩的手，依然捂住他的嘴巴。他转头，看向她，不知为何，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信任的特质。
女孩没有看小沉轩，而是微微抬头，紧张的看向两人来时路的尽头，不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就追已追了过来。她默默的又把小沉轩的头往泥地里摁了摁。
两人躲藏之处的前面恰好长有两簇荒稻，所以不容易发现。高个和矮个，也就停留稍许，又朝着远处追了去。
估摸着高个矮个都跑远后，女孩才从淤泥里起身，顺手把小沉轩也拉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她牵着他的手快速离开原地，朝着申山的方向疾走而去。
两人静默的走了一个时辰，小沉轩的体力已达极限，再加上他身上衣裳湿透，又被夜晚的凉风一吹，不觉有些头昏脑胀，脚步踉跄起来。
在他再次快要跌倒的时候，女孩把他拉住，思索一下，蹲下身。
“我背你。”有些空灵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却带着不违抗的沉静。
小沉轩有些迟疑，他虽然比她小，但好歹，自己也是男孩……
见他思索着没有动，女孩显出些不耐，“再墨迹，等那两个绑匪找来，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没想到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有了些大人的样子，倒显得自己矫揉造作，小沉轩顿觉汗颜，也不再抗拒，趴在了她的背上。
女孩背着他起身，刚抬脚向前的时候，似有不稳，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节奏，虽缓慢却也稳稳的走了起来。
月光透过树梢倾斜而下，照在小沉轩的脸上。此刻，他只能看见女孩的后脑已满是泥污的头发，却能深深的感到，她的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