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体育课与食堂 第二天的阳 ...
-
第二天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透过教室窗棂，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连带着空气中的浮尘都变得清晰可见。午后最后一节语文课的下课铃刚响，班主任苏老师便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教室，手里还拿着一本教案：“同学们，最后一节课临时调整为体育课，大家赶紧换好运动服，十分钟后操场集合。”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林野和赵宇兴奋地拍着桌子，书本被随手扔在椅背上，两人已经开始讨论着要去打一场篮球赛；几个女生则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去操场边的树荫下散步。只有顾寻秋依旧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课本，手指有条不紊地将语文书、笔记本叠好放进书包，只是动作比平时快了些，指尖掠过桌肚里那只皮质钱包时，刻意停顿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向阳看着他挺直的脊背，想起昨晚晚自习时他紧绷的肩线，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他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往操场走去，路过顾寻秋身边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银杏叶的清香，像秋日清晨的风。
操场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还裹着远处花坛里月季的甜香，吹在脸上格外舒爽。体育老师简单整队、强调了安全事项后，便吹响了自由活动的哨声。大家立刻四散开来，篮球场上很快响起了“砰砰”的运球声和少年们的呐喊声，树荫下则坐着三三两两聊天的女生，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向阳和林野、赵宇坐在看台上喝汽水，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闷热。赵宇拧着瓶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看台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们看，顾寻秋又一个人坐着。每次体育课都这样，也不跟我们一起打球，也不跟人说话，怪孤单的。”
向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顾寻秋独自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背对着喧闹的人群，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银杏叶。他手里捏着一片卷边的银杏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脉，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泛着一层浅浅的金光，却驱不散他周身淡淡的疏离。
“他手里拿的是银杏叶吧？”陈柚抱着篮球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发梢别着的银杏叶发卡随着跑动轻轻晃动，“我听我妈说，他奶奶住在乡下，院子里种了一大片银杏林，他从小就跟着奶奶长大，每年秋天都会帮着收银杏果，还会把好看的叶子做成标本夹在书里。”
向阳看着顾寻秋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他想起昨晚顾寻秋眼底细密的红血丝，想起他猛地扯下降噪耳机时眼底的烦躁与疲惫，想起他小心翼翼将那只白色耳机缠好放进笔袋的模样，那些藏在清冷外表下的脆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拿起脚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又重新拧紧，反复几次后，终于站起身，对林野和赵宇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快步朝顾寻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看台上显得格外清晰，顾寻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捏着银杏叶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向阳在他身边坐下，刻意留出一点距离，将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喝点水吧，体育课跑了半天，应该渴了。”
顾寻秋这才缓缓转过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的浅浅阴影。他看到是向阳，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他没有立刻拒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冰凉的瓶身，接过了水。
拧开瓶盖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喝了一小口，水珠沾湿了唇角，又被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去。“谢谢。”他开口，声音比昨天温和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反而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向阳说“谢谢”。向阳愣了愣，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不客气。”
两个人并肩坐在看台上，没有再说话。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和青草的气息，卷起几片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风里裹着银杏叶的清香，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在空气里酿出温柔的气息。向阳侧头看了一眼顾寻秋，他依旧捏着那片银杏叶，只是指尖的力道轻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攥得紧紧的。
远处的篮球场上，林野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赵宇和几个男生围着他欢呼；树荫下的女生们正在分享零食，笑声此起彼伏。这些喧闹的声响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操场上方，却没有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
向阳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那是顾寻秋用清冷筑起的保护壳。但至少，那只隔绝一切的降噪耳机，终于为他漏出了一点声音，像一缕微光，照亮了那片原本沉寂的角落。
夕阳西垂时，金色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操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大家纷纷从各个角落走出来，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去，喧闹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像潮水般漫过操场。
顾寻秋率先站起身，将那片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又把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瓶捏在手里，转身跟着人群往食堂走去。向阳连忙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隔着遥不可及的疏离。
食堂里暖黄的灯光亮得晃眼，驱散了傍晚的凉意。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红烧肉的浓郁、青菜的清爽、糖醋排骨的酸甜，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排队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体育课，或是念叨着想吃的菜色。
向阳排在队伍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食堂角落的位置。顾寻秋已经打好了饭，独自坐在那里，面前依旧是一碗清粥、一碟咸菜，白瓷碗里的粥冒着淡淡的热气，将他的侧脸熏得有些模糊。他面前的餐桌上，还放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帽上的银色刻花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与简单的饭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轮到向阳打饭时，他特意跟打饭的阿姨多要了一份糖醋排骨——那是菜单上最贵的菜色之一，肉质鲜嫩，酱汁浓郁，是很多同学的最爱。阿姨笑着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块，还额外加了一勺酱汁。
向阳端着餐盘，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顾寻秋所在的角落。瓷盘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当”的一声，打破了角落的安静。
“我今天打多了，这份排骨实在吃不完，你帮我分担点。”他说着，便将盛着排骨的瓷盘轻轻放在顾寻秋的碗边，丝毫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自己则在对面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
顾寻秋看着碗边油亮亮的排骨，酱汁顺着瓷盘边缘微微流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又看了看向阳，对方正低头吃饭，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了一瞬，又渐渐放松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咬便脱了骨，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暖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凉。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人看见他嘴角那抹极浅极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枝头悄然绽放的一点新绿。
这时，林野和陈柚他们端着餐盘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瞬间填满了整张桌子。赵宇夹了一筷子青菜，看向顾寻秋打趣道：“顾寻秋，你可别总吃这些清淡的，瞧你瘦的，得多补补。这糖醋排骨可是食堂的招牌，你可得多吃点。”
陈柚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递到顾寻秋面前：“就是，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别自己扛着，我们都是同学，都能帮你。苏老师也说了，有困难就跟她说。”
顾寻秋扒了一口粥，喉咙动了动，沉默了几秒后，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嗯”很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敷衍，反而带着一点真实的温度。
晚饭过后，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山吞尽，黛青色的夜幕缓缓垂落。大家各自收拾好餐盘，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去，准备上晚自习。
向阳和顾寻秋并肩走在银杏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撒了一地揉碎的星光。偶尔有晚归的鸟儿从枝头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寻秋的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凝着薄薄的水汽，偶尔碰到向阳的胳膊，漾开一阵微凉的触感，又很快被体温焐热。他走得很慢，脚步轻缓，像在欣赏路边的风景，又像在琢磨着什么心事。
“晚自习要是有不会的题，”顾寻秋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叶尖，却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可以问我。”
向阳转过头，恰好看见一片银杏叶悠悠飘落，擦过顾寻秋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少年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浸了月光的清泉，细碎的光尘在他睫毛下浮动，带着一种干净而纯粹的温柔。向阳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晚风穿过银杏林，卷起一阵簌簌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吟唱着温柔的歌谣。两个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走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影子在地上轻轻交叠，像两片依偎着的银杏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