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研讨 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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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研院的正式通知下来那天，公示栏里白纸黑字，景临安的名字稳稳落在推荐名单首位，旁边附的指导老师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南渡。
没有遮掩，没有回避，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余地。
之前那些暗戳戳的流言、揣测、阴阳怪气，在这样坦荡直白的官方认定面前，反倒像是失去了着力点，轻飘飘落了地。有人不甘心，有人私下嘀咕，可再翻来覆去，也挑不出半点实质性的错处。
景临安的成绩摆在那儿，论文摆在那儿，平日的勤勉也是全院皆知。南渡的公正与严谨，也是多年来公认的。
谣言本就是空穴来风。
他们从来不是靠暧昧与偏袒来过关，是凭实力，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南渡把文件交给景临安那天，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帘半拉，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少年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收拾好东西，下周一出发，有人在研院门口接应。”南渡的声音比往常更缓几分，“为期三个月，封闭式研讨，中途只有一次短假。”
景临安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重得发烫。这是他努力多年的结果，也是南渡毫无保留的认可。
他抬头，目光直直撞进南渡眼底，轻声问：“南老师，你……会不会想我？”
这话太过直白，太过亲近，可他就是想问，想听到一句确切的答案，想把这三个月的分离，都用一句承诺轻轻兜住。
南渡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微滚，原本想说的“好好专心学习”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变成一个极轻、极认真的字：“会。”
景临安笑了笑：“嗯，我会好好表现，不给你丢脸。”
南渡看着他，忽然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脸面。”他低声说，“你是你自己。”
景临安心口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周末很快过去。出发那天，南渡有课，没办法去送。
清晨的校门口，景临安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里，频频回头往教学楼的方向望。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南渡发来的消息。
【南老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
【南老师：别熬夜，按时吃饭。】
【南老师：有事随时找我。】
景临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旁边的同学提醒，才慌忙收起手机，拉着箱子上了车。
车子驶离校园，一点点远离那栋熟悉的办公楼，远离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远离那个一抬头就能看见的身影。景临安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
空的是身边少了那个人，满的是心里装着那个人的心意。
史研院的生活，比想象中更紧张。
清晨晨读，白天研讨，晚上泡在文献堆里，偶尔还要赶导师布置的提纲与报告。身边都是各个学校挑出来的尖子生，压力不小，节奏很快。
景临安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进去。他认真听课，认真记录，认真和别人讨论，不张扬，不退缩，沉稳又踏实，很快就得到了几位带队老师的赏识。
白天被密密麻麻的安排填满，倒也不觉得难熬。可一到深夜，宿舍安静下来，室友都睡了，窗外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毫无防备地涌上来。
南渡不常打扰他，大多时候只是一句简短的问候。
【南老师：今天顺利吗？】
【南老师：早点休息。】
【南老师：降温了，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这些关心足够让景临安一整晚都心绪安稳。
他也会把日常一点点讲给南渡听：今天听了什么讲座，认识了什么样的人，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饭菜，哪道题想了很久才想通。
絮絮叨叨，细碎又平常。
南渡总是耐心地听，偶尔回一两句话。
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隔着一段距离，守着同一份心意。
景临安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一件从认识之初，就藏在心底，不敢说、不能说、却又绕不开的事。
他知道南渡抽烟，在那个无人打扰的湖边，在夜色里，在他一个人的时候。
那一次偶然看见，他只觉得心疼。
心疼那个被笼罩在烟雾里的身影，沉默、压抑、像是被关在一间看不见光的小黑屋里，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那时候他就想，要靠近他，要陪着他，要把他从那片黑暗里拉出来。
现在在一起，他也从未戳破。
他怕南渡觉得难堪，怕南渡觉得被冒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触到了那个人最不愿示人的脆弱。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告诉南渡。
告诉他我很早就爱你了。
研讨会进行到第二个月中旬，那天晚上，景临安赶报告赶到很晚。宿舍早已熄灯，他轻手轻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给南渡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
南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忙完工作的沙哑，背景很安静，应该也是在办公室，或是在那个熟悉的湖边。
“怎么还没睡？”
景临安靠在墙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刚忙完。”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南老师，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风声隐约传过来：“在湖边。”
景临安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夜色笼罩，湖面平静，路灯昏黄，南渡一个人站在树下，指尖夹着烟，烟雾在夜色里缓缓散开，遮住他眼底所有的沉重与疲惫。
这么久以来积攒的心疼、担忧、想念，在这一刻一起涌了上来。
他不打算再装作不知道，不想再让南渡一个人扛着所有压抑，独自站在那片烟雾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认真：“南渡。”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
“在抽烟对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南渡那边瞬间没了声音。
景临安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大概是指尖一顿，烟蒂明灭，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难堪，还有被戳破秘密的无措。
他连忙接着说，语速很快，怕南渡误会，怕他疏远：“我不是要怪你，也不是要指责你，我只是心疼。”
少年的声音在深夜的电话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不是喜欢抽烟，你只是难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我知道你在人前要稳重，要冷静，要做别人依靠的南老师，可你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撑不住。”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什么都没事。”
“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电话那头依旧安静。
景临安甚至能听见南渡极轻、极压抑的呼吸声。
他咬了咬唇，把藏了这么久的心事，一点点说出口：“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抽烟，就是在那个湖边。那时候我还没开学，还不是你的学生，我只是来江城玩，来看看我将要进入的大学，偶然路过，看见你站在那里。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怜啊。明明那么好看，那么耀眼，却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连光都不敢碰。
“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护着你，我要陪着你，我要把你从那间小黑屋里拉出来，让你也能站在太阳底下，不用再靠烟来压着那些难受。”
“南渡，”他轻声唤他，语气温柔又带着无比坚定的认真，“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以后你难过，你累，你撑不住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别再一个人抽烟了，我陪着你。”
“我和你谈恋爱，不是要你把所有黑暗都藏起来，让一个完美的南渡和景临安恋爱。我希望你允许我接纳你所有。”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景临安握着手机，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得几乎窒息。
他怕自己说得太多，怕自己太过冒进，怕南渡不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南渡极轻的一声：“好，我知道了。”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胜过千言万语。
景临安听见南渡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没什么，说来说去还是之前那些事，我妈希望我能和李嘉璐多交流一下。”
“我不想不是因为她不好。李嘉璐很厉害，我很认可她的能力，她是一位优秀的女性，也是一个令人感到舒心的朋友。”
“但也只是朋友。”
深夜的风穿过走廊，带着远处的凉意，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温热。景临安靠着墙，望着沉沉夜色，轻轻笑了出来：“没事的，南渡。”
景临安顿了顿，声音温柔却清晰：“李嘉璐小姐很优秀，能力强、性格也好，任何人都会觉得她是很好的选择。你认可她、尊重她，这很正常，这是对她的欣赏。”
“但优秀，不代表就一定要在一起。感情从来不是比谁更出色、谁更合适，是要心甘情愿。”
“阿姨希望你安稳，可她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多少。”
“南渡，你没有错，不用因为长辈的期待就责怪自己，更不用觉得辜负谁的期望就是不对。你值得被按照你本来的样子去喜欢，而不是按照别人眼里‘该有的样子’去将就。”
“有我在，你就做你自己就好。”
南渡握着手机，沉默良久：“景临安。”
“嗯？”
“你真的挺适合去当心理医生的。”南渡掐了烟，揉了揉眉心，“谢谢。”
景临安低声笑了笑：“谢什么，早点回去休息。”
“好，你也是。”
“那……晚安？”
“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研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