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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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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伤掩不住他深邃又如春水的双目，对方浅笑吟吟，一身全是补丁的袈裟愣是让他穿出了不羁之感。
和尚长的很好，是与王沉轩不同的好。
只是看见他，她的心为何闷闷作痛呢？圆圆捂住胸口。
“这位姑娘可是认识小僧？”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动作，和尚两步就已到了两人身边，目光灼灼的盯着有些失神的圆圆。
认识吗？圆圆在头脑里搜索着过往，却发现对此人无丝毫印象，但为何看到他那张脸，竟让人有许多的忧伤之感？
她愣神稍许，摇摇头。和尚邪魅一笑，道：“哦，看姑娘刚才看小僧的眼神，还以为姑娘见过我呢。无妨，可能是小僧长的太英俊潇洒了。”这一句被楼上的姑娘们听见，纷纷掩嘴而笑。
王沉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拉了拉圆圆的胳膊，道：“走吧，莫要理这疯和尚。”
和尚闻言，即刻脱口道：“小僧不疯，只是久仰王小公子大名许久，想与结交，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没想到今日便碰到了，可见还是有些缘分在的。”
王沉轩冷笑，“不需要！”说完，他就拉着低头不发一言的圆圆，穿过人群，快步朝着街外而去。
“哎哎……姑娘，小僧叫无息，住在申山上的长寒寺，你如果要寻小僧，可以去那里。”
他叫无息，圆圆的脑中不自觉地蹦出‘无声无息’这四个字，又是一阵恍惚。而王沉轩，面色已铁青。
“呸！”楼上看戏的其中一个姑娘对着无息道：“你也忒不要脸，人家王小公子不理你，你还惦记人家身边姑娘。”
“有吗？”无声回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冲着楼上的姑娘们勾魂摄魄一笑。
静默中，王沉轩和圆圆已走出那条街很远。
王沉轩从未见过圆圆如此，沉默又茫然。
“圆圆，王公子。”刚好此时，小虎在前边不远处背着个箩筐看到他们，兴奋的朝他们打招呼。
刚到近前，小虎就急忙把身上的箩筐取下来，拿在胸前，从里面掏出一把用湿布包裹着的带根野生兰花出来。这是圆圆前些时日让他进山砍柴的时候留意的，恰好昨日在一个溪涧处发现了这么几棵，今日他就给她带来了。
王沉轩是知晓圆圆一直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尤其喜欢新奇又野生的，为此，他还特意请求母亲，专门给了她一方荒废小院让她种植。
“没想到你真的找到了。”圆圆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含笑接过，小心的放在她专门准备的挎在身上的布袋里。
见她如此，王沉轩的心情也突然好了很多。
放好兰花，圆圆抬头向小虎道：“你从村子过来，饿了吧，正好我和阿土也没吃饭，我知晓附近有一家面馆不错，我们去吃吧。”
王沉轩闻言配合的点点头。不知为何，圆圆不喜叫他大名，只喜欢唤他阿土，早时是反抗过的，都没用，如今让她叫习惯了，也随了她。
于是，三人来到面馆，点了面，边吃边聊。准确的说，一直是圆圆和小虎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多是封雪镇和四周村庄的稀奇事，王沉轩在旁默默的听。
聊到一半，圆圆骤然问：“对了，小虎，你对申山上的长寒寺了解吗？”
王沉轩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小虎一愣，思索片刻，说：“你怎忽然问到那里？”
圆圆尬笑两声，说：“偶然听人说起，只是好奇，我在申山下也住了不少时间，从未去过，想着你从小住在山下，应该去过。”
“这也不怪你。”小虎吸溜一口面，道：“长寒寺所处的位置极偏，路又不好走，早已破败，谁没事去那儿啊。”
圆圆若有所思的轻声道：“破败了？！”
小虎很认真说：“对啊，听老人们讲，那寺庙周围，经还常闹鬼呢……”
