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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打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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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队完毕,教官踏着沉稳的步伐,带领我们走向训练场地。远远望去,场地之上早已整整齐齐伫立着其他班级的队伍,身着统一迷彩服的身影,空气中已然弥漫开几分严肃的训练气息。教官缓缓转过身,目光沉稳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启了他的自我介绍。
“我姓高,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高教官,这位是你们的副教官,刘教官。”他的声音洪亮有力,掷地有声,“今天,你们集合用了整整二十五分钟——我当初规定的,是多久集合完毕?”
“二……二十分钟。”大家的回答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与愧疚,一个个垂着头,不敢直视教官的眼睛,心底都清楚,我们确实延误了时间,理亏在先。
高教官的语气瞬间严肃了几分,目光里多了几分凌厉:“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记住,来到这里,你们就不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而是要学会听从指挥、严于律己的学员。军营里没有家里的随心所欲、自由散漫,无论有任何事情,必须先向教官报告,不许擅自行动!”
“阿嚏——!”
该死!偏偏在这个严肃的时刻,一个喷嚏毫无预兆地从我喉咙里冲了出来,打破了现场的寂静,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我脸颊一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教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冰冷而严肃:“你打报告了吗?”
我慌忙吸了吸鼻涕,指尖攥得发白,低着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嗫嚅道:“没……没有。”
他没有再训斥我,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加重了语气:“所有人都给我记牢——无论做什么事,先打报告!这位同学,现在,对着全班,大声喊三遍报告!”
迎着同学们或好奇、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我硬着头皮,用尽全身力气,小声喊了一句:“报告。”
“大点声!没吃饭吗?拿出点精气神来!”高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报告!报告!报告!”我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的颤抖,耳根烫得快要冒烟,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至今想起仍记忆犹新。
高教官没有再过多苛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下达了新的指令:“好了,全体都有,立正——站军姿!”
整个下午的训练,几乎都在站军姿中度过,偶尔穿插着整理仪容仪表、练习立正与蹲姿。阳光渐渐变得灼热,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双腿僵硬得发麻,肩膀也酸得抬不起来。等到休息时,大家一个个都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我,不知怎的,喷嚏却接二连三地来,每打一个,都要慌忙喊一声报告,到最后,只要我一打喷嚏,班里就会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我更是窘迫不已,却又无可奈何——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种反复打喷嚏的情况,其实是过敏性鼻炎在作祟。
终于,夕阳西下,下午的训练落下了帷幕。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被教官带到了食堂门口,只见各个班级早已有序列队,静静等候着,整个食堂门口鸦雀无声,唯有晚风轻轻吹拂的声音。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满心欢喜地以为马上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想到高教官再次强调纪律:“记住,食堂里也要遵守规矩!第一声哨声,脱帽、坐直,不许乱动;第二声哨声,才能开始用餐,饭菜不够的同学,可举手报告后再去添加,不许擅自离座!”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我早已饥肠辘辘,肚子饿得直打鼓。当第二声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再也按捺不住,拿起手里的大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馒头,那一刻竟觉得无比香甜,仿佛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晚饭过后,我们再次整队,踏着暮色回到了宿舍楼下。我揉着酸胀的双腿,心里暗暗庆幸: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可以好好休息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教官突然宣布,要检查我们是否携带了零食,所有零食,一律上交!
