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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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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西斜，把整个福城到处都镀上了橘黄色光晕的时候，归一和玉尘才从普泽学堂走出。这时，人群早已疏散，玉尘没有使用法力，而是带着归一步行着往城主府走去。
虽已近黄昏，街上依然还是熙熙攘攘，偶尔，也会碰见认出玉尘的人上前来打招呼。玉尘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不紧不慢地走着。归一跟在他身后，有时候看看他微侧的脸庞，皆似暖阳般如沐春风。
两人虽都没有言语，但归一能感觉的出，玉尘和别的神仙不一样，他似乎很喜欢人间。不过，她好像也很喜欢这里。这里有平静的生活，还有许多有个性又可爱的人，就连妖也都变的很平易近人。只是……归一想起无息在观星台上说的话，又不由得担忧起来。这座城本就因封印魔界而生，以后的命运怕是多有曲折。
城主府的府门在望之时，刚好有一小贩肩扛秫秸扎靶从两人身旁走过，草把上只余一串红果串。玉尘把它买了下来，递到归一面前。
“给我的？”归一问。
“记得你以前也喜欢吃。”玉尘轻点头，微笑说。
以前，那是作为圆圆的那一世。那一世里，是王沉轩的玉尘也喜欢买给她吃。不过，她好像许久没吃了。
兴高采烈的接过来，归一心里满是感激。玉尘仙君明显没有为今日之事怪她，竟又给她买东西吃，这个主子实在不要太好好嘛！
不远处的玉茗，看见这一幕，心里又生出一万点暴击。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对谁都不冷不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君吗？从这个丫头被带来，发生的事都已超出了想象。
归一自然不知晓玉茗心里的轰鸣，她此刻正把一颗红果咬在嘴里，开心的吃着，那酸甜的口感使得她的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玉尘看着她，含笑摇摇头，转身朝府门走去。就在他踏上府前的第一个台阶的时候，归一追了过去，来到他身旁，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当玉尘转脸疑惑看向她的时候，她赶忙说：“谢谢仙君，不止是你给我红果吃哦，还有今日之事。”
此刻，两人已走到敞开的大门前，玉尘看着她手拿红果，含笑嫣然，不由得伸出手指，一下敲在她得额头上。
归一吃痛捂住额头，他做王沉轩时候的样子，立马浮现在眼前。
“这一下就当惩罚你了，以后做事之前，记得先说明。”玉尘笑着说。话语似在责备，语气里却丝毫没有责备之意，倒是含着微微的……宠溺。
咳咳……
几声轻咳，从府内传来，归一循声转头望去，脸色骤变。她看到，府内靠近府门不远处的宽广通道上，几人正瞧着她和玉尘这里，神色各异。其中，最冷漠孤傲的玉耀，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惊异。而旁边的白虎神君，早就表情震惊。倒是有些习惯了白泽，一脸淡定。
“城主！”兰儿不禁出声，极力让自己的声调平稳些。却没料到，她有些异常的表现被玉耀身旁的红绸全看在了眼中。后者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嘴角。
发觉归一悄然向他身后躲，和之前在仙灵宫前一样。玉尘眸光轻轻扫过玉耀，开口道：“你先下去吧。”
闻此言，如听仙乐啊！她真不想和“大魔王”有什么交集。归一感激的看了玉尘一眼，很听话的微微施了一礼后，就快步朝另一方的甬道口走去。
“归一！”刚刚走出几步远，白泽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归一心悸一下停下脚步，不情愿的回头。这个白泽，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不知道，她想快点离开此处吗？！
“您叫我有什么事吗？白泽大人。”归一表面恭敬道，心里却咬牙切齿。
这丫头怎么突然如此乖巧？白泽漫不经心的轻笑一下，悠悠走到她跟前，变出一个果篮拿在手中递了过去，“我本不想干这个活计，可是太白说，记得你之前就喜欢吃果子，这渺青境里结出的第一茬最好的果子，必须要给你吃，非要让我送来，给你吧，不谢！”
归一微笑着把刚才没吃完的红果送入青珠里，接着又接过那装着各色果子的篮子，点头转身而去。
看着这一幕，不止是兰儿，就连跟在玉尘身后不远处的玉茗，也觉惊奇。这还是当初对谁都冷冰冰的白泽大人吗？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历？！而颇了解白泽和玉尘的白虎神君白守宸，也摸着下巴，露出一脸沉思状。
归一？！白泽大人叫她归一，难道她就是……她之前竟没认出来。兰儿死死盯着那个已快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眸光幽深。
“魔界在福城附近异动频频，眼看很快就要小范围破坏封印法阵，玉尘仙君倒是淡定，还有如此闲情雅致！”一直沉默的玉耀冷冷开口。
“六殿下谬赞了，请吧。”玉尘淡笑开口，继而引着玉耀和白虎神君朝着府内的议事厅走去。
等着众人走远，红绸走到还愣在原地的兰儿身旁，似是不经意的朝她轻声说道：“看来，你们城主对他的仙侍还真是不一般呀。”
