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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国际邀请:从巴黎到东京的“非典型”风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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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是同时收到的:巴黎时装周和东京设计展,都邀请林澈带着作品参加。不是作为普通参展者,而是作为“特别关注设计师”。“他们想看什么?”林澈看着精美的邀请函,问经纪人。经纪人是崔允珠介绍的,一个干练的法国女人,叫伊莎贝拉。她眨眨眼:“他们想看你,看你的园区,看你的‘非典型’美学。”林澈犹豫。国际舞台意味着更大的曝光,也意味着更严苛的审视。
“去,”林旭说,“让世界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自在’。”
“我也去,”夏玥举手,“我可以当翻译兼心理支持。”
“我们都去,”王师傅突然说,他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工作室,“我、老陈、允珠,还有几个老伙计。你的作品我们做的,要站台一起站。”林澈看着这些面孔:王师傅眼神坚定,老陈点头,崔允珠笑。他们不是雇员,是家人,是同伴。“好,”他说,“一起去。”系列主题很快定了:“寻常之光”。材料全部来自日常:菜市场的塑料袋,旧衣服改造的布料,外卖包装,甚至还有用过的咖啡滤纸。林澈想表达的是:美不在远方,在眼前;创意不在殿堂,在生活。
筹备过程像一场冒险。王师傅研究怎么把塑料袋缝制成牢固的面料,老陈尝试用旧西装改造成新结构,崔允珠负责配饰——她用瓶盖做耳环,用吸管做项链。社区阿姨们自愿当模特,平均年龄六十五岁,但热情比专业模特还高。“我这辈子没走过台,”赵阿姨说,“但为了阿澈,我练!”她们真的练了。每天下午,在园区空地,夏玥带着她们练习台步。没有猫步,就是自然的行走,昂首挺胸,微笑。
“想象你们去买菜,”夏玥说,“想象你们去接孙子,想象你们跳广场舞——就是那种感觉,自信,快乐。”阿姨们练得很认真,互相纠正:“老张,你肩膀太僵了!”“李姐,笑开点!”出发前一周,林澈试穿了整套系列。他站在镜前:一件用塑料袋和旧牛仔拼接的外套,里面是咖啡滤纸染色的衬衫,裤子是多种旧布料拼贴而成。“像……垃圾回收站?”他有些不确定。“像重生,”崔允珠说,“破碎的东西,被你拼成了新的生命。”
巴黎时装周,后台一片混乱。国际大牌的工作室井然有序,而园区的后台……像菜市场。阿姨们紧张地互相整理衣服,王师傅拿着针线随时准备修补,老陈在检查每一个扣子,夏玥在给大家做心理疏导:“深呼吸,你们是最棒的!”林澈自己倒很平静。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裤子,长发扎起,看着镜子里忙碌的一切。这才是真实。不完美,但充满生命力。
开场音乐响起。第一个模特出场——是赵阿姨。她穿着用旧床单改造的飘逸长裙,裙摆上是手绣的花纹。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一步,两步……她的步伐不专业,但稳健。走到台前,她停下,微笑——那是经历了岁月洗礼的、从容的微笑。
全场静默。
然后,掌声响起。
接着是其他阿姨,接着是年轻模特,接着是林澈自己设计的作品。塑料袋在灯光下泛起奇异的光泽,旧布料拼贴出意想不到的纹理,咖啡滤纸染色后有种温柔的质感。最后,林澈自己压轴。他穿着那件拼接外套,走到台中央,转身,展开双臂。没有言语,但一切都在服装里:破碎与完整,废弃与重生,寻常与非凡。
秀结束,全场起立鼓掌。有记者冲到后台:“林先生!这些材料真的都是废旧物吗?”
“是的,”林澈点头,“来自我们的日常生活。”
“为什么选择老年模特?”
