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南下 我看起来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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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曦微露，一个个香气飘飘的食摊上炊烟缭绕，做生意的铺子纷纷敞开大门，吆喝声不似歌声婉转却也悠扬有调，街上行人渐多，热闹的早市开始了。
然而好不容易逃离皇宫终于能走进市井的我却没有半分驻足的心思，昨日后半夜里延之发起了高烧，当时更深露重，什么都做不了的我只能揣着焦急的心守在他身边为他烧了整整一夜的火。如今可算是熬到了天亮，我只想快点寻到医师为延之治病。
“阿勒朵丽，”延之眼睛半睁，他虚弱地拉住我的手道：“天亮了吗……”
心脏像被针扎一般传来阵阵细密的痛感，我咬唇忍住将掉的泪水：“对，天亮了，阿延你做到了，你撑过来了，我们现在就马上去找医师！”
延之苍白一笑，他用大拇指拭去我的眼泪：“别哭，都走到这里了，该高兴才是。”
你为我至此，我要如何高兴？
一路行人侧目，我搀着颤巍的延之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家位于小巷子里的破旧医馆。
延之说，他的巫药便是在这家隐秘小馆中买到的。
医馆中的老医师胡子花白，他混浊的眼睛一眯便认出了延之。
老医师对着延之的伤口吹胡子瞪眼道：“这创面那么大，里面的神经怕是都烫坏了！这是哪个庸医处理的？瞧这束伤巾都粘黏在一起了！别说你的手，若是你晚点来啊，你的命都别想要了！”
“神医！”我忙掏盘缠捧到医师面前，“神医求你救救他！他是工匠！他绝对不能失去手啊！”
一句神医化开了老医生的心，他挑眉对我道：“你的汉话说得倒是流利，那日这小兄弟从我这寻得的还魂丹就是给你吃了？”
与救人无关的问题没必要回应，我冷下眼神便要收回盘缠。
“哎！”老医生抓住我的手，他嘟囔道：“老夫我也没说不救啊！他这情况可不能再拖了！”
榻上的延之已经昏了过去，老医师说得对，眼下救人比什么都重要，于是我松开手后撤一步。
双膝跪地，我垂头恳求道：“只要神医能治好他的手，不管您要多少钱，我都会去寻来！”
“嗬！”老医生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时说不话出来，最终他长叹一声道：“他这伤有些时日了，老夫也没法儿向你保证一定能治好他，不过医者仁心，说了要治那我必定会尽全力。”
“谢神医！神医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说着我就要磕头。
“哎哎！”老医师眼疾手快地按住我，“你这孩子可别再折煞老夫了！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呢！你快起来，然后去院子打两盆水来，我这就给小兄弟处理伤口。”
“是！”一刻都不需要犹豫，我撸起袖子麻溜地开始干活。
老医生用烛火仔细地烫过柳叶刃，然后他将粘连的束伤巾一点一点地挑起。
泪水上涌，捂住自己的嘴，双眼赤红的我死死地盯着延之手臂上发黑又化脓的伤口，这是阿延为了我差点丢掉性命的证据，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他的这道伤。
“可以啊，”开始帮延之去脓的老医生扭头看了我一眼后惊叹道：“一般人见了这种恶心的创口那都是要吐的，你一个小女娃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这有什么的？每年打猎季，族里的猎手们难免有受伤的，再严重的伤口我都见多也见惯了。
老医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老夫有个好主意。”
我与老医师达成了契约——在接下来老医师的徒弟外出采药的这五日里，我负责给他打下手，照顾料理来求医的病人们，而老医师则尽全力保住延之的手臂，并且他只收延之的药钱，我们俩的吃住费用全免。
经过几日打杂，我认识到这家小医馆是江湖上有名的黑医馆，会到这个医馆中求医的人多数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而医馆的主人就是老医师，他姓卢，大家都叫他卢老头。
听一位被斧头砍伤的求医者说，卢老头年轻的时候是别城有名的世家子弟，但他的家里人不同意他娶一名身份低下的无籍女子为妻，还逼他迎娶权势之族的大小姐，对此，卢老头自然是誓死不从。过程中的辛秘无人知晓，结局便是卢老头与家族断绝关系后独自远走他乡。
若你问他“那你誓死要娶的心爱女子如今在何处”，卢老头只会苦笑一声以作回答。
卢老头的医术确实非常好，今日是我与延之在小医馆住下的第四日，延之的伤口已经不再恶化，甚至已经有了开始长出新肉的迹象。
为延之换好药后，我终是对卢老头问出了心中的好奇：“神医，你之所以研制那还魂丹，可是为了与她逃离家族的控制？”
“……”卢老头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开医馆是她的心愿，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说着，卢老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与延之紧握在一起的手，道：“若是当年老夫能早点调出还魂丹，如今我和她也会像你们二人这般吧。”
