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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成长的烦恼 二年级的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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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砚辞所在的小学大门。二年级（3）班的教室里，刚换的新课桌椅还带着淡淡的木头清香，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练习本上写写画画，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她不再是一年级那个追着老师问东问西、放学就扑进爸爸怀里撒娇的小不点了。个子窜高了些，梳着整齐的马尾辫，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抿抿嘴唇，像在斟酌词句。随着年龄增长，那些藏在心里的想法越来越多，像春天悄悄冒芽的小草，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她小小的世界。她开始在意新同桌的发卡是不是比自己的好看，在意体育课上跑步时会不会有人笑话她跑得慢，更在意同学们聊天时，自己插不上话的瞬间。
这些小小心思，她从没跟爸爸雷凌说过。在她心里，有些情绪像是裹了糖纸的秘密，只能自己悄悄藏着，连最亲近的爸爸也不能轻易分享。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一响，砚辞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同桌林晓晓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邀她周末一起去公园放风筝，她却摇了摇头，小声说“爸爸要带我去干妈家”，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林晓晓撇了撇嘴，转身跟其他同学跑远了，叽叽喳喳的笑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砚辞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平日里总是快步奔向爸爸常等她的老槐树，今天却拖着脚步，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像一条孤单的小尾巴。
雷凌早就到了，远远看见女儿低着头走路，不像往常那样老远就挥手喊“爸爸”，心里便泛起一丝异样。他下车迎上去，想接过女儿的书包，砚辞却往后缩了缩，自己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小声说了句“我自己来”。
一路回家，砚辞都没怎么说话。雷凌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只见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放空，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有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上。
回到家，砚辞换了鞋，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客厅拿零食，也没有去书房写作业，而是径直走到沙发边，脱掉外套，轻轻坐在沙发角落，后背靠着沙发扶手，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直直地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连雷凌给她倒的果汁放在面前，都没察觉。
雷凌把车停好进屋，看到女儿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更甚。他没有立刻凑上去，而是先去厨房洗了洗手，又拿了一盘砚辞爱吃的草莓，端到茶几上，才在她身边缓缓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她，又能让她感受到陪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缓缓流淌。雷凌拿起一颗草莓，慢慢剥着蒂，轻声问道：“砚辞，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砚辞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雷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平时活泼爱笑，一旦这样沉默寡言，必定是心里藏了事。他没有追问，只是把剥好的草莓放进小盘子里，推到砚辞面前，自己也拿起一颗慢慢吃着。他知道，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情绪，强行追问只会让她把心门关得更紧。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她，等她愿意主动开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褪去，屋里慢慢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暮色。砚辞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雷凌以为她不会说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泪水。
她看着雷凌，嘴唇抿了又抿，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哭腔的、小小的声音说：“爸爸，今天……今天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几个男生在那边说我。”
雷凌的心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草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他们说你什么了？”
砚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冰凉的。“他们说……说我没有妈妈，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这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说……还说我爸爸肯定是不想要我了，才不给我找妈妈。”
“没人要”这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针，狠狠扎进雷凌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疼。他从来没想过，这么恶毒的话，会从几个二年级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更没想过，这些话会给女儿幼小的心灵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他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小脸，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伸出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砚辞的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委屈的哭声像小兽的呜咽，一下下撞击着雷凌的心脏。“爸爸，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对不对？”她哽咽着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雷凌紧紧抱着女儿，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砚辞，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有爸爸，爸爸永远不会不要你。还有干妈，我们都把你当成最珍贵的宝贝，怎么会没人要你呢？”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动作温柔而有节奏，“那些小朋友不懂事，乱说话，我们不跟他们计较，好不好？”
