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林【联动归尘翎青】 贺嘉延 ...
-
贺嘉延掐灭手里的烟，斜睨了一眼林予安，语气冷硬不带半点温度：“自己找得到回家的路就走，别再跟着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快又稳，丝毫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轻飘飘的，却让他心口莫名发沉。贺嘉延在心里暗骂自己矫情，不过是个总黏人的傻子，赶跑了本该清净，怎么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一路往前走，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身后，直到确定林予安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那股莫名的闷意却挥之不去。贺嘉延抬手按了按眉心，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林予安被烟呛得弯腰咳嗽的样子，还有他小声说妈妈这几天没找他的语气。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落在路边草丛里，没了声响。贺嘉延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只是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不少，走了一段路，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可后巷空荡荡的，早就没了人影。
他以为林予安就算分不清路，随便找个人问问，总能慢慢摸回去，毕竟那傻子看着呆，却也不至于真的走丢。
贺嘉延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离开之后，林予安就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叶，林予安攥着书包带，茫然地望着四周。他家在山上，平日里都是顺着固定的小路往下走，可今天被贺嘉延一赶，心里慌慌的，绕了两段岔路，再抬头时，眼前全是连绵的山影，草木交错，天色一点点往下沉，原本熟悉的路，此刻竟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他试着往几个方向走了几步，越走越觉得陌生，路边的房屋和树木都像是从未见过，林予安不敢再乱走，怕越走越远，只能慢慢往回退，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早就紧紧关上，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却不见人出来。林予安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抱着膝盖，看着天色从昏黄彻底变成漆黑，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连过往的车辆都越来越少，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过多久，贺嘉延的几个兄弟结伴从旁边的小路经过，大概是刚在附近玩够了准备回家，远远就看到了坐在校门口的林予安。
几人停下脚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予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啊？”
林予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无措，声音轻轻的：“我分不清路了，不知道家在哪。”
其中一个人愣了愣，随口接了一句：“分不清路你去找贺哥啊，去他家待一晚上也行啊。”
林予安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上的拉链，小声说：“贺嘉延不让我跟着他。”
几人对视一眼，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两个小孩闹了别扭，又看林予安安安静静的，不像会乱跑的样子，便随口叮嘱了一句：“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吧，别到处乱跑，说不定等会儿家里人就来找你了。”
说完，几人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留下林予安一个人继续坐在石阶上。
夜色越来越深，风也变得更凉，天空渐渐飘起了细雨。
雨丝很细，一开始几乎察觉不到，只是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没过多久就密了起来，打湿了林予安的头发，顺着额角往下滑，衣服也慢慢沾了潮气，贴在身上，冷得他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他没有动，依旧坐在原地，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是等家人来找他，或许是等贺嘉延突然出现，又或许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守在这里。
雨水打湿了石阶，凉意一点点渗进衣服里，林予安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依旧安安静静的，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值班的教官担心夜里校门出现什么状况，拿着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打算绕着学校巡查一圈。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雨幕里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浑身都被细雨打湿了，缩在石阶上。
教官心里一惊，连忙快步走过去，撑着伞挡在那人头顶，压低声音问道：“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怎么不回家？”
林予安慢慢抬起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很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我叫林予安。”
教官一听这个名字，立刻就想了起来，这是他们年级里那个情况特殊的学生，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一个人在校门口淋雨。
他不敢耽搁，连忙伸手扶着林予安起身，把伞大半都倾向他那边，带着人往门卫室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抚，让他别害怕。
进了门卫室，教官赶紧找了条干毛巾递给林予安，让他擦擦脸上的雨水，自己则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予安班主任的电话。
班主任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睡下了，听到消息瞬间清醒，又急又慌，一边责怪自己没有多留意这个学生，一边赶紧翻出通讯录，查找林予安家长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慌乱，一听是老师打来的，更是懵了。
家长在电话里连声说自己完全不知情，这几天因为家里大人突发急病住院，一家人全都守在医院里，忙得昏天黑地，根本顾不上家里，压根不知道林予安没有回家，更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学校门口待了这么久，还淋了雨。
班主任听得心里一沉，一边安慰家长，一边让教官先照看好林予安，自己立刻往学校赶。
门卫室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林予安乖乖坐在椅子上，擦着头发，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抱怨，也没有害怕，好像只是在等一件本该发生的事。
而另一边，贺嘉延回到家之后，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予安茫然站在巷口的样子。窗外渐渐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贺嘉延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傻子……不会真的没回家吧？
他想出门去找，可又拉不下脸，觉得自己不过是多余操心，明明是自己把人赶走的，现在又装什么好心。贺嘉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窗外的雨幕，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坐下来，打开手机随便划着，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深得彻底，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贺嘉延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走到窗边，望着学校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他不知道，此刻的林予安，正在门卫室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班主任到来，更不知道林予安的家里，正发生着他完全不曾预料的变故。
一夜过去，雨停了，天空微微放亮。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湿气，吹在身上凉丝丝的。贺嘉延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起床之后草草收拾了一下，便背着书包往学校走，一路上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走到学校附近的路口，刚拐过弯，就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是林予安。
少年依旧背着那个旧书包，身上的衣服看着是换过了，干干净净的，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昨天夜里淋雨受了凉。贺嘉延脚步顿住，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没有上前打招呼，就那样跟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想看看这傻子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今天还能照常来上学。
就在贺嘉延跟着往前走的时候，忽然看到林予安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纪明显比高中生小上一截的女孩，扎着清爽的低马尾，穿着临江县树人中学的校服，一看就是初中生。她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林予安的步子，眉眼温顺，正侧着头轻声和他说着什么。
贺嘉延微微一怔，很快认出了这个女孩——林晓雨，林子的林，知晓的晓，下雨的雨，是树人中学八年级十二班的学生，和林予安走得近，平日里也是安安静静的性子。
林晓雨大概是听说了林予安前一晚的遭遇，说话时语气格外轻柔，时不时抬眼看看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不舒服。林予安话不多，只是偶尔轻轻点头，却没有排斥身边的女孩，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朝着高中部校门的方向走。
贺嘉延停在原地，看着两道小小的身影在晨雾里慢慢移动，眉头拧得更紧。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再次涌上来，有不爽，有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的放心。
他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予安走进校门，才缓缓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有些东西，从昨夜那场雨开始，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