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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怀玉山雪中暮字 沈大夫略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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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百里沂忽然扛了一堆东西来，与众人说道：“山中寒冷，今日恐会下雪，你们来戴上毡帽耳暖，还有手套。”
众人纷纷前来排队领取，邱青玉开心地像只兔子，喜盈盈道：“多谢沐之，真是心细如发。”
百里沂笑道：“玉娘，等会儿，还有这个，采到的野果可以放在这个篮子里，你拿去吧。”
邱青玉接过，道：“好！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百里沂道：“我就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穆锦衾插嘴道：“你不去？也太不合群了。再说了，你不去，我们哪里认识路？”
怒瞪一眼穆锦衾后，百里沂不做回答，继续摆弄她带来的一些物资。
沈知序戴上耳暖，惊叫道：“哇这么暖和！还是北境的东西好啊。”
穆锦衾问道：“这戴上还听得见人说话吗？”
沈知序见穆锦衾冲自己嘀嘀咕咕，便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哇塞真的好暖和。”
穆锦衾道：“我说你是猪。”
沈知序仍旧似个耳背的老人，大声问：“你说什么？”
穆锦衾道：“我说我是你爹。”
沈知序摘下耳暖：“你真当我聋了？！”
穆锦衾立马戴上耳暖：“你说什么？”
沈知序愤愤：“你这不讲理的！”
那边玩得热闹，邱青玉悄悄对百里沂道：“沐之，你就去嘛，我觉得穆小弟说的也有道理，你若不去，我们肯定是要迷路的呀，到时候要是遇见什么毒蛇猛兽就完蛋了。”
见百里沂久久不答，邱青玉觉得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便不再多言，戴上毡帽，穿上狐裘，霎时间暖和起来。
“方暮，我想和你换一个披风。”穆锦衾走近道。
这有何难？本是阿衾要什么就给什么，正要脱手之际，只听沈知序一声咳嗽，方易衿忽然就想起两人刚才的谈话，犹豫一刻，道：“不了吧。”
穆锦衾完全没想到方易衿会拒绝自己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无措问道：“为什么？我这又不是坏的。”
如若直视穆锦衾的双眼，方易衿便无力再撒谎，遂立马背过身去，道一声：“总之，就是，不换。”说完立即逃开，徒留穆锦衾原地懵圈，不明所以。
“出发吧！”随着沈知序一招呼，几人拿好家伙什就出发了，刚踏出门就被百里沂叫住。
“怎么了沐之？”邱青玉问道。
“我随你们去。”百里沂道。
“太好了！”
原以为山路崎岖，不会好走，没想到此山并非全野，仍有人涉足，所以开辟了山路，在百里沂的带领下，几位走得还算顺利。穆锦衾身为南方人，自然并不觉得大冬天还能有什么野果可采，出来只为透气，毕竟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吹吹冷风看看山景野溅，也好过窝在家里。
走了不久，天空开始飘起薄薄雪花，随风飘扬。
“方暮你看，这么冷的天还有花开。”穆锦衾指着远处一枝花道。
“嗯，应该是腊梅？”方易衿道。
穆锦衾回头看向他，问道：“那香不香？我听说，梅花有淡淡的香味。”
方易衿立马回避他的视线，看向一边，收敛笑意，道：“不知道。”
此时沈知序走近给方易衿比了个大拇指，再朝穆锦衾一笑，就走上前去追邱青玉去了。
“青玉！等等我！你小心雪湿鞋袜！”
“哪有这么大的雪？”
穆锦衾眉头紧锁，不解地模仿沈知序竖起大拇指，左看右看，不明白道：“什么意思？”
