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万事俱备 她就是来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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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还唯唯诺诺病歪歪的丽美人，近日因备受太后宠爱而在晨昏定省上出尽了风头。
宫里人人都道这后宫的时局又要变了，可谁曾想，皇上依旧夜夜流连于兰婕妤寝宫，这没几日的功夫，兰婕妤就从婕妤晋升为兰充容了。
而那丽美人呢？空得了太后娘娘的喜爱却没发挥作用，皇上不但连瞧都没瞧她几眼，甚至还下旨让她前往少府监学习琉璃技艺，说是让她在太后圣诞前一定要烧出那七彩的琉璃盏，这意思还不明显吗？皇上这是要“流放”丽美人啊！
现在宫中多的人在等着看丽美人的笑话，一个不受皇上宠爱的妃子日日要与少府监里那些粗鄙的下等人混在一起就算了，日后她要是烧不出七彩琉璃盏，皇上定是要治她罪的，那个时候不管太后娘娘有多喜欢她，也保不住她了。
宫中关于我的流言传得起劲，小莲有事没事就替我骂他们“磕牙料嘴”，害得娅丽达听多了小莲的骂话后也学到了不少汉人骂人的话，我时常被她们俩逗得捧腹大笑，娅丽达的侍女青儿想让我们谨言慎行且拿我们三没有一点办法。
麒麟熏香炉口香烟袅袅，我端坐于案前抄书，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太后抄书了，因为明日开始我来的就不是这太极宫，而是少府监了。
太后用手撑着头靠着坐榻上闭目养神，直到我放下毛笔的那一刻，她才睁开眼对我招了招手。
我乖顺地坐到太后身边，她像对悯昭仪那样亲密地拉起我的手，但嘴里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温和。
“丽美人，哀家以为哀家赐你琉璃饰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太后蹙起眉眉头，“你身后站的人是哀家，耀贵妃的提议如此失礼，你为何不拒绝？”
可是我又没有不愿意。
“回太后娘娘，臣妾觉得耀贵妃说得有些道理……”我学着悯昭仪常做的那样拉住太后的手轻轻摇晃起来，我细声细气道：“太后娘娘您圣诞在即，臣妾本就想尽自己所能送您最好的礼物，正巧耀贵妃说那七彩琉璃盏是寓意长寿无病的法器，所以臣妾便……”
太后语重心长道：“那你何必自己做呢？你可知你费时费力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皇上的心就要被那兰充容勾走了！你就甘心吗？”
“……臣妾甘心的，”我微微颔首，然后可怜巴巴地半抬起眼皮看着太后，“在臣妾的家乡，亲朋好友的生日比任何节日都重要，以前臣妾的阿娘生日，臣妾也总会亲手制一些小东西送给她……臣妾虽不懂经文佛法，但也深知念佛者诚心最为重要，所以不管有多艰难，臣妾一定会亲手将那七彩琉璃盏做出来，臣妾一定要将健康长寿的福气亲手送到您的手上，届时还望太后娘娘不要嫌弃……”
“你这孩子啊，就是太心软了，”太后叹息着摸了摸我的头发，“那孩子也是这样……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罢了罢了。”
我欣喜地抱住太后，说：“谢太后娘娘支持，臣妾一定会努力为您做出这世间最完美的七彩琉璃盏的！”
太后抚了一下我的背后说：“最近宫中礼仪散乱，是时候让兰充容重新学习一下宫中的规矩了。”
高嬷嬷立马会意，说：“是，老奴马上派人去办。”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我靠在太后的怀里没有说话，不管你们要怎么斗，不要拖我下水就行了。
第二日，我是由高嬷嬷领进少府监的。
宫中目前只有一位工匠会烧制琉璃，其实我向工匠学习的事务皇后已经安排妥当了，可太后却说不放心我，她让高嬷嬷全程陪同我进行第一日的学习。
李少监带我大概地参观了一遍少府监后，他把我交付给了现下宫中唯一一个会烧琉璃的工匠。
高嬷嬷瞪着眼，她冷厉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工匠。
延之恭敬地垂着头后撤一步，然后他屈膝整个人跪趴在地上，他的声音丝毫没有平日里与我聊天的生气，他疏离地与我问好：“小人延之见过丽美人，丽美人万福金安。”
跪地的延之与居高临下站着的我之间仿佛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我讨厌这样。
我说：“工匠年少有为，请起。”
“谢丽美人，”延之起身后又对高嬷嬷作了一揖，“小人见过高嬷嬷。”
高嬷嬷腰板挺得梗直，她冷声对延之说：“老奴听闻延之工匠进宫多年，想必你对咱宫中的规矩该是非常清楚的，日后还请工匠好好教导咱美人娘子，旁的还望工匠心里有数。”
延之答：“是，小人明白，请嬷嬷放心。”
