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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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的风裹着甜腻的爆米花味，吹得人鬓角发颤。林叙礼扶着江逾白的胳膊，避开往来的人群，脚步稳稳地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走，陈阳跟在一旁咋咋呼呼吐槽：“我可跟你们说，这玩意儿我是打死不坐的，光听那尖叫声我腿都软，你们俩悠着点！”
江逾白指尖蜷了蜷，攥着盲杖的力道不自觉紧了些。从前眼亮时，他最爱玩这些高空项目，过山车坐一次不过瘾，还得连着来两三回，风刮过脸颊的失重感，是他最贪恋的鲜活。可如今眼前蒙着无边的黑，脚下的路都要靠摸索，一想到要被推上几十米的高空，心底便窜起一股说不清的慌，像踩在悬空的棉絮上，没着没落。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怯，“听着怪吓人的。”
林叙礼脚步顿住，侧头朝着他的方向，声音放得柔缓，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笃定：“别怕，我陪着你。这是专门为体验区改的，速度慢，防护也做得特别好，比普通的温和多了。你从前不是最爱玩这个吗？试试？”
他刻意提起从前，指尖轻轻拍了拍江逾白的胳膊，像在安抚。没人知道，这整座盲人体验专区，乃至这台改造后的过山车，都是他得知江逾白出院的消息后，连夜让人赶工打造的——他太清楚江逾白的性子，鲜活，爱闹，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倔，既怕他困在黑暗里磨掉性子，又想借着这些熟悉的项目，让他在不安时，只能依靠自己。
陈阳在一旁附和：“是啊小白，林叙礼都这么说了，试试呗！有他陪着呢，怕啥！我在下面给你们拍视频！”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心底的慌和那点不甘缠在一起。他不想就这么被黑暗困住，不想连从前最爱的事都不敢尝试。终是咬了咬唇，点了点头：“行，试试。”
林叙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喜，快得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他扶着江逾白慢慢走到过山车旁，跟工作人员低声嘱咐了几句，才扶着他坐进座椅，细心地帮他扣好安全带，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腕时，刻意顿了半秒，才轻轻收回。
“我坐你旁边，手伸过来，要是怕，就抓着我。”林叙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点近在咫尺的温热，江逾白下意识地伸出手，立刻被一只微凉的手掌稳稳扣住。
林叙礼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点薄茧，力道却很轻，稳稳地攥着他的手，像一道安稳的锚，瞬间压下了江逾白心底大半的慌。他轻轻回攥了攥，指尖抵着对方的掌心，竟莫名觉得安心。
陈阳在下面挥着手喊了句“加油”，座椅便缓缓升起。
起初的速度很慢，江逾白还能借着耳边的风声感知高度，可越往上升，风越凉，脚下的游乐场动静越来越远，心底的慌又一点点涌上来，攥着林叙礼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别怕，我在。”林叙礼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鬓角，他攥着江逾白的手又紧了紧，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座椅猛地一顿，随即开始极速下坠。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江逾白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攥着林叙礼的手死死扣住，指腹掐进对方的掌心，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前的黑暗被风揉碎，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可掌间那道微凉的温度，却格外清晰，像一道光，刺破了这无边的黑。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熬完这一趟的，只记得下坠时的恐惧，和掌间那从未松开的安稳。直到座椅稳稳落地，他还没回过神，手依旧死死攥着林叙礼，指尖微微发颤。
林叙礼没有立刻松开手，只是轻轻揉着他的手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了，落地了，别怕。”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揉在发颤的手背上，格外熨帖。江逾白慢慢缓过神，心想什么都看不见玩这种项目，还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松开手时，才发现自己掐红了对方的掌心，脸颊瞬间发烫，带着点歉意：“对不起，我刚才太怕了，把你抓疼了吧？”
“没事。”林叙礼笑了笑，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他巴不得江逾白一直掐着他，最好永远不放手，表面却只露出温和的模样，轻轻说到，“能让你安心点，就不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浅浅的红痕，那是江逾白留下的痕迹，像烙在心上，烫得他指尖发麻。方才在高空，感受着他掌心的颤抖，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依靠，心底的阴暗和欢喜疯狂滋长——他要的就是这样，要他在黑暗里，只能看见自己这一道光，只能依靠自己这一个人。
江逾白没再说话，只是耳根还泛着红，被林叙礼扶着从座椅上下来时，脚步还有点虚，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像雏鸟靠着暖巢。
陈阳立刻凑上来，递过一瓶温水：“咋样小白？刺激不？看你攥着林叙礼的手，我都替你紧张！”
江逾白接过水，抿了一口，指尖还留着林叙礼掌心的温度，轻声道：“还好，有他陪着，没那么怕。”
这话落在林叙礼耳里，像一颗糖，甜得渗进骨血。他扶着江逾白的胳膊，脚步放得更慢，掌心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腕，带着点刻意的触碰。
风又吹过来，裹着游乐场的欢笑声，江逾白侧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林叙礼的气息，那道微凉的温度，那道温和的声音，还有高空时那只稳稳的手，像一根细藤，悄悄缠上了心底。
他开始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好像黑暗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林叙礼看着他微微放松的侧脸，眼底的温柔下，是翻涌的阴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趟过山车的失重，只是让江逾白尝到了依靠的滋味。往后，他会打造更多的“安稳”，让他一点点习惯，一点点依恋，最后，再也离不开自己这道唯一的光。
掌间的余温还在，像缠紧的线，一头系着江逾白的不安，一头攥在林叙礼的手里，轻轻一扯，便让他，步步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