方易衿又道声不知道，匆匆上前，又不敢太快，怕穆锦衾落下，走的很是别扭。穆锦衾不明白方易衿为何如此，此番故技重施又是所为何事？正疑惑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阴风，立即回头看去，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只好告诉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再走一阵，找到一颗有野果的树，几人兴奋得完全不觉得严寒，迅速采摘一番入篮，穆锦衾忍不住偷吃一个，顺便递了一个给方易衿，道：“吃不吃？”说完脸被酸的皱成一团，打个寒颤，“有点酸。”
方易衿见状婉拒道：“那就，不吃了吧？”
穆锦衾拿起另一个，道：“这个甜。喏。”
方易衿很想接，但是不得不承认，沈知序说的确实很对，自己欲擒故纵之后，穆锦衾对自己主动多了，于是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道：“不了。”
穆锦衾气不打一处来，喊道：“沈秩！你过来。”
沈知序被吓得一激灵，嘴里吃着邱青玉喂给他的果子，一边吃一边走来，道：“干嘛老是直呼我的名字，真是没礼貌，你该叫我大哥的，懂不懂？干什么？”
穆锦衾目不斜视地看着方易衿，手却伸向沈知序，递给他果子，道：“给你吃。拿着！”
沈知序道：“我这有。”
穆锦衾把果子塞进他怀里，喊道：“你给我拿着！”
沈知序不得不拿下，待穆锦衾走远，嘀嘀咕咕开始抱怨，问方易衿道：“他怎么了？”
方易衿道：“好像是生气了。”
说着，沈知序顺口就吃了穆锦衾给他的那颗果子，一瞬间酸到味蕾爆开，酸到五官先是全部皱缩在一起，随后又各自乱飞，酸到昏天黑地，口水横流，他骂道：“好酸！”
方易衿心有余悸、劫后余生般咽了口口水，格外庆幸自己拒绝了这颗果子，抛下沈知序便上前追穆锦衾去了。
渐渐地，雪大了，积雪渐厚，风也逐渐喧嚣，几人合计寻个地方避雪，百里沂带着几人来到一处山洞，生了个火，稍稍取暖。
邱青玉热衷于挑果子，全然不顾身上的雪，沈知序则来到她跟前帮她掸去积雪，摘下湿了的毡帽和披风拿去烤火，叮嘱道：“青玉，近点烤火，脚冷不冷？”
邱青玉擦干净一颗果子塞进沈知序嘴里，笑道：“不冷不冷，沈先生不必担心。沐之，你要尝尝我摘的这个吗？挺甜的。”
百里沂接过道：“多谢玉娘。”
火一生起来，周身就暖了，穆锦衾脸冻的像个红柿子，急切地渴望火源，一靠近就摘下毡帽耳暖手套，赶忙找了座，搓手烤火，方易衿则紧随其后，坐到他身边，捡起穆锦衾丢在一边的帽子手套等与自己的装备一起开始烘烤。
百里沂道：“北境多雪，今天这还算小的。”
三个南方人，没见过大雪，俱是新鲜好奇，穆锦衾道：“那我们等雪停了是不是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邱青玉同样兴奋道：“我见过雪，却从未见过如此大雪，真是好神奇、好漂亮！”
百里沂笑道：“我都已司空见惯了。门中师弟师妹倒是年年都要新奇一番，待雪停了，互相泼雪、丢雪球，还蛮有趣的。”
穆锦衾问道：“你会和你师弟师妹一起玩吗？”
百里沂道：“有空自然会。”
穆锦衾还以为百里沂如此古板的性格才不会玩这些，没想到正相反，心下稍稍有些意外，正在此际，方易衿忽然道：“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若人生在世能如风中雪一般恣意潇洒，不知该多好。”
百里沂见怪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雪，感叹什么？莫不是觉得我这里还束缚了你自由的灵魂不成？”
方易衿道：“怎束缚人的是命运，你我皆无力反抗。”
邱青玉宽慰道：“都说人生苦短嘛，重在体验，偷的几日闲便是赚到几日，好好享受当下就是了，何苦庸人自扰？”
穆锦衾道：“我同意。”
百里沂道：“我也同意。”
沈知序道：“那我更同意。”
方易衿无奈笑道：“饶过我吧，诸位。”
穆锦衾嘲笑道：“让你还敢装。”