简单打过招呼后，延之开始正式教我琉璃烧制的知识，而那高嬷嬷则像定海神针一样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盯着我们，她的眼神看起来又尖又利，寸步不离守着我的小莲被她看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我失笑，什么为我撑腰，这高嬷嬷根本就是太后派来的监工嘛。
延之提前将料土堆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丽美人，这是坩子土，”延之从湿润土堆里挖出鸡蛋大小的一坨，他用手指碾压两下说：“是琉璃的原料土培，从产地运来的坩子土需置于缸中存放以保其湿度。”
我盯着他捻动的手指看了片刻，然后我双手一伸直接把手指插进了那堆土里，黑色的土又湿又黏，奇妙的触感从指尖从遍全身，我睁大了眼睛抬头对高嬷嬷说：“嬷嬷，这土是黏的！”
高嬷嬷先是一愣，然后她的眼纹挤在一起，她对我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是的，”延之将他手上的土拢成一团，“宫中选取的都是上好的土，里面含有少量铁，只有用这种土烧出来的琉璃才足够透亮。”
我将手从土中取出，说：“原来其中的学文如此多。”
小莲见我白皙的手沾满了黑乎的土，她忙拿出帕子要给我擦干净。
我笑着躲开了她，说：“不用擦，我身上戴着的琉璃就是用它烧出来，这土不脏。”
“是。”小莲退到了一旁。
悄悄转动眼珠，我看见高嬷嬷暗暗对着我点了点头，如我所料，她就是来监视我的。
延之完全不受高嬷嬷监视的影响，他神情专注地将手上的土团放在桌子上铺平。
延之介绍道：“这些土需要先晒干，然后再经过配料、粉碎、阴泥、搅泥、稳作塑形、窑作和釉作等多道工序，再能烧制成真正的琉璃。”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琉璃链，说：“那这一串小小的琉璃岂不是要花很多天才能做出来？”
延之说：“是的美人，美人配戴的是单色琉璃，而美人您想学的是七彩琉璃，它的工序较之单色琉璃会更复杂，而且出色的成功率也更低，所以此次七彩琉璃盏的烧制恐怕需要花费您很多功夫与时间。”
“没关系，我不怕难也不怕苦，”我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我既然决定了要把这七彩吉祥盏送给太后娘娘，就算再苦再累我也一定会坚持下去，还请工匠将工序原原本本教于我。”
“丽美人您真是孝心有佳！”延之的语气难掩佩服之意。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身边的小莲却突然惊呼起来。
“美人！你的脸好红！”小莲捧着我的脸擦了几下，我那原本白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下午烈日当空，我细皮嫩肉顶着阳光站了那么久，若不闹出点动静，又怎么能彰显出体弱的我为了太后的圣诞连命都不要了？
闻言高嬷嬷连忙推开小莲，她慌张地将我扶到料房的屋檐下。
我脸色通红，身体又被太阳晒得发烫，高嬷嬷一脸严肃地对我说：“美人，请到此为止吧，您的孝心和敬意太后娘娘已经确切地收到了，请您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务必以身体为重！”
“高嬷嬷，我不能在这里停下来，”我用力地按住高嬷嬷的手，“若是让皇上知道我还没开始就放弃了，他会如何看我？这宫中的人又会如何看我？我我不想输给兰充容……高嬷嬷且放心，我怎么说也生于草原，这太阳嘛多晒一晒就习惯了，所以拜托嬷嬷了，请您千万不要把我不舒服的事情告诉太后娘娘，我不想让她担心，我也不想扰了将来她收到七彩琉璃盏时的欢喜之意。”
“美人您……”高嬷嬷最终无奈叹息一声，“老奴知道，还请美人保重身体。”
因为我身体不适，高嬷嬷终止了我今天的琉璃工艺学习之旅。
离开前，趁着高嬷嬷不注意，我俏皮地对延之眨了一下左眼，一直到刚才脸上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延之瞬间红了耳朵。
许是昨日我给出了让太后满意的答案，从第二日高嬷嬷不再陪同我到少府监学习琉璃工艺，而且院中还多了一个昨天没有的小竹棚，竹棚下还摆有凉茶水果。
我惬意地往竹棚下的椅子一坐，小莲开始为我倒茶扇风。
我一把揽过她将她按到椅子上，说：“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三，就不要搞主仆那一套了，都坐下来歇息一会再开始干活吧。”
小莲犹豫道：“那那奴婢只坐一会会儿，等一下奴婢再去为美人您守门。”
“这就对了。”我满意地摸摸小莲的脑袋，然后我对束手束脚站在棚子外的延之得意道：“阿延我没骗你吧？”
我说过的，等我再来见你之时，就是我破局之日。
“是的，”延之对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美人您真的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