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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赴东州遇傀儡戏 东州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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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锦衾喃喃:“还真是破费了……”
谢清道:“我现在也有些恨你了……”
穆锦衾忽然也觉得自己过于被优待,只好开脱道:“我过不了几天就要走了,不妨碍你们什么的。”
谢清问道:“啊?你要走啊?什么时候?”
穆锦衾道:“呃,我也没想好,想好了一定告诉你。”
第二天,方家张了布告,布告内容是赴东州调查傀儡杀人案见习人员名单,只有一个名额,被选中的人是方梅笙。
谢清见状奇怪道:“穆兄,这次怎么没有你?”
穆锦衾反问:“你不如问为什么会有我?”
谢清道:“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见习好处多多,这样的好事,昭明君怎么可能不带你?”
穆锦衾一听见方易衿的这样那样就应激,他道:“怎么又说他?三句两句都是他,我看是你喜欢他吧?”
谢清故意道:“昭明君那样的谁不喜欢?你醋啊?”
穆锦衾想不到谢清会说这种话,恼怒道:“醋你个头啊!我的意思是人不能老想着靠别人,而且我也不想去。总之……”
“阿衾!”
谢清、穆锦衾两人齐刷刷往门口看去,只见方易衿白衣衬雪,映着光出现在面前。
谢清喃喃:“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穆锦衾一见着那笑面如花,就顿感浑身不自在,别别扭扭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方易衿道:“你随我去东州吧?”
穆锦衾回想起南州九死一生,立马道:“不去!”
方易衿恳求地扯扯穆锦衾的衣袖,道:“你不在我会很想你,你忍心看我相思成疾吗?”
相思成疾?你自己要相思,关我什么事?穆锦衾道:“唉唉,碰瓷是吧?”
方易衿忍俊不禁,笑得很开心,穆锦衾一阵无言。
方易衿道:“可是东州很好玩呢,你看没看过傀儡戏?那里傀儡戏很有名,糕点也做的很好,比‘清水出芙蓉’还好吃。而且,东州一案有怨灵出没,我怀疑这与赤壤凶林有联系。”
此言不假,穆锦衾就喜欢吃喝玩乐,先前为了探听方宗祁的消息而随方易衿奔赴南州,虽说没有太大收获,但也算是有些消息。
若此次随他再去东州,说不定也能有点意外收获。
谢清插话道:“穆兄,你就去呗,反正你都打算走了,去东州玩一遭,正好绕个路就回家了,到时候就不必回来了。”
闻言,方易衿不解地看向穆锦衾,问道:“什么意思?”
穆锦衾正要解释,谢清抢先一步道:“哦,就是穆兄说,他打算回老家了。”
穆锦衾惊道:“喂!”
谢清懵懵地:“不能说啊?”
穆锦衾垂头:“真是服了……”
方易衿茫茫然还在等穆锦衾的回答,对方则扶住方易衿的肩膀,不愿多做解释,只无奈道:“去去去,和你去东州。”
“好。”
“客官几位里边请!”
几人进入这传闻中傀儡戏表演得最好的喜楼,落座在大厅一侧,观看傀儡戏的话,视角稍差了一些。这也怪不得谁,几人先来的喜楼,还没去拜访东州的辖州李子仰,穿的又是便衣,谁认得出来他们是方家人?认不出来自然就没有特权。
涂引笙见穆锦衾喜得像猴子一样乱窜,不由得嘲讽道:“没见过世面。”
穆锦衾不在意,笑道:“你说对了,我确实没见过。那个位置好,我去问问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坐。”
被穆锦衾盯上的那一桌人正在围着一份小报讨论,他插嘴道:“几位,这小报能不能给我看看?”
“哦,可以啊,喏。”
穆锦衾顺势就坐了下来,成功加入,他拿着小报开始看了起来,字数太多,有些头疼,角落里一行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此标题与同报其他标题不同,不够文气,反而极其通俗,叫做“摆个摊有多不容易”,其他的则类似于“君怜月色我怜君”、“孤者四训”等等。
一人道:“唉你怎么在看这篇?这篇真是俗气得紧,拉低了所有的文人气概。”
另一人搭腔道:“嗐,就没见过这样写文章的,不知道怎么审的文章,这也能上报。”
再一人道:“哎呀好了,你们已经批评这篇文章好久了,不说了吧,来喝茶。”
穆锦衾绕有趣味地一边看,一边道:“我觉得写的不错啊。”
这篇文章主要讲了在东州做生意的不容易,普通人想做生意自然要从摆摊开始,小本买卖亏赢都不大,谁知这其中隐藏成本却是那样骇人。东州明面上允许商贩在特定区域摆摊销货,可这区域早已被熟人预定,根本不容外人争抢,那预定不了的人只好去不允许售卖的地方摆摊,被驱赶也是情理之中,可偏偏那些李家人就要以权谋私,硬要受贿才不赶人走,否则你这生意甭想继续,若你要在几个不同的区域摆,那就得交几回保护费才行。
“什么?!这位兄台,你开玩笑的吧,我刚上私塾的弟弟也不可能写出这么低级粗俗的东西出来,你居然觉得好?”
穆锦衾道:“对啊,我觉得写的很好,有趣的紧,反倒是旁边这些,我看都看不下去。”
那位劝大家不要再批评这篇文章的人,似乎有些意外,问道:“你真的觉得这写的很好?”
穆锦衾笃定道:“真的。这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若是无趣、看不懂,哪又算什么好文章。”
那人颇为动容,给穆锦衾斟了杯茶,道:“喝茶!兄台贵姓?”