百里沂道：“不可轻饶！罚酒，我去拿。”说完，她便进到山洞深处，拿来一罐酒，倒入杯中，递给方易衿。
穆锦衾惊讶道：“这山洞里还有酒？”
百里沂道：“我常来此处，备着一些，明日，我还得带着这些东西去个地方。”
所谓的这些东西，分别有酒、玉帛、肉类以及……经幡和纸钱，众人一看便知这是作何用途的，邱青玉问道：“可否多问一句要去看谁吗？”
百里沂并未立即作答，而是稍显犹豫，坐下身后，才慢慢道：“是，我娘。”
死者长已矣，问到此处已是冒昧，无人再深究其背后之事，于是空气安静一阵，阵阵风雪呼啸声和火焰烧柴噼啪作响声混杂交替。
这一夜风雪很大，几人无法冒雪返回，只能窝在此山洞中渡过此夜，好在山洞背风，洞内柴火充足，杯酒下肚后，也不让人觉得寒冷。
邱青玉靠到百里沂跟前，道：“我们倚在一起会暖和一些。”
百里沂欣然道：“好。”
“那只能我们仨倚在一起了。”沈知序跑到穆锦衾跟前，对他二人说。
“不可！”方易衿这一句打断了正要坐到一起的沈穆二人，二人诧异地向他看去，不明白其所为何事。
方易衿连忙找补道：“我是说，我想在你们二人之间，我不冷，你们都倚着我就好。”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方易衿加塞了进去，坐到二人中间，拍拍自己的肩膀，“靠吧。”
沈知序嘀咕道：“这点小心思……”
穆锦衾故意道：“不必了，哼。”
沈知序靠到方易衿身上去，道：“那你不靠那我靠了啊，昭明君没撒谎，他身上真的不冷，挺暖和的。”
即便如此，穆锦衾仍不想靠着方易衿，揶揄道：“火堆更暖和，你怎么不跳火堆里去？”
沈知序翻个白眼，没趣道：“不靠拉倒。”
女生那边传来笑声，邱青玉道：“你看他仨幼不幼稚？”
百里沂虽不回答什么，但扬起的嘴角压也压不住，只好低头不看。
火影微晃，烧柴声很是催眠，不久，穆锦衾就迷蒙地睡着，不自觉往边上一靠，倒在了方易衿身上。方易衿欣然一笑，张开披风怀抱住穆锦衾，将他严实地圈在怀中，依偎而眠。
一夜风雪，第二天的雪已埋到脚踝，踩在上面吱呀作响，穆锦衾踩到停不下来，一路小跑，欢快道：“好大的雪！好响！好好玩！怎么这么好玩！哈哈哈哈哈……”
沈知序追上前，对穆锦衾道：“这不仅能踩雪，还能在上面写字，我们要不要比比？”
穆锦衾道：“比就比，比什么？”
沈知序道：“就比猜人名，我出题，你若知道，就将答案写在雪上。”
穆锦衾道：“放马过来。”
沈知序道：“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此题简单，穆锦衾写下“百里沂”三个字。沈知序道：“答对，擦掉，下一题，东风夜放花千树。”
穆锦衾在雪上写下“邱青玉”二字。
沈知序道：“答对，再擦，狐裘不暖锦衾薄。”
穆锦衾一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一边吐槽：“这谜底都在谜面上的也出？”
沈知序道：“你答就是了，这个写得好，不必再擦。最后一题，晓看天色暮看云。”
这题更是简单，穆锦衾非常顺手就写下了“方暮”字，得意洋洋道：“如何？大获全胜！”
沈知序刮目相看道：“居然已经学会这么多了吗？厉害厉害！哎呦，昭明君来啦。”
起初穆锦衾还没什么反应，直到方易衿走来看见地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看向自己时，才察觉不对，立刻将名字擦去，匆忙解释：“不是那样的！”
沈知序添油加醋道：“传闻将自己和意中人的名字共同写在雪地上就能共白首，不分离，穆锦衾，你还挺浪漫。”
穆锦衾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放屁！你这神经病！”
沈知序见穆锦衾那张脸上无辜羞愤的表情，疯狂大笑起来，笑得跪倒在地。
吃了这一亏的穆锦衾岂肯就此罢休？穆锦衾见状迅速往笑跪了的沈知序跟前一站，道：“道歉也不必下跪吧？沈先生。我原谅你就是了。”
没想到穆锦衾居然就坡下驴，还不等沈知序辩驳就立马转身溜了，沈知序压腿起身大喊：“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