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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歌为的回忆1 宋歌为回忆 ...

  •   我叫宋歌为,今年三十七岁,是一名会计师。

      我的父亲是牙科医生,母亲是药剂师,家里跟人合开了两家牙科诊所。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从小到大我没为钱发过愁,体面的房子,体面的车,体面的工作,体面的相貌,人生前二十八年,我顺顺当当。

      直到我结婚。

      第一段婚姻,是我人生中第一道坎。

      我和许令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她穿一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头。她是一名化妆品研发人员,身材削瘦,能言善辩,长得也漂亮。

      我当时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追求过程不算费力,她对我也有好感。恋爱大半年,我只见过她父母几次,她父母住在X省I市Q县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家具陈旧。许令跟他们的关系很疏远。

      我问过一次,她只说“我们家没什么好说的,就那样”。我也没追问,那时候我觉得,一个独立要强的女孩子,跟原生家庭保持距离是好事,说明她拎得清,知道自己要什么。

      彩礼,首饰还有婚礼布置我都由着她安排。我父母觉得合理,一口答应,婚期很快定下来。

      婚礼那天,许令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我以为她是感动的。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婚后第一个月,就出了状况。

      我们新婚旅行回来没几天,有天晚上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抬头说:“老公,转我点钱吧,这个月花超了。”

      我当时愣了一下,婚礼收的礼金都在她手里,怎么就没了?

      “不是有礼金吗?”我问。

      她眼皮都没抬:“给家里了。”

      “给家里了?”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大,一阵烦躁,这种谎话她说起来眼皮都不眨。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那边有些债要还,我作为女儿总不能不管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淡,脸色也不好了。

      我没再说什么,毕竟刚结婚,为钱吵架太难看了。我想,行,那以后我负责开销就好,反正我的收入养一个家绰绰有余。

      我定了每个月给她转一万零花钱,日常开销全部我来付。

      起初相安无事,很快我发现,零花钱根本不够她花。
      她花钱的方式变了。恋爱的时候她用小众品牌,用的是几百块的化妆品,轻奢品牌的包包她都不舍得买。婚后第三个月,她拎回来一个包和几件配货,Logo明晃晃的,那个牌子不是她能够支付得起的。

      “多少钱?”

      “不贵,就三万多。”

      紧接着是化妆品。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变成了专柜大牌。衣服、鞋子、配饰,一样一样地升级。她开始关注代购、海淘,每天有收不完的快递,我回家进门要先跨过几个纸箱子才行。

      最让我不舒服的不是花钱本身,是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眼睛不再看我了。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的什么东西上,那个东西叫更好的生活,而我,只是那个东西的支付方式。

      我开始厌烦,这种厌烦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我发现她跟我说话的时候,第一句永远是老公,第二句永远是跟钱有关。我开始拖延回她消息的速度,下班后在车里坐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想上楼,或者晚上住到城西另一个小公寓里。

      我跟她谈过。我说“许令,我们能不能有计划地花钱,以后还要养孩子,你不能这样。”她每次都点头,每次都答应,每次都“好,我知道了”,然后第二天快递照收,账单照刷。

      我说要不你把工资也拿出来,家里的钱统一管理。她笑了,眼底没什么温度:“宋歌为,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结了婚就变了个样?”

      在她眼里,我的大方是婚前追求她的成本,结了婚,成本就该持续支付,永续年金一样,没有止境。

      我渐渐发现,我不了解这个女人。

      我不了解她和家人的关系,她几乎不主动联系父母,过年都不一定回去。有一次他妈打电话来,她接起来说了几秒钟就挂了。我问你们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就是从小就这样。我不了解她的朋友,她的朋友圈我基本不认识,偶尔出现的几个名字,她也从不介绍给我。我不了解她的过去。

      最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自己也不太想了解了。

      有天晚上她在洗澡,手机亮了,我瞟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显示她名下某个账户的余额。那个数字让我心里一沉,她的工资虽然不如我,但工作好几年了,按理说应该有一定的积蓄,但那个数字远低于我的预期。

