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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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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屋里没开灯,只有冰箱的指示灯在角落亮着一点冷白。窗外雨还在下,密集得像一张网,把整栋楼罩得发闷。
林予安洗完澡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不自觉蜷了一下。他穿着贺嘉延的T恤,下摆长到大腿中部,袖子卷了两圈还是盖过手背;裤子太长,裤脚堆在脚面,走一步就绊一下。他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肩,像被冷到了。
他站在客厅门口,不敢往里走,也不敢看沙发那边。
“贺、贺嘉延……”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紧张的颤,“我、我洗好了。”
没人应。
黑暗里,只有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只盯着他的眼睛。
林予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在汇报作业:“我、我把浴室……也擦了。”
还是没人应。
过了几秒,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冷得像冰。
“你很闲?”贺嘉延的声音从沙发那边响起,低、慢、带着压着火的不耐烦,“擦浴室?你以为你是谁?”
林予安的肩膀抖了一下,立刻摇头:“我、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贺嘉延打断他,“只是想表现一下,让我觉得你乖?让我觉得我应该留你?”
林予安的脸一下子涨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没有。”
“没有?”贺嘉延站起来,脚步声在地板上响,一步一步逼近。那声音像锤子,敲得林予安心跳越来越快。
他往后退,后背很快抵到墙。冰凉的墙面贴上来,他却更紧张了,像被堵住了退路。
贺嘉延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不是喜欢我吗?”贺嘉延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林予安的呼吸乱了,眼神躲闪着,像被问到了最难的题。他张了张嘴,结巴得更明显:“我、我……看、看到你……就、就开心。”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贺嘉延心里最烦的地方。
贺嘉延抬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林予安疼得皱眉。
“开心?”贺嘉延冷笑,“你开心,我就必须接受?你开心,我就必须被你缠着?”
林予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他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解释:“我、我没有……缠、缠着你……我、我只是……想、想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贺嘉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吗?”
林予安愣住了。
他当然不知道。
他的世界很简单,喜欢就是想靠近,想靠近就是想待在对方身边。他不懂那些复杂的词,不懂界限,不懂拒绝,也不懂——有些人是不能靠近的。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更旺。他讨厌这种无知,讨厌这种理所当然,讨厌林予安把他的忍耐当成可以继续的理由。
“出去。”
贺嘉延突然松开他,指着门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予安愣住了:“我、我……”
“我让你出去。”贺嘉延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现在。”
林予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抖了抖:“你、你是……不、不想让我、我待在这里吗?”
“是。”贺嘉延没有犹豫,“你待在这里,只会让我觉得烦。”
林予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哽咽。是那种很安静的、一滴一滴往下掉的眼泪。掉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肩膀轻轻抖着。
“我、我走……”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你别生气。”
他说完,转身就往玄关走。步子很急,像怕自己再晚一步就会被留下来,或者——怕自己会反悔。
T恤太长,他被下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站稳了,又继续走。
走到玄关,他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贺嘉延,用那种很轻、很轻,却像刀子一样的声音说:
“贺、贺嘉延……”
“我、我以后……不、不会再来、来烦你了。”
“你、你别、别讨厌我……”
他说完,打开门。
外面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雨的味道,冷得刺骨。林予安站在门口,像犹豫了一秒,然后一步跨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贺嘉延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捏他下巴的姿势。指节发白,手心里全是汗。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轻松。
以为自己会觉得解脱。
以为自己会觉得——终于清净了。
可他没有。
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
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敲鼓。
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
“你以为你是谁?”他低声说,像在问空气,“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在乎?”
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敲。
贺嘉延慢慢走到玄关,蹲下身,捡起林予安刚才掉在地上的毛巾。毛巾是干的,被他攥得皱皱巴巴。
他把毛巾贴在脸上。
上面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还有一点——林予安的味道。
贺嘉延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像被烫到一样把毛巾丢开,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他想开门追出去。
想把那个傻子抓回来。
想告诉他——刚才那些话都是假的。
可他的手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门。
他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听着——自己脑子里那根弦一点点绷断的声音。
他知道。
林予安是真的走了。
而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那种——
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