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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柔的悬念 ...

  •   第三天,我是被阳光吻醒的。

      醒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梦里还有余昱川的残影——我们坐在海边,他笑着对我说了什么,海风吹散了他的声音,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模糊。

      大概是梦太美,才让我不愿醒来。

      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愣住了——十一条未读消息,全是余昱川的。

      “醒了吗?”
      “小懒虫还在睡?”
      “十点了哦。”
      “十点半了。”
      “看来昨晚玩得太累。”
      “我在楼下了。”
      “买了两杯豆浆。”
      “……你不会还在睡吧?”
      “我敲门了,你没应。”
      “我在门口坐着呢,醒了记得给我开门。”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你该不会睡到中午吧?”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已经十一点零七分了!

      迅速回消息:“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你现在在门口吗?”

      几乎是秒回:“嗯,坐着呢。”

      我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匆匆洗了把脸,连水珠都来不及擦干就冲向门口。

      门开的瞬间,阳光和余昱川一起涌了进来。

      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白色运动短裤,手里提着两个豆浆杯,正靠在门框上。看见我,他挑眉笑了:“终于舍得醒了?”

      我脸颊发烫:“对不起……我没想到能睡这么沉。”

      “没事。”他把一杯豆浆递给我,“给你买了早餐,不过现在应该算午餐了。”

      我接过豆浆,杯子还是温的。侧身让他进来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睡眼惺忪,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渍,衣服也皱巴巴的。

      “你等一下,”我窘迫地说,“我收拾一下,很快……”

      “好,不急。”他打断我,很自然地走进客厅,把另一杯豆浆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整个人放松地躺了进去——不是坐,是躺。半个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在家里呆着也挺压抑的。”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慵懒,“爸妈虽然不说什么,但那种‘期待’的气氛……你懂吧?”

      我站在原地,握着温热的豆浆杯,点了点头。虽然我们的家庭完全不同,但那种无形的、沉重的期待,我太懂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我:“程云,明天一起去看日出吧?澄川山上的日出特别美。”

      “好啊。”我说。

      “就是得早起。”他坐起来一点,“至少四点就要出发。所以我在想……”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要不我今晚也住这边?这样明天就不用那么赶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

      他……要住这里?和我?虽然只是同一个屋檐下,虽然有两个房间,虽然——

      “你别误会。”他像是看出了我的怔愣,赶紧解释,“主要是因为日出时间太早,如果我回自己家,明天三点就得起来,过来接你还得折腾。沈翊欢在这边放了个折叠床,我平时来也都是睡那个。”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的储物柜:“床在那边。我睡客厅,不会打扰到你。”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因为他要留下的隐秘欣喜,又有对刚才自己胡思乱想的羞愧,还有……听到“沈翊欢”这个名字时,那种熟悉的、细密的刺痛。

      她连折叠床都为他准备好了。他们之间到底有多熟悉?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余昱川继续说,语气很认真,“我就回去住,明天早点过来接你也行。没关系的,我尊重你的感受。”

      “没……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赶紧说,声音有些急促,“欢迎你来住。”

      他笑了,那种松了口气的笑:“那就好。”

      我们之间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今晚,这个空间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

      有他。

      ---

      中午,我们骑着小电驴去了他推荐的另一家餐馆。

      还是那辆粉红色的车,还是他载着我,还是澄川炽热的阳光和海风。可我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腰际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那个环抱的温度,而今晚,我们要“同居”了。

      餐馆不大,但坐满了本地人。余昱川熟练地点了海参、海螺、特色包子,还有一大碗鱼丸汤。

      “尝尝这个鱼丸,”他把勺子递给我,“澄川的鱼丸和别处不一样。”

      我舀起一颗。鱼丸洁白Q弹,咬下去时,细腻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鱼肉被打得极碎,几乎吃不出纤维感,只有纯粹的、浓郁的鲜甜。

      “好吃!”我眼睛一亮,“比宾州的好吃太多了。我们那边的鱼丸总是有点腥,而且口感很糙。”

      “因为澄川的鱼丸都是现打现做的。”余昱川笑着说,“鱼肉要选最新鲜的,捶打的力度和时间都有讲究。我家……”

      他顿了顿:“我家以前开渔具厂,但也认识很多渔民和鱼丸师傅。你要是喜欢,明天我从家里给你带几包刚做好的,真空包装,你带回宾州也能吃。”

      我愣住了。

      渔具厂。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个词背后代表的,是我难以想象的家族产业。而且……他要从家里给我带鱼丸?