      钱去哪了?我不知道。她不说,我也不想问了。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人,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同床异梦。

      结婚不到一年,她说要离婚。

      她坐在餐桌对面,表情平静得不像在谈离婚,倒像在谈一个工作方案的调整。她说宋歌为,我们过不下去了。我说我知道。她说我要分财产。

      她说的是分财产,不是离婚。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凉了下来,我想,哦,原来我在你眼里,连丈夫都不是了,是一个财产的附属品。你是来跟财产离婚的,顺便带上我。

      我说不行,这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

      她当然不依。那段日子她找律师咨询,跑了好多趟,回来脸色就不太好。她大概是从律师那里知道了,婚前财产她动不了,婚后共同财产也没多少。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出的,她的工资她自己存着,但真算下来,那点钱不值得大动干戈。

      她很快就变换了策略。

      我没见过一个女人可以变得那么快,像川剧的变脸,前一秒还是冷冰冰的谈判对手,下一秒就变成了温柔的妻子。她开始在家做饭,开始主动跟我聊天,开始穿我喜欢的裙子,开始在晚上靠过来。

      她在那几天格外积极,软磨硬泡,温言软语。我是个正常男人,我承认我没能抵挡住。不,也许我需要诚实,我不是没能抵挡住,我是心软了。我想,也许她后悔了,也许我们还有救,也许她只是不会表达爱,也许她的爱就是花钱,也许我太苛刻了。

      男人在那种时刻,很容易说服自己相信一个更好的版本。

      她怀孕了。

      她很高兴,验了两次都显示阳性。去医院做检查,确认妊娠。她很兴奋,抱着我说我们要当爸妈了。我竟然也跟着高兴了几天,觉得也许这个孩子是来拯救我们的婚姻的。

      然后她去做了验血,查了性别,是个男孩。

      她拿着那张报告单回来的时候,表情不是欣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怎么说呢,释然。像终于等到了那张她要的牌,她把牌扣在桌上,慢慢抬起头看我。

      “宋歌为,这个孩子你要不要?”

      我说:“当然要,这是我儿子。”
      她笑了,“那好,我们谈谈条件。”

      你看,我早该知道的。那张牌从来不是什么新生儿的喜悦,是筹码。她算计好了每一步,知道我做了财产规划,就回头怀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成了她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她说她不要这个孩子,但她要钱。

      她说如果不给钱,她就闹。去我公司闹,去我爸妈诊所闹,去我所有社交圈子里闹。一个怀孕的妻子,被丈夫抛弃,被赶出家门,这个故事她可以讲给任何人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张无辜的脸。

      她说宋歌为,你觉得大家会信谁?

      我沉默了,我讨厌这种要挟。

      我找认识的律师准备了一份协议,我先给一笔钱,等她生完孩子再给一笔,孩子归我。她签得很痛快。

      那笔钱我是真给了的。我觉得花钱买断这场噩梦,太值了。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站着。护士把他抱出来,我整颗心揪了一下,那么小,那么皱,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我接过来,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觉得这孩子的命真重,重得我两只手都快托不住了。

      她生了孩子之后没有拿到另外那笔钱。我说,许令,这种协议法律不生效的,你打官司赢不了的。

      她的表情很好看。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愤怒。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没有摔东西。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感情。没有恨,恨还是有感情的,就只是淡淡的,就好像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离开那天她没要孩子,她放弃了抚养权,拎着一个行李箱走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四周很安静,怀里的宝宝呼吸很轻。我低头看他,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瞳孔映着我的脸。

      我想,还好,我还有这个儿子。

      我想,还好,我终于摆脱她了。

      我想,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一个本分、善良、不贪钱的女人。

      我想了很多。可我唯独没有想过一件事

      一个男人,活到三十岁,结过一次婚,离过一次婚,他学到的教训,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想相信的?

      我没有想过。所以后来,我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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