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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是g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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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夕阳把教室染成一片橘红色，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贺嘉延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睡得很沉，一只手垫在下巴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桌子边缘，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
林予安坐在他旁边，也睡着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脸侧着，正好对着贺嘉延的方向。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白，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很乖。
很干净。
很无害。
贺嘉延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有点冷。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侧头看了一眼旁边。
林予安还在睡。
睡得像个傻子。
贺嘉延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复杂。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有点刺眼。
又有点……让人心里发闷。
他伸手，想把林予安叫醒。
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
林予安的桌子上，摊着一个笔记本。
是那种很普通的蓝色封面笔记本，边角已经被磨得有点毛了。
贺嘉延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他本来没兴趣看别人的东西。
但那本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名字。
——贺嘉延。
贺嘉延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笔记本拿了过来。
笔记本很轻，纸张有点软，像是被翻了很多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名字。
“贺嘉延”“贺嘉延”“贺嘉延”……
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被涂掉重写。
看起来像是……练习写字。
但又不太像。
因为每一个名字，都写得很认真。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贺嘉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翻了一页。
还是他的名字。
再翻一页。
还是。
再翻。
还是。
整整十几页，全是。
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名字，没有多余的字，没有标点，没有任何解释。
就只是——
贺嘉延。
贺嘉延。
贺嘉延。
贺嘉延的呼吸变得有点乱。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被撕过又粘回去的纸。
纸上依旧写满了他的名字。
只是那一页的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
贺嘉延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
这本笔记本，不是练习本。
这是……某种记录。
某种他看不懂，却让他心里发毛的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还是他的名字。
写得很大，很用力，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笨拙的笑脸。
贺嘉延的手猛地一抖。
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厌恶、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gay。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恶心。
肮脏。
不正常。
他从来没想过——
自己身边，竟然就有一个。
而且还是那个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傻乎乎地对他笑，说什么“我听你的”“我想跟你做朋友”的傻子。
那个他一直当成玩具、当成消遣、当成无聊时的乐子的傻子。
竟然……喜欢他？
喜欢一个男生？
喜欢他？
贺嘉延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把笔记本合上，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眼神冰冷得吓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予安。
林予安还在睡。
睡得很沉，很安稳。
脸上还带着一点傻乎乎的笑。
看起来那么无辜。
那么纯洁。
那么……恶心。
贺嘉延的拳头缓缓攥紧。
指节泛白。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他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假好”，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让他无比恶心的笑话。
他竟然对一个 gay 那么好。
竟然让一个 gay 那么靠近自己。
竟然……让一个 gay 喜欢上了自己。
贺嘉延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林予安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贺嘉延站在自己面前，脸色很难看。
“贺、贺嘉延？”林予安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放学了吗？”
贺嘉延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林予安，眼神冷得像冰。
那种眼神，是林予安从来没见过的。
里面有厌恶。
有愤怒。
有嫌弃。
还有一种……让林予安看不懂的东西。
林予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笑了笑：“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贺嘉延还是没说话。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林予安的手腕。
很用力。
林予安疼得皱起了眉头：“贺嘉延，你弄疼我了……”
贺嘉延没有松手。
他拖着林予安，往教室外面走。
“贺嘉延？”林予安有点慌了，“我们要去哪里呀？”
贺嘉延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予安被他拖着，一路走出了教学楼，走出了校门。
夕阳已经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予安被他拖得有点踉跄，手腕被抓得生疼。
但他没有挣扎。
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乖乖地跟着贺嘉延走。
因为他相信贺嘉延。
不管贺嘉延要带他去哪里。
他都相信。
哪怕，贺嘉延现在的样子，让他有点害怕。
贺嘉延一路把他拖回了自己家。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楼，门口有保安站岗，大厅里亮着冷白色的灯，看起来干净又疏离。
林予安被他拖着走进电梯，心里越来越慌。
他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电梯门打开，贺嘉延把他拽了出去，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指纹解锁，门“滴”的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宽敞得过分的客厅。
地板是冷灰色的大理石，天花板很高，客厅里只有几组极简风格的家具，看起来空旷又冷清。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昂贵的香薰味。
和贺嘉延身上的味道很像。
贺嘉延把林予安推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让林予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贺嘉延……”林予安小声叫他，“这是你家吗？好、好大啊……”
贺嘉延没有理他。
他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林予安，双手插在头发里，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他猛地转过身。
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不是 gay？”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林予安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什、什么是 gay？”林予安一脸茫然地问，还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游戏道具”，“是……新的游戏吗？”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厌恶更浓了，可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
他想起以前——
这傻子坐在操场上，抱着膝盖，一脸认真地说：“我喜欢所有人呀，大家都对我很好。”
那时候贺嘉延只觉得他蠢，觉得他分不清“喜欢”和“不讨厌”的区别。
他还故意逗过他：“那你喜欢我吗？”
林予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喜欢呀，贺嘉延最好了。”
那语气，那表情，和他说“我喜欢吃草莓”“我喜欢晒太阳”没什么两样。
贺嘉延当时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是一种没有意义的、泛滥的“喜欢”。
可现在，那本写满了他名字的笔记本，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那些“喜欢”，真的只是他以为的那种“喜欢”吗？
还是说，这傻子从一开始，就用他那套愚蠢的、分不清界限的方式，把他放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贺嘉延的心里乱成一团。
厌恶和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可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和……困惑。
他不允许自己被这样的人喜欢。
更不允许自己，对这种喜欢产生哪怕一点点的动摇。
“你少跟我装。”贺嘉延的声音更冷了，像是要把心里那点混乱也一并冻结，“你那本破本子，是什么意思？”
林予安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笔记本落在教室里了。
贺嘉延看到了。
林予安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被发现秘密的羞赧。
但他还是努力笑了笑，带着一点讨好，一点紧张，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你、你看到了呀……”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贺嘉延，眼神里充满了真诚，还有一点被他自己当成“游戏通关”的期待：“贺嘉延，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劈在了贺嘉延的脑子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恶心。”
贺嘉延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林予安的心里。
林予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贺、贺嘉延？”
贺嘉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宣判：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离我远点。”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