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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时标记 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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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够不够?”牙齿离开后颈,郦钬撑着床垫起身,手指抹去上面的口水。
“嗯。”彭逸直脸闷在枕头里,攥紧床单。信息素在身体里反应,融合,像冒泡的化学药剂在腐蚀他的骨头,让他酸软,失力,塌陷在床垫里。
后颈一凉,消毒纸巾像冰戳在烧红的烙铁上让彭逸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捏着纸的手立刻抬起,悬在半空,等他舒展才又落下来。
彭逸直知道是离郦钬在给他处理,努力控制自己别动。后颈被仔细擦过后,透明的防护贴贴上,边缘被指腹一点点按平。
“咔哒”一声,颈环被扣好。
“我在外面等你。”郦钬说。
直听到关门的声音,彭逸直才把头从枕头里转出来,枕头下湿了一小片,他起身将枕头翻转。
他不敢让郦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从床到浴室不过几步路,却像踩在棉花上让他不得不扶着墙走。
锁门,开淋浴。水汽氤氲中,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从颧骨到耳根烧成一片。
后颈被处理得很好,水流顺着防护贴两侧流下,唯有齿痕仍在发烫,似乎郦钬的感觉还留在上面。
彭逸直靠在温凉的墙壁上,失神地望着水汽在天花板上凝成水珠,最终脱离原定的方向,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每次要回老宅之前他们都会进行临时标记应对父母。
对于郦钬来说,这只是应对。但对彭逸直来说,却是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隐藏心情的战场——藏起表情,藏起反应,藏起自己不是“应对”的心情,藏起结束后还不能平复的心跳。
彭逸直闭眼,郦钬的面目回荡在脑海,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向下。
郦钬冷得漂亮,太过漂亮让人看过去不知道该聚焦哪个地方。眉眼细长,瞳仁黑,眼白少,看人时目光是扫过去的,不停留,不聚焦。你看他看得不知所措,他却分毫不为你停留。
鼻梁直,嘴唇薄,整张脸像刀裁出来的,没有一笔多余。可也把话和笑裁走了,偶尔笑一下,像冰面上的反光,一错眼就没了。
郦钬在外面等。手的动作更快,蹭过的地方带起酥麻。虎口卡在犬齿之间,已经被咬出印子,即使隔着三道门,他依旧不敢出声。
水声哗哗,盖住了一些,盖不住的他全部吞回去。
二十分钟后,他坐在梳妆台前,西装革履,面色如常,只有左手上还有一圈凹陷的咬痕。
敲门声响,郦钬进来站在他背后。镜中的他打开手中的白色礼盒,火彩在镜中闪出光圈。黑白相间的宝石串成三朵百合,项链下还坠着一颗5克拉的水滴型钻石。
彭逸直对着镜子闭上一只眼,将肉桂色的眼影扫上去,失笑:“郦琰铿的接风宴,我这么招摇好吗?”
郦钬将项链拿出来替他戴好,看向镜子检查位置:“怕什么?”
“他回来一定是继承家业了,你怎么办?彭逸直扣上眼影盘,转过身,仰头看他。
郦家的事,他从小看到大。郦钬的妈虽然和郦父是高匹配度,但到底是二房次子,又没有强大的母家。老爷子嘴上不说,可心里那杆秤到底不会往他这边斜。
郦钬垂着眼睛,将他轻轻扭回去,在口红柜中挑选出一只裸色递给过来:“他走之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说的也是。郦琰铿走得再久,回来也还是大房长子。可到底他离开这里太久,已经和这里脱节了。
彭逸直接过,在手中转了转,打开,对着镜子涂上。
车进了老宅往左拐,绕过大别墅,停在小别墅。
进门,崔合禾照旧坐在沙发上,墨绿旗袍黑披肩,颈间三圈珍珠,披着黑色的披肩,正在对着光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长相气质一水儿的清婉柔和,可彭逸直每次看到她,还是忍不住往郦钬身边靠。
“妈。”彭逸直跟了一声。
“来啦。”崔合禾招手,让两人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彭逸直挨着郦钬坐下,每次来这边郦钬自会应付,他从来不用管。目光落在郦钬搭在膝盖的手上,青筋在手背上跳,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动。他常常想,这样让他难捱的信息素,竟然在郦钬的身体里如常流动。自己的信息素到了他身体里,他是什么感受?
郦钬看了眼手表,手落下来握住了彭逸直的手带着人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爸爸那儿了。”
彭逸直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细细地感受触感,温热的掌心将温度传来,渐渐烧上他的心。
“哎呀,你坐下!”崔合禾手下按,见他不动,又拽他的衣角,这才把人拉下,轻媚的声音抱怨似地,“儿子,老大都回来了,你还不着急啊!你爸爸一定会把家族产业渐渐地交给他打理。到时候还会有我们母子的地方吗?”
