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暗情涌动，水来土掩（13） 歪理，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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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朵丽，在我巴勒托族族语中便是“黄金的花”的意思。
“这是？”
“这是小人刻的平安坠。”
小石坠子摸起来冰冰凉，我用指尖细细描摹着那朵绽放的金花，然后又将它翻到背面，确实，那儿刻了一个的“安”字。
“阿延要将它送给我吗？”
“美人不嫌弃的话……”
“若是我嫌弃呢？”
“是小人考虑不周！”延之想都没想伸手就要来夺坠子。
“哎，”我将坠子攥紧手心躲开了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啊？”
延之面红耳赤道：“这个品质不佳！小人会重新做一个更好的给您！”
“那要是我还是不喜欢呢？阿延会继续做吗？”
“会！小人会做出美人满意的平安坠为止！”
“你这石子是路边捡的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延之犹豫了，他看起来很纠结。
我又凑到他面前盯着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道：“所以今日你的眼睛看起来那么红，就是因为你半夜不睡觉在给我做这个吗？”
延之泄气地点点头，宫中的工匠们白天都要做活，有时晚上他们还得轮值看守窑炉的炉火，只有睡前的时间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这石子，”延之斟酌道：“这石子是佛寺中开过光的，它能保美人平安。”
小石坠子其貌不扬，它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杂色鹅卵石，我挑眉道：“阿延是从何处寻来这宝物的？”
延之道：“这是小人儿时自己去庙里求的护身符。”
也就是说，这个石坠子已经在延之身边陪了他许多年了，如今他却要将保自己平安的宝物送给我……
“……那，我名字的含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其实小人也是这两日才查到的，宫中关于巴勒托族的文书甚少，”延之挠挠头惭愧地笑了起来，“最后小人托了一位时常出宫置料的公公，他在宫外帮小人寻到了一本有相关文字记载的书。”
宫中办事不难，难的是处处都必须要用银子打点。
“你想知道大可直接来问我，何必花那么多钱去找别人？”我难得有些动气，“明明阿延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竟不知你的钱多到可以随意挥霍了！”
“不是的！美人莫要生气！”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生气，延之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是小人错了，小人不该什么都没想就自己蛮干一通！”
什么都没想就将自己的护身符送给我？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手中握着的圆滑石子硌得又酸又胀。
抓住延之慌乱摆动的手，我紧绷着嗓子道：“我是有点生气，但说实话我也很感动，黄金的花，我早就做好了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唤我的准备了……”
何止，我可是做好命止于这四方墙中的准备才踏上这条路的，所以当这几个字从延之口中吐出时，恍然间，我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于何处。
我咬住嘴唇道:“阿延，对我而言，你与我是平等的，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忽略你自己，不管是为了做这平安石还是想知道我名字的含义，你都把自己放在最后，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所以我想我不是在气你，我是在气我自己……”
仔细想想，延之与我相识后，好像并没有获得什么好处，反倒是我一直在向他索取。
闻言延之却松了一口气，他捧住我的手温柔道：“美人无需自责，小人生来就比较愚笨，做事时常忘了考虑其他只顾着凭心而为，嘿以前小人的师傅也总批评小人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不满地盯着他不语。
延之连忙又道：“小人的意思是，小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小人自己想做，与其说小人是为了美人您，不如说小人其实是为了满足自己，美人您并没有向小人索要平安石，您也没有要求小人知晓您名字的含义，然而小人自己想知道，小人自己希望您能平安，所以小人自发地做了这些事情，美人，就此而言，您不觉得真正无能的是小人吗？”
“你又准备说什么歪理？”
延之惨淡一笑道：“小人希望您能平安顺遂却无力真正地为您做些什么，小人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您受尽委屈，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平安石这种虚无的东西来保护您，无能的人其实是小人啊……”
“歪理，都是歪理！”你怎么不说在这些事情之前，还有你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与我成为朋友这件事？
