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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寒 大寒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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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叫。〞伊佩兰斜睨他一眼,枪口戳戳他的手,把木仓递给木兰芬,从他怀里双手将赫连接过来横抱在怀中。
“显叫叔老啊,当初怎么不响个体面点的称呼?”
当初挂辈分的时候明明可以叫哥,这人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偏要自己写一个“叔〞,这下好了,命运的子弹正中眉心,正值壮年的伊佩兰对阵横跨两个10年,显老。
辈分太高也不好啊。
木兰芬无奈接过长枪,他怀中温热的人变成了一杆冰冷的枪,没好气地说道:“怎么,碰碰都不行了。”
看着两个人如此熟悉的动作,江涌涛立在原地呆若木鸡,眼睛缓缓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嘴巴张开又闭上。
腿都是软的,脚下的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泥洼,慢慢的将上面承接的东西吞噬。
淮平扯扯他的袖子,江涌涛扭过头来看他,他的头朝西北方向仰起,下巴指着来时的路口。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跑向那边。
伊佩兰察觉到动静,眼神凛冽望向那边,脚下微动,被木兰芬伸手拦住。
“叔,两个孩子,走了就走了呗,那么较真?”这人脸上似乎总带笑,总能在下一刻怼你一脸。
伊佩兰踹他小腿一脚,将赫连的身子往上抬了抬,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哎,我!”后面一句脏话还没骂出口,看见伊佩兰走向暗处,木兰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妈的,走那么快。我不识路啊,你家这窖子!〞
啧,眼睛怎么那么好呢?那么暗的地方也不怕摔个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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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空气是挺燥热的,淮平带着江涌涛跑了好久,额头上的汗溢满了脸,衣襟被浸满汗水,焉耷耷地垂在颈下。
江涌涛闷头跟着淮平向前跑,心脏咚咚咚的在胸腔里跳动,脑子里来不及思考,一味得向前跑。
他累得气喘吁吁,不敢发出大的响声也不敢停下喘口气儿。
淮平停住脚步,牵着他的手没有放松。用另一只手轻拍江涌涛的肩膀,让他抬头。
〝怎么又…又停了啊…”江涌涛一只手叉腰低头调整自己的呼吸,被淮平这么一拍又立刻昂起头看向他。
闷热的气体突然被稀释,空气涌入肺部减缓身体上的热量,但同时两个人都感受到了极速奔跑过后身体的虚弱与各个器官发出的疼痛。
“我们现在在到另一个出口,出去吗?〞淮平侧过头看他,询问他的意见:“还是返回去试试?〞
江涌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自己先走向暗处的木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随着他的步伐前进。他语气里带着疑惑:“肯定先走啊,好不容易跑掉哎。”
说着脚步越来越快,“连木有危险,但首先我们其中有人跑掉了才救他!我爹看不得我受委屈的。”
淮平迁就他越来越快的步子,最后跑起来。
打开门锁,拉开门,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新鲜自由的空气夹杂着细小的雪花吹到脸上,和往常纯粹的冷不一样,湿湿的,润润的。
门前是一条小街,磨蹭了那么久,外面的天已经白了,明亮亮的。
映入眼帘的街道上人影偶然出现,才腊月初二,勤快的人家早就出来把灯笼挂好,将门上的就红联扯下来给新的留下位置,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挂在那,真是好不喜气。
淮平看着看着,睫毛上忽然挂上了块微小的棉絮似的雪,转头看向伸手接雪的江涌涛,眼睛里只框得下一个人。
风在吹着,雪花飘在地上化成了水流,水流上面又承接住新的晶片,不久就能累积成白雪。
给冬日带来一丝别样的温暖。
街上的梅树上被淘气的孩子挂上了本该挂在门檐前的小红灯笼,挂在梅树上像红色的果子,沁着香味。
今年的第一场雪,是伴着红色的年味的。
〝下雪了哎!”江涌涛将手收回来,双手捧着几片接到的冰晶展示给怀平看,“今年第一场。”
淮平小心触碰冰晶的边缘,摸到有点冷的手心,轻轻把雪从他手心移到自己手背上,两掌交握,互相温暖对方。
“马上新的一年。〞
说着话,那双明亮眼睛的又忽的暗下来,一只手从淮平双手的包围里面抽出来,上下跃动着想要接住雪花。但很可惜雪落下,碰到他刚刚被温暖的手,就化掉了。
好落寞,可能是雪下的太早了吧。
有些人去得太早了,不知道当初有没有看到这么一场大寒的雪。
淮平和他一起沉默着。
“下雪了。”妇人坐在窗边前的位置,鼻头上飘上片雪,头上扎了朵颜色艳丽的牡丹,从花瓣的边缘处一直红到花心,随着她搓条子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是多用绢布做的假花,她戴在头上跟挂了个灯笼似的。
王珠翠悄咪咪的侧过头瞟了一眼对家的牌,瞬间没了心情,没好气地朝门口侍茶的刘芳莲吼:“进来添茶!”