砚辞在爸爸的怀里哭了很久，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哭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啜泣。她紧紧抓着雷凌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声说：“可是爸爸，我还是想要妈妈。”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雷凌喘不过气来。他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给了女儿全部的爱，苏清鸢也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疼，可有些东西，终究是替代不了的。母爱，就是那道无法弥补的缺口，在女儿成长的路上，像一根隐隐作痛的刺。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妈妈”的缺席。他只能一遍遍地说：“爸爸知道，爸爸知道你想要妈妈。可是砚辞，不管有没有妈妈，爸爸和干妈都会一直爱着你，保护你，让你开开心心地长大。”
那天晚上，砚辞睡得不太安稳。雷凌起来看了她好几次，都发现她眉头紧锁，嘴里偶尔会小声嘟囔几句，像是在做噩梦。雷凌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小小的手，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才轻轻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雷凌就给苏清鸢打了电话，把事情跟她说了。苏清鸢一听，心里立刻揪了起来，放下手里的工作就往雷凌家赶。
苏清鸢到的时候，砚辞正坐在书房里写作业，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黯淡，不像平时那样灵动。看到苏清鸢进来，她放下笔，小声喊了句“干妈”，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
苏清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立刻提起昨天的事，而是拿起她的作业本，笑着说：“我们砚辞的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比干妈小时候强多了。”
砚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像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了抿嘴。
苏清鸢见状，顺势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地说：“砚辞，昨天爸爸跟干妈说了学校的事，干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提到这件事，砚辞的眼神又暗了下去，轻轻点了点头。
“那些说你的小朋友，并不是故意要欺负你，他们只是还太小，不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苏清鸢耐心地跟她解释，“就像有时候你不小心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并不是故意的一样，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乱说了话。”
砚辞抬起头，看着苏清鸢：“可是干妈，他们说我没有妈妈，是没人要的孩子。”
“傻孩子，有没有妈妈，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被爱的标准。”苏清鸢握住她的小手，眼神真诚而坚定，“你看，你有爸爸，他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每天早上早起给你做早饭，晚上不管多忙都会回来陪你写作业，你生病的时候，他整夜整夜地守着你。还有干妈，干妈心里也一直把你当成亲女儿，你想要什么，干妈都想给你买，你不开心的时候，干妈也会跟着难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每个人的成长经历都是不一样的。有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一起陪伴，有的小朋友可能像你一样，只有爸爸或者妈妈在身边，还有的小朋友可能要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但这并不代表谁比谁不幸福，关键是身边的人是不是真心爱你。”
苏清鸢从包里拿出一本绘本，是砚辞平时很喜欢的《爱心树》，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画说：“你看，这棵大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小男孩，就像爸爸和干妈对你一样，我们愿意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你虽然没有妈妈陪在身边，但你拥有爸爸和干妈的双倍宠爱，这也是一种很特别的幸福呀。”
砚辞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清鸢，小脸上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干妈，我知道爸爸和干妈都很爱我。”
“当然啦。”苏清鸢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砚辞这么可爱、这么懂事，谁会不喜欢呢？以后再有人说那种话，你就勇敢地告诉他们，‘我有爸爸和干妈疼我，我很幸福’，好不好？”
砚辞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重新泛起了光彩，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星星，明亮而清澈。她扑进苏清鸢的怀里，小声说：“谢谢干妈，我现在不难过了。”
苏清鸢抱着她，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成长的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恼，这些烦恼就像小石子，会硌脚，会让人疼，但也会让人慢慢学会坚强，学会勇敢。砚辞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会遇到更多的“小烦恼”，但只要有爱陪伴，她一定能一步步跨过这些障碍，健康快乐地长大。
那天下午，雷凌带着砚辞和苏清鸢一起去了公园。林晓晓果然在放风筝，看到砚辞，立刻跑过来再次邀请她。这次，砚辞没有犹豫，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林晓晓的手跑向了草坪。
看着女儿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雷凌和苏清鸢相视一笑。雷凌知道，女儿心里的那道小伤口，正在被爱慢慢抚平。而他也明白，成长就是这样，伴随着欢笑和泪水，伴随着困惑和释然，一步步往前走，一点点变成更好的样子。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芬芳，砚辞的笑声清脆悦耳，在公园里久久回荡。成长的烦恼或许会再来，但爱永远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会陪着她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