穆锦衾道:“我姓穆。”
那人道:“我叫范昭,字成蹊。”
有人插话道:“这位穆少侠你有所不知,平头百姓很少有看小报的,那都是文人墨客的消遣之物,故此俗气是万不可有的。”
方家见习生看见穆锦衾如此迅速就融入那群人,不由得感叹:“好本事!”
涂引笙则不屑:“嘁,轻浮。”
方易衿笑而不语。
穆锦衾在山上待了八年,很少下山,就算是下山,也只是在山脚下的村落瞎逛,或者再去远一些的小城看看热闹,总之跑不远。
没见过这些繁华的穆锦衾确实可以说“没见识”,所以他喜欢看热闹,喜欢看戏,喜欢吃糕点,喜欢和别人聊天,山下的一切对于穆锦衾来说,都是那么新鲜。
很快,下一出傀儡戏开场了。
“听说这出戏,最近很热呢。叫做《少年穷》”
“可不是,我专程为了这个来的。”
说话间,咚咚锵锵的锣鼓响了起来,将众人注意力拉到戏剧上。
旁白道:有道是,穷人改命难如登天,生来如蜉蝣,任人蹂躏。福盛身边的人爱把“咱们这种人天生命贱,生来就是吃苦的”挂在嘴边,他偏不信,打小自命不凡,心里认为此时此刻的穷苦只是机会未到。
如果天生命贱,为何他名为“福盛”?每当身边的人嘲讽他的梦想,他就大声反驳:“莫欺少年穷!”
不顾周遭人的嘲讽,蛰伏几年,十岁大关,福盛带上自己攒了许久的钱,来到城里找人测灵根。初来乍到,他茫茫然,不知该找谁该信谁。
第一笔钱就这样被有心人骗了个精光,福盛起初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以为自己真如那人所言,是有灵根的,于是听取那人建议,来到李家打算拜师学艺,结果不仅因没钱再测一次灵根被拦在门外,而且还因像疯子般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有灵根被打了一顿,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难道,我福盛……果真天生命贱?
“不可能!”
只见木偶,却不见牵引人,然戏腔铿锵有力,动作行云流水,精彩无比。
有道是,莫欺少年穷!我福盛绝不是低贱命,俗话说好事多磨,再寻机会继续就是,何必自暴自弃,自寻烦恼?
福盛就此决定要在城里打工攒钱。奈何他的户籍仍在乡下,许多老板借机压榨福盛,不给工钱,打骂员工,家常便饭。
昏天黑地的日子过了太久,福盛终于寻到机会跑了出来,只是人已奄奄一息,再不施救,恐怕……
福盛醒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救他的是一位糕点店的师父。这位师父仁慈心善,不仅救了福盛一命,而且还给了他一份生计——让他在店里帮忙。
话虽如此,但是做师父的伙计是为了抵医药费,并非为了赚钱,福盛仍然没有工钱。
师父没有子嗣,与福盛相处久了,便打算把手艺传给福盛,也算是传承,不浪费手艺。所以师父帮他解决了户籍问题,福盛留在城里总算是名正言顺。
东州么,傀儡戏和糕点两个行业罪兴盛,学会了做糕点的手艺,福盛的日子不会差,原以为,他的“福”总算是来了。
没想到,落了户籍,还被查到了年岁,正好十五,该去服徭役了。征役的李家人丝毫不客气,将师父的糕点铺掀了个底朝天,把福盛带走了。
这服役的三年,福盛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脑海里无数次闪回那句“咱们这种人就是天生命贱,生来就是吃苦的”,难道普通人真的就低贱于道人?就得给他们当奴为婢一辈子?
福盛吊着一口气回到了东州,心想着,无所谓的,只要能再见到师父……和师父好好学,这日子怎么会不好呢?这命怎么会贱呢?
师父……师父……
“福盛?好孩子,你走罢……李家人横征暴敛,我的铺子早已难以为继了……”
“爹爹?”
“哦对了……这是我的儿子……”
万念俱灰。
福盛已经十八岁了,即使是有灵根,也早已过了筑基的最佳时期,更何况,他知道自己似乎没有灵根。
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直到夜里,福盛仍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地在街上晃荡,忽然遇到几个纨绔,别为难,被欺辱,甚至被□□……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福盛俨然已是一个活死人。
有道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可能是东州太乱,可能是福盛怨气太重,总之无论什么,那天,福盛仍在被这些纨绔道人欺辱,正要闭眼咽气之时,一阵狂风大作,不知哪来的无数怨灵吞噬了所有道人,冲入福盛身体里,助他活了过来。
奇也怪也,道人恶毒至极,怨灵反成救人神医,这世道颠三倒四,让人荒谬,让人咋舌。
福盛利用这怨灵杀了所有瞧不起、欺辱过他的人,甚至宰了李家人,自己当起了主宰者,权力迷人眼,屁股坐到这个位置,他身不由己,控制不住欲望,罔顾了自己受过的所有苦。
他的世界,亦有等级,亦有命贱之人。
谁还记得,一个少年曾说:“莫欺少年穷!”
惋惜的铜锣声渐息,一曲《少年穷》就此落下帷幕。
穆锦衾忍不住问:“推翻李家?这公然造反的傀儡戏居然能公开演出?”
一人道:“穆少侠,这《少年穷》之所以炙手可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敢说敢演!把大伙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知道吧?”
另一人道:“东州苦李久矣!”
又另一人道:“此言差矣,李家固然横征暴敛不是个东西,但是方家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除去李家的贪婪外,咱们老百姓税负繁重还有方家的原因呐!方家年年增税不说,收税的人也是巨贪。”
穆锦衾问道:“收税的也贪?不给行吗?”
那人道:“不给?不给你就等着吧,有你好果子吃!方家饶不了李家,李家饶不了你!在东州,李家想整你那还不是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