“他又不会来你这儿住。”郦钬说。
他松开手,彭逸直的手却还停留在原处。
崔合禾瞪眼:“接风宴后就是给他准备的相亲宴。要是再让他生下你爸爸的第一个孙子,那可怎么办啊……我更要被大房压一节,一辈子比她低一节,我的命好苦哇。”
郦钬:“爸爸多爱你,还要别人证明吗?这一点你从没输给她一次。”
崔合禾噎了一下,扭过脸去,使出惯用的耍赖:“我不管!”
她又转过来,看着郦钬:“你可不能再贪玩了,赶紧要个孩子,生下你爸爸的第一个孙子,他一高兴就会多给你家产了。”
“妈,我还不想要小孩。”
“不要小孩怎么行?”崔合禾竖眉,她生得柔,眉毛再竖也不吓人,矛头转向彭逸直,“是不是你不想生!”
彭逸直一怔,突然被点,刚要回话,被轻轻侧身郦钬挡住。
“是我。”郦钬说,“当初听你的话,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现在才两年,我自己还没站稳,怎么养小孩?”
“我还不是年纪轻轻生了你,你长得多好。大不了我给你带。”
“我都是保姆带大的。”
“那我!”崔合禾声音扬起来,“再给你把那个保姆找来!”
“她才退休。”郦钬轻叹了口气,“生下小孩爸爸也只是会给一些股份而已。”
“那也好啊。”
“并不好,小孩又不会争家产。”
怎么都说不通,崔合禾觉得儿子简直不可理喻,扶着额头直摇头:“你要气死妈妈了,你要气死妈妈了。我不跟你讲了,你俩快把这个喝了。”
面前的茶几自两人进屋就放着两个汤盅。郦钬掀开盅盖,看着汤上面灰色浮沫皱眉:“这到底是什么?”
“不许问,喝。”
“你不说,我不喝。”
崔合禾声音软下来:“是庙里求来的符水,你的保佑平安,你多子多福的,乖,都喝了啊。”
郦钬盖上盅盖,刚要说话,崔合禾突然一下倒在扶手边,手捂着胸口,哭道:“妈妈最近总是上不来气,大师说,都是因为有不干净的想要害你。妈妈担心啊。你喝了,邪祟不敢近你身,妈妈才会变好。”
她捂着脸,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郦钬看着妈妈这副哼唧样子,转头看彭逸直。崔合禾信极鬼神八字之说,看来不喝下去是不罢休的了。
彭逸直倒无所谓,冲郦钬一耸肩,端起汤盅一饮而尽。汤划过嗓子,有点涩,有点腥,泛着烧焦的土味,但和平时喝的养生汤也差不多。
郦钬放下盅盖,也是一口闷下去,空盅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他说:“妈妈,可以走了吧?”
崔合禾偷看汤盅,见空空的放下了心。不好立刻生龙活虎,柳条似地站起身,理了理披肩,目光飘到彭逸直身上,顾左右而言他:“化妆技术还是一般,这次的珠宝品味倒还可以。你要是不会选,下次告诉我,我找人提前订。”
三人进了饭厅,按老位置坐下。彭逸直扫了眼饭桌,冷菜上司齐了,碗筷摆好了,比平常多出一副。
还有十分钟,其他人才会到,这是规矩。
门口有动静,彭逸直看手表,时间又卡得刚刚好,他跟着郦钬和崔合禾站起来。
郦父走在最前面,右手边是大房——贺好。左手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侧身听着郦父说话,不用想,肯定是郦琰铿。他比照片上的看起来要更沉稳一些,瞧着郦父的笑容,时间没造成多少隔阂。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心不在焉地插着兜,低着头,是大房的二儿子,郦琰铖,Beta,惹事精。
照例问好后,三人入座。
郦父在主位,手伸过来握了握崔合禾的手。彭逸直余光扫向对面,贺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贺好在崔合禾对面。她往下依次是郦琰铿和郦琰铖,两兄弟做成一排,一个正,一个歪。
菜点依次上来,郦父举杯,众人也都举杯,他笑道:“咱们家,终于是吃上团圆饭了。”
贺好举杯,笑得得体:“是啊,往后都是团圆了。”
“姐姐说的是。”崔合禾脸上笑着,心里翻白眼,果然她就是想尽快给他大儿子找老婆好生孙子。
贺好拍拍郦琰铿说:“你好久不回来了,人都不认识了吧。这是你禾姨,郦钬弟弟和他的Omega彭逸直。”
郦琰铿喊了一声:“禾姨。”又冲对面两人点点头。
崔合禾明白贺好心里一定把“姨”、“弟弟”几个字咬穿了嘴里才没半点波澜。所以她也在心里把“长大”、“年纪”、“表”也狠狠嚼了才换做笑吟吟地说:“真是长大了。好久不见,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看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表,所以自作主张挑了块,看喜不喜欢?”