那一刻,我感觉天仿佛都要塌了!我行李箱里那半箱珍藏的零食,是我特意带来,准备在训练间隙解馋的,如今却一口都没吃到,就要被全部没收,那种心疼与无奈,难以用言语形容。
高教官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零食,语气沉重而恳切:“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意志,磨砺自己的品格,不是来度假、来享受的!这半个月的军训,是为了给你们日后的学习和生活,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培养你们吃苦耐劳、严于律己的好习惯。这些零食,我会全部没收,等你们军训结束,表现合格了,再一并还给你们。”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的军训,严格得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甚至在晚上,教官还为我们安排了拉练任务。军训第一天的晚上,我们的拉练内容是徒步行军,之后还要参观军史馆。一路上,大家相互搀扶,疲惫不堪,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寝室。
一回到寝室,大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一头倒在了床上,有的甚至来不及洗漱,轻微的呼噜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而我,不知道是因为晚饭吃得太早,还是因为拉练太过劳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这才只是军训的第一天啊,这样严格又疲惫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七点整,哨声便准时响起,我们又开启了新一天的晨练。不同于第一天的站军姿,第二天的晨练内容,是学习军体拳。教官耐心地示范着每一个动作,一招一式,刚劲有力,我们跟着教官的动作,一点点模仿,一点点练习,尽管依旧疲惫,却也多了几分新鲜感。
从那以后,我们便开启了规律而严苛的军训生活,每天按时起床、晨练、训练、用餐、休息,一言一行都要遵守军营的规矩,渐渐地,我们仿佛真的融入了军营,身上也多了几分军人的模样。在这段难忘的日子里,原本陌生的同学们,也渐渐熟络了起来。鲍佳音是一个爱笑又热情的女孩,性格爽朗,待人真诚,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在她的带动下,我们这个十人的寝室,也变得格外热闹和睦,大家还特意通过抽签的方式,排定了辈分——我排在第五,大家都亲切地叫我小五;梁爽排在第七,便是我们的小七;鲍佳音排在第九,自然就是小九啦。
只是,我和王嘉树,自从军训第一天一起坐车来到基地后,私下里便再也没有说过话。我偶尔会注意到,身边和他聊天的女同学渐渐多了起来,而男生们之间,也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陌生,打成了一片,唯有我们两个,依旧保持着淡淡的距离。
同学们熟络起来之后,女生之间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八卦、趣事、小烦恼,无所不谈。果然,军训第一天大巴车上,我和王嘉树并肩而坐的那一幕,还是被班里的其他女同学注意到了。一天晚上寝室的“卧谈会”时,几个女生围了过来,好奇地追问我和王嘉树的关系。我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是小学同学,也算是发小吧。”
“哇!你们居然是发小啊!”女生们瞬间来了兴致,眼睛里满是好奇,“那他小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从小就这么帅,从小帅到大?”
我愣了一下,心里暗暗纠结:该怎么回答呢?如果实话实说,会不会影响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思索片刻,我笑着说道:“他小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小时候的他,更可爱一些。”
“哈哈哈哈,可爱吗?”一直追问我的,是我们寝室的小十唐菲菲,她梳着软软的斜刘海,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扎着粉色的头绳,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模样十分可爱,“他现在看起来冷冷的,很高冷啊,没想到小时候居然很可爱,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在我们说说笑笑的时候,上铺的梁爽突然垂下头,披散着长长的头发,脸色有些发白,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
“老大,你……你能陪我去趟厕所吗?最近班里传的那些恐怖故事,太吓人了,我一个人不敢去。”
女生们聚在一起,似乎总喜欢讲一些恐怖故事,越是害怕,就越想听。那段时间,我们女生宿舍最火的一个恐怖故事,便是有人在半夜十二点,去一楼厕所时,看到大厅里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生,正对着镜子梳头,可仔细一看,那个女生又会凭空消失。我们一个个都是又爱听、又害怕,而梁爽,偏偏又是最胆小的那个,被这些恐怖故事吓得,连半夜去厕所都不敢一个人。
彼时,寝室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走廊里的路灯,透过窗户,洒进来淡淡的光,整个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连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牵着梁爽的手,陪着她一步步走下楼,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紧紧攥着我。走到二楼的时候,梁爽突然停下脚步,小声说道:“老大,她们说的那些,不会是真的吧?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故作镇定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都是同学们编出来吓人的,哪有什么鬼怪,放心吧。”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你们去哪?”
“啊——!”
我和梁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而那个说话的人,显然也被我们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很快,一楼的一间房间门被打开了,大周老师探出头来,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两个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瞎叫什么?影响别人休息知道吗?”
我和梁爽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转头一看,才发现刚才发出声音的,竟然是王嘉树——此时的他,也被我们的尖叫声吓得靠在墙上,脸上满是错愕与无奈,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老……老师,我……我跟李渔去上……上厕所,突然有人喊我们,把我们俩吓了一跳。”梁爽依旧心有余悸,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大周老师转头看向王嘉树,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你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王嘉树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大周老师,语气无奈地解释道:“我刚从外面上完厕所回来,看到她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这里站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就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没想到把她们吓成这样。”
大周老师看着我们三个,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没有过多地责备我们,语气柔和地说道:“好了好了,都别害怕了。王嘉树,你先回寝室休息吧;你们两个,快去上厕所,上完赶紧回寝室,半夜不许再到处乱跑,也不许再瞎叫了,影响其他人休息。”
我们三个连忙点了点头,各自散去,只是经此一吓,我和梁爽上厕所的时候,依旧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