与延之相视一眼，我们俩默契地对卢老头跪下：“若是没有神医您的还魂丹，我与他早就天人永隔了！”
这一次卢老头没有让我们起来，他空泛的眼神穿过我们飘向远方：“生命皆有定数，既然约定好要长相厮守，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手牵手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会的，”我们对他磕了一个响头：“我们一定会的！”
五日后，卢老头的徒弟赶着牛车回到医馆，我与延之也收拾好东西与卢老头正式告别了。
如今新帝上任，朝中局势未稳，城中戒严，进出城门的每一个人都会受到官兵的严厉盘查。
延之手上有少府监发给他的还乡公文，所以他可以自由出城，问题在于我。
我显眼的蓝眼睛无法遮挡藏，阿延想出了一个办法，近年来安都城中常有外族商队往来，最近更是有不少波斯舞姬在城中常住，所以我可以扮成被他赎去的波斯姬，这样一来我便能名正言顺地和他一起出城返乡了。
避开我的眼睛，延之用和开的黄泥浆均匀地涂在我的脸上，然后又用黑色的长布将我的一头金发一丝不露地全部包起来，最后，我们都换上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
“如何？”我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两圈，“我看起来像不像嫁给你做人妇的波斯姬？”
延之耳朵一红，他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脸颊道：“接下来一路上都要委屈你了。”
“阿延指的是什么？”我狡黠一笑，久违的轻松畅意让我忍不住想逗弄他：“是指我‘嫁与你’委屈，还是指我假装波斯姬委屈？”
延之勾住我的小尾指不说话，但满脸通红暴露了他的羞意。
欣赏够了他的局促，我直言道：“嫁与你是我心甘情愿，我高兴都来不及，何来委屈一说？至于假扮波斯姬嘛，我觉得很有趣，也很荣幸。”
深吸一口气，延之目光灼灼地望着我道：“阿勒朵丽，能与你在一起是我十辈子、不对！是一百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噗！”我挽住他的左臂笑道：“原话不是三辈子吗？阿延，你可不能欺负我不懂你们汉人的俗语啊！”
阿延赤忱道：“因为三辈子太短太容易了，阿对我而言阿勒朵丽是世上最珍贵的存在，自然是要用一百辈子积的福气才能求得。”
“油嘴滑舌！”不过我很受用就是了，我喜欢延之大方地与我讲情话，“这福气再修下去啊，我们俩可得等明天才能出城咯。”
此时已接近午时，我与延之租了一辆要送货去隔壁城的牛车。
“站住，”守城门的官差如期拦下我们，“通行证都拿出来！”
延之和车夫恭敬地拿出通行证，而我则低垂眉眼紧贴着延之。
一位官差走到我面前呵斥道：“你呢？没证？”
延之忙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点银子塞进他手里道：“内人还不会说汉话，请官差大哥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接过银子颠了颠，官差摸着下巴邪笑道：“原来是胡姬啊！兄弟会享受！”
延之连连称是，我全程做出一副胆小不敢看人的模样，收了钱的官差最终没有难为我们，我们顺利地出了安都城。
车上堆满货物，牛车一摇一晃，我与延之紧靠着彼此挤在仅剩的一点位置里，身后的城门渐远，皇宫中发生的一切竟模糊得宛如多年前的记忆，头顶烈日灼心，我知道，这一次，我与延之真的要开启自由又充满未知的新人生了。
“阿延，”我将头埋在延之的胸膛上，“神医说你的手要想恢复健全还想要很长一段时间，等我们到了岭南，我就去找个小医馆拜师干杂活赚钱养你如何？”
少府监给延之的还乡费支撑我们去到岭南后应该还会有结余，不过总不能坐吃山空，我们得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了。
延之用下巴蹭了蹭我的脑袋：“阿勒朵丽喜欢医术吗？”
“喜欢，”我听着延之与我重合在一起的心跳声，心里感到无比踏实，“我好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
“好！”延之搂紧我道：“那等你学成后，我们就自立门户开一家小医馆，然后换我帮你打下手！”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做琉璃。
“唔，”我抬头轻轻亲了一下阿延的下巴，“你的手一定能治好的。”
我会治好你的手的。
眉眼弯弯，延之微微低下头轻吻我的嘴角。
“嗯，我们的一切都会很好的。”
身后安都城已无踪影，夕阳西下，我与延之被拉长的影子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彼此。
今后，我将与延之一起尝遍人间百味，我们会携手共同劳作，我们会亲吻彼此，我们会眠于同一张床塌上……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与阿延相守着度过每一个漫长黑夜，我们会相拥着迎接每一个曙光升起的早晨，我的人生将与阿延的生命交融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南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