“哎哟,你吼什么勒,那么漂亮的姑娘你也吼啊。〞她对面那年轻的牌手一下就被她的招骗了去,关切的扭头询问刘芳莲,“妹妹来我清霜阁,怎么比你们双赤阁好些。来吧!”
她正专心注意挖人,王珠翠眼睛转了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换上她那两条牌。看着手里成对子的牌露出笑容,接着狠狠瞪向刘芳莲,警告她注意。
刘芳莲身上披了件不太雅致的棉袄,头缩在领子里行动不太方便,察觉到王珠翠的眼神,大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小跑几步到王珠翠身旁,提着银壶为她添茶。
“唉,那真是可惜,我可喜欢你了。〞那女子叹息一声,又回过头,继续看她的牌,动了两下牌,吸一口气不耐烦地翻找着东西,“我这牌是掉了还是怎的?错了两张…”
王珠翠的手在牌桌上乱动,装做事情繁杂的样子。
她的余光看见刘芳莲细瘦的手臂,起了歪心思,趁着她倒茶后将壶提起来,较为放松的间隙,手肘一撮,大片的水从壶口洒下来,整个牌桌都被打湿了,还不幸地波及到蹲在地上找牌的女子。
“啊!〞滚烫的茶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她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面部精心化好的妆被一下子泼了个干净。
衣裳全湿了,身上的白色狐裘遇水粘成一块一块的。她不可置信的将湿透了的头发撩上去,试图用手心将狐裘上的毛搓开,眼睛瞪着无措呆愣地站在那儿的刘芳莲。
王珠翠起身把刘芳莲护在身后,结果她手上的水壶放在牌桌上,好不容易止住声音里的笑意,“天冷了手抖,不小心的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毕竟是你喜欢的姑娘嘛。”
“你!〞那女子像是要气昏过去,砰一声将所有东西推倒,提着椅凳上的包大步流星的冲出去。
王珠翠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在窗户上消失。转身往贵妃椅上一躺,手里搓着那两条骨牌,漫不经心地询问刘芳莲:“说吧,这么早找我干什么?〞
“今年除夕春节,芳莲想回家过,妈妈通融一下吧。〞她的眼眶通红,脸上挂着两滴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可怜兮兮的望向王珠翠。
王珠翠将手上的牌一甩,手搭在腿上翘着二郎腿,正视她,“可以,但…”
后面的话她不说了,只是朝刘芳莲摊了摊手。
财迷一个。刘芳莲心里抱怨,面上恭敬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准备“孝敬”她的东西,摸到了两枚玉粒,想一想还是只拿出一颗,双手捧着放在王珠翠的手心上。
“我今日回去,加上本来妈妈给放的日子,正好一月初十回来。”刘芳莲敛去面上的不满,好声好气和她打商量。
生珠翠将那粒白色的玉子放在暖黄的烛光下照,一丝杂质一裂纹也没有,还泛着暖光,很好的色泽。
她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缘定的规矩是不能打破的,但愿在你近年来为双赤阁多做许多好事,妈妈就准你这次了。〞
她的眼睛弯成一条缝,笑着的时候分不清那到底是眼睛还是脸上的皱纹。
“就是这点东西肯定是不够的,本年份你的那份分红和节奖便也一并给我。剩下赊欠的账,就在明年的客钱里收…”
王珠翠还在叽里呱啦的说,刘芳莲的心越来越冷,雪花在她面上凝结了。
闹了好一会,刘芳莲还是拿着那牌令回到香气与恶臭混杂的房间,望着外头势头逐渐大起来的雪,只感觉到她心中的温暖也被积雪覆盖。
可是这雪,恰恰才刚刚到。冬日的暖阳少见,她何时能再次碰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