崔合禾的目光与贺好对峙了半秒后移开,身后的帮佣将礼物盒子送到郦琰铿面前。
郦琰铿打开看了一眼,合上,四平八稳地回:“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禾姨。”
“喜欢就好。”崔合禾笑了两声,“这孩子真沉稳。”
彭逸直的目光滑向对面,因不满家族安排的道路而逃跑,如今终于被父亲抓回来的郦家大少爷郦琰铿此刻若无其事地和郦父说话,言语亲昵就像从没缺席过这几年的时间一样。
现在又满意家里给安排了?走都走了,回来干嘛?彭逸直腹诽。
郦琰铿忽然转过头,彭逸直来不及躲,两人的眼神撞上,他心里一紧,然后慢慢低头去看面前的盘子。动作不能太快,太快就显得心虚。
随后,碗里多了一块鱼片。
他侧头,郦钬正收回筷子。
“南明对逸直是真好。”崔合禾一下子找到可以转移目光的话头,笑容都活了起来,“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什么。从小两人就感情好,结婚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
郦父也笑,喊了彭逸直一声,彭逸直赶紧抬头,郦父说:“我喊你妈来,她说有事不来,她还好吗?”
“好,就是白庭出了点问题,她脱不开身。”
“哦。”郦父点头,“解决不了的事只管跟爸爸开口。”
“嗯。”彭逸直点头。
崔合禾又说:“他哪敢找你啊。南明遇到事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南明?遇到什么事了?”
崔合禾余光拼命给郦钬使眼色,郦钬看出来了,但他没接,冲郦父似平常说话:“没有,爸爸。”
崔合禾闭眼,又睁开,语气自然地接过去:“南明这孩子就这样,打小不让人操心,早早成家立业。”
“哼。”
声音很轻,从对面传来,在场的人却都听见了。
饭桌上忽然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动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郦琰铖身上。
郦琰铖放下筷子,扭头却先看见贺好警告的脸,眼神冷得要结冰,桌下郦琰铿按住他的手。
下一秒,崔合禾泫然若泣:“这是哼我?还是哼南明?我们做什么了?”
郦琰铿手指在他手背上迅速划字。郦琰铖深吸一口气,垂眸不看任何人,压着声音说:“对不起禾姨,我嗓子不舒服,没有哼您,也没有哼……二哥。”
贺好说:“妹妹误会了,阿铖最近的确咽炎。”
崔合禾抿嘴,没有说话
郦父重重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好了,都到前厅去吧。”
前厅的宴会上聚集了很多人,彭逸直扫了一眼,来的全是名门望族的Omega,看得出来贺好下了苦功夫。
主人公自然是郦琰铿,彭逸直挽着郦钬的胳膊在大厅边缘,指尖捏起一小块布料,捻了又捻。
“他怎么好意思!”彭逸直咬牙,忿忿不平,“郦琰铖自己惹了多少事,家里给他摆平多少件,他心里没数吗?有几件还是你出手才免得闹到爸爸面前,他好意思哼人?!”
郦钬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透明的酒液摇晃,他侧头看着气得扯嘴的彭逸直,彭逸直也仰头看他,说话间露出一颗虎牙。
“吃半小时没事,妈妈刚说完话他病发?咽炎?也说的出口。”
“还在想?”
“对!没能回击真憋屈。”
“好了。别生气。”
郦钬轻轻按住彭逸直作乱的手,彭逸直一愣,熟悉的温度贴着皮肤,立刻让他手指发软,心猿意马。
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可偏偏一两句言语就能牵动彭逸直的心往他期望的方向走。
这时一个佣人走过来,停在郦钬描面前:“二少爷,禾夫人说有事交代您,要您去小别墅的婚房。”
郦钬松开手,将酒杯递给彭逸直说:“老样子。”
彭逸直接过酒杯,点点头。
过去也有很多次,长辈单独叫他们两个问话,他们就为彼此打掩护,过半小时不回来,就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帮助对方脱身,从不出错。
郦钬独自前往小别墅,走到半路,身上开始莫名发热,他调低手环,扯开领带,领口松开的瞬间,热气像找到了出口,却杯水车薪。
他加快脚步,推开婚房的门。
“妈妈?”
没人应,房间里很安静,他往里走了几步,身后轻响,门关上了,他扭锁,打不开。
就在此时,一股甜香蔓延开来,陌生的Omega的信息素,腻得人想吐,甜得人想靠近。
郦钬扶住墙,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涌。他往味道源头的卧室走去,只见床上倒着一个Omega,仅有一段绸缎盖住身体,肩颈露在外面,没有防护贴,没有颈环。
想到白天妈妈的话,那奇怪的汤。
他明白了。
这是妈妈做的局,想来中招的也只有他一个。
身体的反应越发剧烈,汗从额头上滴下来。那个Omega的信息素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与他身体里的彭逸直的信息素对打。两股力量在撕扯他,但显然彭逸直不是对手。
那个Omega动了一下,就要起身。郦钬忍着不适,立刻。用被子将人包住,扯下窗帘当绳子将人捆起来丢进书房。
估计房间中的抑制剂也早就被收走了,郦钬没费力气去找,靠在墙上,拨通手下的电话。
“买抑制剂过来。”
“谁用?你还是嫂子。”
“都。多买点,送到老宅,给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