“因为美不应该有年龄限制,”林澈说,“她们有故事,有生命痕迹,这就是最美的。”
报道第二天见报:《中国设计师用垃圾和老人征服巴黎》。标题耸动,但内容充满敬意:“他让时尚回归本质——不是炫耀,是表达;不是消费,是创造。”巴黎之后是东京。东京设计展更侧重理念分享。林澈举办了工作坊,教市民用旧物改造服饰。来参加的有家庭主妇,有上班族,有学生。“我没有学过设计,”一个家庭主妇怯生生地说,“可以做吗?”“可以,”林澈递给她剪刀和旧T恤,“就从剪开这件T恤开始。你想它变成什么?”“变成……围裙?”主妇不确定。
“那就做围裙。”
两小时后,主妇举着自己改造的围裙——T恤剪开,加了口袋,缝了绑带,虽然针脚歪斜,但实用可爱。她哭了:“我……我居然做出了东西。”“你本来就有创造力,”林澈说,“只是需要机会。”工作坊最后,所有参与者穿着自己的改造作品,在展馆里走了一圈。没有T台,没有聚光灯,但每个人都笑容灿烂。媒体报道:“他让每个人成为创作者。”
回国那天,机场有粉丝接机——举着“欢迎回家”的牌子,大多是年轻人,穿着“自在”系列的衣服。林澈有些不适应。林旭护在他身边,夏玥在前面开路。“阿澈哥哥!能签名吗?”一个女孩挤过来。林澈接过笔,在她的T恤上签名。女孩眼睛发亮:“我看了巴黎秀的报道,你好棒!我也想做设计师!”“那就去做,”林澈说,“从改造旧衣服开始。”车上,林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忽然说:“我想把工作室扩大。”“嗯?”林旭转头。“免费教失业人士手艺,”林澈说,“像东京工作坊那样。不是培养设计师,是给普通人一个机会——用双手创造东西的机会。”夏玥眼睛亮了:“好主意!我可以负责心理支持部分。”林旭点头:“我出资金。园区还有空地,可以建个手艺学堂。”
三个月后,“自在手艺学堂”在园区成立。第一批学员二十人:下岗工人、全职妈妈、残疾青年、退休老人。学费全免,材料免费,只要求一点:认真学习,学成后如果能,帮助下一个人。王师傅、老陈、崔允珠都成了老师。林澈教设计基础,林旭教成本核算,夏玥教情绪管理。学员里有个叫小梅的全职妈妈,三十岁,孩子上幼儿园后她陷入迷茫。在手艺学堂,她学会了缝纫。“我第一次做出一个完整的包包时,”小梅在分享会上说,“我抱着它哭了一晚上。不是因为这个包多好看,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还能创造价值。”后来小梅开了个手工包店,就在园区里,生意不错。她又回来当助教,教新的学员。还有个叫大勇的残疾青年,车祸失去右手,以为这辈子完了。在老陈的耐心指导下,他学会了用左手操作缝纫机。“慢一点,但能做,”大勇展示他做的第一个钱包,“虽然歪了,但能用。”现在大勇是学堂的技术助理,专门研究适合残疾人的工具和方法。
结业展上,学员的作品和林澈的并列展出。媒体来采访,分不清哪些是大师作品,哪些是学员习作——因为都有同一种特质:真实,有温度。“这才是我想做的‘成功’,”林澈对记者说,“不是一个人闪耀,是点亮更多人。不是建一个品牌帝国,是建一个创造者社区。”报道标题:《从巴黎T台到社区学堂:一个设计师的回归》。国际风潮带来的不是名利,是责任和更深层的满足感。
林澈的国际订单多了,但他严格控制产量,把利润投入手艺学堂的运营。越来越多的“非典型”创作者从学堂走出:有开手工坊的,有成为自由设计师的,有回老家传承手艺的。他们的故事被记录下来,放在学堂的墙上。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句话:“我从这里开始。”而林澈自己的照片也在墙上,旁边的话是:“我从十六岁开始,现在,陪你们开始。”
夜晚,林澈在工作室整理新季设计。这次的主题是“根系”——灵感来自园区的老树,盘根错节,深入泥土。手机响起,是母亲从法国打来的视频。“阿澈,我看到东京的报道了,”母亲笑容温柔,“你做得很好。”
“谢谢妈。”
“你爸爸也看了,”母亲说,“他说……你比他勇敢。”
林澈愣了愣。那个很少夸人的父亲,说出这句话,已是最高评价。
“你们……还好吗?”他问。
“还好,”母亲点头,“各自安好。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林澈笑了:“有很多喜欢的人。园区里的每个人,我都喜欢。”
母亲也笑:“那就好。爱有很多种,不是只有一种样子。”
挂断视频,林澈走到窗边。学堂的灯还亮着——今晚有夜课,王师傅在教打版。远处,城市霓虹闪烁,但园区的灯火更温暖,因为那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光。从巴黎的掌声,到东京的课堂,再回到这里的深夜灯光。这条路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起点:不是远方,是此地;不是殿堂,是日常。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一个需要被“掰直”的异类。
不是一个需要被仰望的大师。
只是一个创作者,一个老师,一个家人,一个在这片土壤里深深扎根的、自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