“啊？”圆圆脸色微变。
“这面很好吃啊。”小虎转移话题继续说：“对了，圆圆，你一个女孩子再去你阿叔坟前祭拜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去了，最近山上有些不太平，要小心为好。”
正在思索着别个的圆圆下意识地点点头，说：“我会的。”
小虎松了口气，快速把碗中面吃完，就告辞回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圆圆总觉得，小虎走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她低头沉思，眼帘半掩，长长的眼睫毛遮住清澈眸光。
王沉轩放下手中竹筷，轻轻敲了她一下额头，温和提醒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她捂住额头，抬眸间已收起神思，微笑说：“是啊，再不回去，我这兰花可要死掉了。”
往常不都是先撅着嘴抱怨两句被打了吗？王沉轩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没来由的，他感觉，似有些事要发生。又想起他过几个月就要启程去帝都参加会试，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不安起来。
月半后，是每年春夏相交，也是临近圆圆阿叔的忌日。
通常这个时候，圆圆都会告假，回她在申山的小院住几日。
像之前一样，她来到小院之时，院子早已被小虎偷空打扫干净。
整理好需要用的物品后，她习惯趴在窗台，眺望申山之上，那被白雪终年覆盖的山顶。那里一直很神秘，就像那座不知所谓的长寒寺一般。
自从那日问过小虎后，她也向封雪镇的其他人打听过，说的都大差不差。
一股从山顶飘荡而下的冷风吹过，迎着她的面而来，使得她纷杂的思绪戛然而止。
为何被那疯和尚牵着鼻子走，还对他说的地方那么上心。她蹙眉，只是想起那张脸，心中总是不能平静。
“叽叽……”小灰从远处飞来，撞进圆圆怀中。圆圆捧起它，笑的一脸灿烂。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哦。”
“叽叽……”小灰开心的扑棱了两下翅膀回应她。
从一方木盒内把糕点拿出一块，放到桌上，也把小灰放了过去。等它吃糕点的空挡，她又发了会呆。直到太阳西沉，方关了窗上床休息。
虽已快入夏，申山下的夜晚还是冷的，得亏她有经验，准备了厚棉被，如此，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进入梦乡了。
圆圆抱着棉被打了个滚，把所有烦恼都抛诸脑后，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去。却没想到，就算她的保暖已做的十分到位了，夜半之时，还被冻得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蜷缩起身体，把棉被所有能漏风的地方压得死死的，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怎么比冬天还冷，圆圆裹着被子从木床上坐起身。几缕带着寒气的淡淡蓝光从门缝和窗缝里透了过来，圆圆盯着那些光线看了许久，很肯定那不是月光。
是什么东西，她脑中一激灵，已完全没了睡意。正在这个时候，她仿佛听见，院外有些脚步声经过。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快速穿好衣服下床，轻手轻脚的来到窗边。
窗户旁边的桌上，小灰靠着熄灭的灯台睡得正熟，不过也像是感受到了寒冷一样，紧紧贴着灯台。
把窗户打开些，圆圆把头探了出去。
这是什么情况，圆圆呆住。只见夜幕下，申山的上空正在飘着鹅毛大雪，而且整个山体的所有缝隙里，都散发出幽蓝色微光。
可是，月亮明明还挂在半空啊！圆圆平复了下震惊的心脏，又发现村里的人排成整齐的一排，正依次经过她的院前，朝着申山之上慢悠悠走去，其中有几个身影还是她熟悉的，就连小虎也在其中。