“美人，”延之勾住我的小尾指可怜兮兮地摇晃起来，“美人您不要生气了好吗？以后，小人发誓！以后不管做什么，小人都会先跟您报备的！”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偏开头不去看他，“阿延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就这样将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石交给我？”
“如果美人您愿意收下将是小人的荣幸！”
“阿延，你太傻了。”
“小人的师傅以前总说小人是傻人有傻福，”延之憨笑着挠了挠头，“自从少监大人收留小人后，小人确实过得平平顺顺，如果真是这块平安石起效了就好，这样美人您把它带在身上，以后也能一直平安如意。”
所以我才说你傻啊，说什么一切都是你自愿的，说什么你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结果做法不就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吗？如果这平安石真有那么灵验，你就这样把“平安”让给了我，那你呢？你该怎么办？
“既然你说你进少监府后就再也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幼小的你又为什么要特意跑到寺庙求平安石呢？”
延之一愣。
“我也很想了解你，我想知道阿延你是如何独自一人走到今日的？延之，这个名字又是因何而取的？我想知道，阿延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小人，”延之收紧勾着我的手指，他长叹一声后低声道：“小人的来时路很简单，简单到三言两语便能说完——”
延之早就记不清爹娘的长相了，更别说其他亲戚的模样，他甚至连自己家中是否还有其他兄弟姐妹都忘了。
延之只记得，那个如常的下午，孩童啼哭，铁骑甲兵踏平了城门，一把滚烫的火焰顺着地上刚晒好的草料爬上门槛，火光映红了奋力挡在门口的阿爹的脸庞，带红的锋利刀尖刺破麻衣扎进皮肉，殷红的血液从娘亲的嘴角流出，温热的液体湿濡了延之的衣物。
“……延，不要出声，活下……”这是娘亲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这是娘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边城被敌军攻破了。
娘亲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可她仍紧紧抱着延之，她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死死挡在身下，她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自己孩子的一线生机。
当延之醒过来时，什么都没了，昔日热闹的边城变成了一片陷在火海里的废墟，自己的爹娘也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恐惧使延之颤抖，腥咸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抱着自己的娘亲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可他舍不得推开她，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咽下呜咽声。
他不想离开娘亲的怀抱，小小的延之缩在娘亲阴冷的怀中想，可是他要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因为他最听娘亲的话了……
延，延续，延之，流干了眼泪，他会连带着爹娘的份努力活下去的。
“但那时的我什么也做不到……”延之逐渐哽咽。
敌军血洗边城后没有全部撤离，他们留下了部分兵力在那驻守，不过好在延之还是小孩子，他利用自己身材瘦小的优势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敌兵搜查。
“敌人如此嗜血残暴，”我不忍地抚上他的眼尾，“你究竟是如何躲过他们的？”
“小人很幸运，”延之闭上眼，他依恋地蹭了蹭我的手指，“每次都能及时在他们发现我之前找到隐蔽的躲藏之处。”
灯下黑，那时的延之还不知道这句话，但他知道最好的藏身之处就是已经被彻底破坏过的地方——死人堆。
那些日子里，延之靠躲在一个又一个死人堆里活了下来。
“美人莫哭……”
哭？我不解地摸上自己的脸颊，那上面一片冰凉，没想到先忍不住泪水的是我。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小人如今不是好好地出现在您的面前了吗，”延之的眼眶发红，他心疼地用自己的袖子替我一点一点沾去泪水，他轻声哄道：“美人莫要再哭了好不好？您一哭，小人的心也跟疼得厉害……”
“我没想哭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庆幸，倘若当初少监大人没有发现你的话——”
“可他发现了小人，他救了小人。”
少监大人心极善，他不但救下延之和其他的几个遗孤，还将他们都带回了自己的府中。少监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很善良，他们处处照顾延之等人，在少监府里，延之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小人很感激他们，只是小人的心时常觉得空落落的……”
每年春节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气，少监府里人人阖家团圆，每到这时，面对其他人对他投来的善意，延之就觉得喘不过气。
所以十岁那年的大年初一，延之趁着天刚蒙蒙亮就独自溜出府，他爬上了钟山，他要去拜见山顶的佛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