      “不用麻烦的……”我小声说。

      “不麻烦。”他摇摇头,眼神很认真,“看你吃得开心,我也高兴。”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我几乎要误会其中的意味。

      但我很快按下了这个念头。他只是体贴,只是教养好,只是……对朋友都这样。

      一定是这样。

      ---

      下午,我们去了博物馆和图书馆。

      澄川的博物馆不大,但陈列得很用心。从远古的贝壳化石,到渔村的古老工具,再到近代的开埠历史。余昱川走在我身边,每到一个展柜前就会停下来,轻声给我讲解。

      “你看这个,”他指着一艘木船的模型,“这是澄川最早的渔船样式,叫‘舢板’。我爷爷那辈还有人用这种船出海。”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模型很精致,能看清每一块木板的拼接,甚至船帆上的补丁。

      “你爷爷是渔民?”我问。

      “算是吧。”他笑了笑,“后来改做渔具生意了。但小时候,他经常带我上船,教我认潮汐,看云识天气。”

      我们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幅巨大的澄川老地图时,他停了下来,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

      “这里,”他的指尖落在一个区域,“是我家。”

      然后移向另一个地方:“这里是紫檀区,你现在住的‘家’。”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地图上移动时,像在绘制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的过去和我的现在连接起来。

      “还有这里,”他指向沿海的一片,“是我小时候常去捡贝壳的地方。不过现在都填海造地了。”

      我听着,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想象着小时候的他在这些地方奔跑、玩耍、长大的样子。那些我未曾参与的岁月,通过他的讲述,一点点变得鲜活。

      很奇怪,我从来对历史不感兴趣。高中历史课总是听得昏昏欲睡。可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博物馆里,听他讲述澄川的过去,讲述他家族的往事,我却听得入了迷。

      仿佛跟着他,我也在时空中流转了一回。

      博物馆和少年宫在同一栋建筑里。路过少年宫的区域时,余昱川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小时候在这儿学过围棋。”他指着一间现在已经被英语培训机构占领的教室,“爸妈逼我学的,说能锻炼思维。”

      “你不喜欢?”

      “何止不喜欢,是痛恨。”他苦笑,“每次上课都像上刑。别的孩子在玩,我要在这里对着黑白棋子枯坐两小时。后来我死活不肯去了,爸妈才作罢。”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余昱川,皱着眉头坐在棋盘前,心思早就飞到了窗外。

      “那你喜欢什么?”我问。

      “很多啊。”他的眼睛亮起来,“喜欢去海边抓螃蟹,喜欢爬树,喜欢把家里的收音机拆了又装——虽然装回去总是多出几个零件。”

      我们相视而笑。

      ---

      从博物馆出来,我们去了隔壁的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冷气开得很足。我们像两个偷偷逃课的学生,在手扶电梯上从一楼坐到顶楼,又从顶楼坐回一楼。然后发现了观光电梯,于是又“速降”了好几趟。

      很幼稚。但很开心。

      开心到暂时忘记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一楼有个小型的民间艺术展。我们走进去,看到各种手工艺品——剪纸,泥塑,刺绣,还有手工扇子。

      我在一把扇子前停住了脚步。

      扇面上画着三个财神爷,表情夸张到滑稽——一个瞪圆了眼睛,一个咧着大嘴笑,还有一个在挤眉弄眼。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余昱川凑过来看,也笑了:“这画风……很别致。”

      我们站在那把扇子前,肩膀挨着肩膀,笑了好久。笑到旁边的人都看过来,笑到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只有两个一样被逗乐的人。

      ---

      从图书馆出来,天色还早。

      我们又骑上了小电驴,开始在市区的街道上游荡。

      这次和之前环海路兜风不同,我们穿梭在更生活化的街区里。

      “这个学校,”余昱川指着一所中学的校门,“我初中母校。”

      “这家店,”他指了指路边的老字号甜品店,“我妈特别爱吃这家的双皮奶,我小时候每周都要陪她来。”

      “还有这里,”他放慢车速,“我家以前住这里。”

      他讲了很多。关于他的童年,他的少年时代,他在这座城市里留下的痕迹。

      我安静地听着,有一瞬间我感觉我们都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心里那个“余昱川”不再只是一堆标签,也不再让我感觉到距离。

      而我,因为更了解他,而变得异常开心。

      ---

      傍晚,我们租了一艘小游艇。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看见余昱川就用澄川方言打招呼,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我坐在船头,看着码头越来越远。

      船开得很快。海风呼啸而过,带着浓烈的咸腥味。海浪拍打着船身,游艇在波涛中起伏颠簸,像在坐一场刺激的过山车。

      我紧紧抓住栏杆,既害怕又兴奋。

      余昱川和船夫聊了一会儿,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怕吗?”