兰儿回神，朝红绸扯出一丝不达眼底的微笑。
等到夜深的时候，一向勤奋修炼的归一，裹着棉被只露出脑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的坐着发呆，连呼吸都有些放缓。鉴于她做梦都想躲开的“大魔王”就在府内，她决定暂停修炼，以免被他察觉到。也许在旁人看来，她的这一做法有些多余，但，经历过被他折磨的她，却认为这样做很有必要。
从来没觉得夜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安静的就连虫鸣都清晰的过分，不停的在冲击她的耳朵。不对，归一从飘忽的思绪里回神，蹙起眉头，忙掀开被子轻轻下床，站在床前，凝神又听了听那虫叫声。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只见她的眼睛在黑夜里眨了眨。
虫鸣纷杂，时低时高，里面似也夹杂了一种特殊的叫声，很是有规律，而这特别的虫叫声，似乎就在她房门前。
归一踟蹰片刻，终于移动脚步，打开了门。
晚间的凉风一刹那吹上她的身体，摇荡起她额上的一缕青丝，划过她目不转睛的眼眸。不远处，一只泛着绿色荧光的促织在砖缝内叫的正欢，感觉到归一出来，止了叫声，朝着一个方向蹦了出去。
果然是桓望山的虫子，久远的已有些模糊的记忆涌现，归一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微微摇了摇头，把对“大魔王”的恐惧摇散了些，跟着那只绿色的光点，越走越远。
在城主府最偏僻的竹林里，那只促织在草丛里跃起的时候，化成一道光消失在空气里。
归一知道，它八成已完成任务，至于是谁叫她来，不难猜。身后不远处传来微响，她回头，望向靠着绿竹竿的兰儿，面容平静。
“真的是你。”兰儿微笑着率先开口。
“是我。”归一也勾起唇角，回道。
“之前我竟没认出你来。”兰儿离开绿竹向着归一走近两步，看着对方头顶上消失的两个字，继续道：“那时你消失，主上也没说你去了哪里，没想到悠悠千多年以后，竟在这里相遇。如若不是今日白泽大人唤你，我还真是认不出。你的容貌，变化好大，只有眼睛还能看出来之前的影子。”兰儿半垂下眼帘，“而你为何失了声，竟也有了灵力？”
归一面容平静的听着兰儿的话语。要说熟捻，她和兰儿也不算很熟知，顶多是少时的玩伴。经过许多事，她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单纯的她，自然明白，少时一起玩的时候，兰儿对她戏耍最多，也最有敌意，就是因为当初她长得比对方好看，也弱小。这次能出来和兰儿相见，也完全是看在媚娘的份上。毕竟，兰儿也是媚娘众多狐子狐孙里的一员，虽不知对方为何又离开了桓望山来到了福城，还成为了玉尘仙君在福城的侍女……
“所以，你这次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归一勾起唇角，淡笑问。
“啊？”兰儿没想到归一会问的如此直接，这和她印象里的归一的性格完全不符。要是以前的归一，听完她说的这些话，早就忙着解释了，把经历过的事情全讲给她听才对。可见，经过这许多年，她的心智倒是成熟了不少。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成了玉尘仙君的仙侍，还让他对你另眼相待。
兰儿收起幽深的眸光，温柔笑起，语气稍带责怪说：“你我皆出自桓望山，少时一起玩儿，这次相遇，你应是早就认出了我，毕竟我只是长大了，模样并没有多大变化，为什么不和我相认呢?难道，是怪我，在一起玩闹时不小心对你的捉弄？如果是这样，我道个歉，那时小不懂事，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兰儿说着，就走到归一近前，拉起了归一的手，眼神真诚。
归一想挣开，无奈对方抓的很紧，而且看着那有些蓄泪的双眸，不觉又有些心软。罢了，毕竟这一路行来，她也没几个朋友，过了这许多年，兰儿应该会改了吧？归一这样想着，扯出一丝笑容。
兰儿看归一没有再排斥她，也笑的开心，殊不知，在她的笑的时候，眸中有一抹绿光闪过。此刻，她的法力远超归一，而她最擅长的是读取记忆。比她法力高或者有法宝护身的她读取不了，读取像归一这样法力弱小的，只需碰触身体的一瞬就可以，而且对方也察觉不了。
片刻间，一丝微不可见的微光，从归一的脑袋上蹦出，瞬移进了兰儿脑中。兰儿有些欣喜，却没想，再想多读点之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导致她的脑袋嗡的一声。
不好，没想到对方的神识已有法宝护着。兰儿脸上不动声色，脑中却已炸开了花，虽不痛，却有些晦涩难忍。
兰儿松开归一的手，笑的勉强。而不明所以的归一，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她松口气的原因只是不喜欢兰儿碰触而已。
此刻，城主府的另一头的书房中，玉尘的眸子冷了一下，稍顷恢复正常。在他身后的白泽，没感觉出他的异常，继续问道：“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把我招来，可不是为了保护你吧？毕竟你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难道还是为了那丫头……”
月色下，兰儿幽幽盯着归一离开，对方腰间的那根摇荡的青色毛羽，刺痛了她的双眼，让她心中酸涩难忍。没想到，玉尘仙君竟也把这东西给了她。刚刚读取记忆时的那一道墙，怕就是这羽毛所筑。
不过，就读取的那点微末，也够用了。兰儿露出狠狠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