这是怎么了？圆圆刚要出声去叫他们，骤然感觉不对劲。她发现，他们走路的姿势很不寻常，慢条斯理，这和他们平常走路的样子大相径庭，整个队伍安静的很，就算看不到表情，也处处透着诡异，甚至，她能感觉出队伍最后的那个人，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圆圆心头猛跳，赶紧把窗户合上，转身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那骇人的心悸。
不行，小虎是她最好的朋友，平常也没少帮助她，要是他有什么危险怎么办？她一定要去看看！打定主意后，她本恐惧慌张的眸子，变的坚定起来。
估算着那队伍已走出有一段距离后，圆圆推开门悄悄跟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申山，虽然在下雪，山路却并不湿滑，相反，那些落下的雪踩在脚下，还有一种类似于沙子的沙绵感。在经过一簇灌木丛的时候，圆圆偷偷用手指捻了一小撮，刺骨的冰冷顿时从手指蔓延遍全身，让本就寒冷的身体更加难耐。她赶紧把那雪丢出，不再碰触。
跟着前面如同没有灵魂一般的队伍，走上了一条不熟悉的路径，竟越走越崎岖，但他们还如履平地。
圆圆不敢懈怠，一直集中注意力，不远不近的跟着。
如此差不多过了一个半时辰，在一处偌大又错综复杂的山缝前，百多人的队伍，终于停止了前进，接着，沿着山缝的走向并排站好。
由于此处山缝较大，冒出的幽光也更是醒目，圆圆刚想偷偷走近去瞧个清楚，却发现，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山缝旁也站满了人。她捂着嘴，缩回藏身的草丛。
除了她跟的那一队，其他都不认识，说明，来这里的不止他们一个村子里的人。她僵硬的转动脑袋举目四望，才发现这里人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也得亏她运气稍微好些，竟没撞上这些人，如此又不免对能操纵这么多人的力量感到深深的恐惧。圆圆不敢再动一下，而是屏气凝神的蹲在原地。
庞大的人群，除了表情茫然木讷，似乎也没什么伤害，不知道是哪位妖魔在作怪？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圆圆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
就在她感觉时间非常难熬之时，一阵疼痛却从小腿处传了过来。她伸手去摸，感受到一条冰冷的滑滑的东西在腿上，不及多想，她忙把那东西从腿上扯下来。
这是……蛇！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蛇呢？而且这蛇好像和寻常也不一样，眼睛是红色的，一和它对视上，犹如丢了魂魄一般，她大惊失色，赶忙把手中的蛇扔了出去。
不会中毒吧？现下如若中毒，她可不敢明目张胆去找解药。
圆圆战战兢兢的数着时间，简直度日如年，导致她没发现，那条蛇被她扔掉后，就像被什么东西灼伤全身，翻腾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可能是老天爷眷顾，她没等来死亡，却等到了人群原路返回。像来时一样，他们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等人群都散了，圆圆才敢站起身，却因为蹲的时间比较长，一下跌倒在地。好巧不巧的，一个枯树枝正好在下方，一声清脆的噼啪声顿时传出。吓得圆圆浑身僵住，惊慌的左顾右盼，生怕把什么怪物给招来。
许久后，没有怪物出现，她也没有中毒。这似乎是件幸事，圆圆心里却没有开心起来。
她缓缓站起身，哪里还能看见别个人影？她拍拍身上的积雪满是担忧的返回。走到半路之时，一阵狂风四起，吹的她都睁不开眼睛，她只能扶着树停下。
这一夜还要经历多少担惊受怕？她心中有些崩溃，只祈求所有人包括她自己能平安。
一炷香后，大风止住，圆圆睁开眼，惊讶的发现，之前那场雪的痕迹竟然被吹的无影无踪。路上，树上，石头上，就连沟壑里，没有一片雪的影子。
雪，应该是全部被吹进的山缝里了吧......她不敢再停留，匆匆向山下而去。
与此同时，在圆圆蹲过的地方，有一个身影闲庭信步而至。
锐利的眸光很快发现了那条死掉的蛇。他捡起蛇身看了许久，突然狂笑不止。
“天意啊，很完美的替代品。落雪，我终于能救你出来了！”语毕，他手中的蛇身，骤然化成飞灰，被寒风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