      “有点。”我老实说,“但很刺激。”

      他笑了,指了指远处海面上盘旋的海鸥:“待会儿喂海鸥,更有意思。”

      没多久,船夫真的把船停了下来,递给我们几根火腿肠:“碾碎了撒出去,海鸥会来吃。”

      我看着那些在空中优雅滑翔的海鸟,有些犹豫。

      余昱川接过火腿肠,熟练地剥开,用手指碾碎。然后扬起手,把碎屑撒向空中。

      几乎是瞬间,一群海鸥俯冲下来,在空中精准地接住食物。白色的翅膀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叫声清脆嘹亮。

      “试试?”余昱川把另一根火腿肠递给我。

      我摇摇头:“你喂吧,我给你拍照。”

      他笑了,没有勉强。继续喂海鸥,时而把碎屑高高抛起,看海鸥们争抢;时而轻轻撒向海面,看它们轻盈地掠过水面啄食。

      我举起手机,拍下了很多照片——他扬起手时的侧脸,他笑起来的眼睛,海鸥围绕着他的白色翅膀,还有夕阳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模样。

      每一张,我都存得很好。

      ---

      晚上,我们在“家”附近找了家烧烤摊。

      其实我不太想吃。看着那些油腻的烤串,我想起自己微胖的身材,想起衣柜里那些穿起来紧绷的裙子。

      “我……不太饿。”我说,声音很小。

      余昱川正拿着一串烤虾,闻言抬头看我:“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我咬了咬嘴唇,“就是……感觉自己有点胖,晚上吃这些不太好。”

      他愣住了。然后很认真地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程云,”他说,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你不要有这种焦虑。你的身材很好,一点都不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健康就是最美的。而且,你真的不胖。”

      一般别人这么说,我都要在心里打个问号——是客套吗?是安慰吗?

      可看着余昱川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认真得不带一丝敷衍的表情,我突然就信了。

      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我心安。

      “那……我吃一串蘑菇好了。”我小声说。

      他笑了,把手里那串烤虾递给我:“这个给你,虾不长胖。蘑菇我再给你点。”

      那一顿,我吃了烤虾,吃了蘑菇,还尝了他推荐的烤茄子。

      每一口,都不后悔。

      ---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洗漱完,我准备吹头发,却发现吹风机不在卫生间。

      我穿着一套棉质睡裙,上面绣着一只有橘黄斑点的兔子,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从卫生间探出头,想看看余昱川在不在客厅。

      他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我们对视了。

      我的脸瞬间热起来,慌忙低下头:“那个……吹风机好像在客厅。”

      “我不知道在哪儿。”他放下手机,“我帮你找找。”

      我们一起在客厅里翻找。最后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吹风机。

      我插上电源,准备吹头发。

      这时,余昱川忽然说:“我帮你吧。”

      我愣住了。

      他已经很自然地走过来,接过吹风机,打开了开关。

      温热的风吹出来。我僵硬地坐在沙发边缘,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拨动我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很小心,怕扯疼我,也怕风太烫。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嗡嗡作响。水珠从我的发梢滚落,滴在睡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低着头,不敢动。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脖颈,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他的呼吸就在我头顶,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透过面前的玻璃窗反射,我能看见他的表情——很专注,很认真,嘴角还带着一点点温和的笑意。

      那个瞬间,我几乎要产生错觉。

      错觉我们是一对亲密的情侣,错觉这个夜晚是我们无数个平凡夜晚中的一个,错觉他眼里的温柔,不只是出于“朋友”。

      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差不多干了。他关掉吹风机,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谢谢。”我小声说,依然不敢抬头。

      “不客气。”他把吹风机收好,“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嗯。你也是。”

      我几乎是逃回卧室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才允许自己大口呼吸。

      手指轻轻摸上头发——还残留着吹风机的余温,还有他手指触碰过的感觉。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客厅里传来他整理折叠床的声音,关灯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可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们真的像已经在一起了一样。

      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分享过去,一起规划明天。他帮我吹头发,他记得我爱吃的东西,他关心我的感受,他让我不要焦虑。

      这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美好到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勇敢一次,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可万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呢?

      万一他对我,真的只是对朋友间的照顾呢?

      万一……

      我在纠结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们又回到了海边。这次我听清了他的话。

      他说:“程云,慢慢来。”

      慢慢来。

      慢慢来什么?

      我不知道。

      但那个梦,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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