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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关于变成恩客这件事 ...


  •   “居然是你。”孟珩把两把剑都收进镯子里,面色凝重地对宋熙怜说。

      “您是……”一边的甄紫微胆怯地问。

      “这位便是天下钱庄庄主,孟珩。”宋琪荣介绍道。

      孟珩迎着二人或疑惑或敬畏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熙怜,你刚成亲那年的生日会,有个奇怪的‘大哥’,你忘了?”

      “……是您!”宋熙怜回想了半晌,惊喜道,“真没想到……不过我当时就觉得,那位大哥不太对劲……”

      清化元年,六月十八日。

      宋熙怜坐在小榻上打了个哈切,放下手中的时话文集,伸伸懒腰,往门外走去,时话文集上红色字“改朝换代”不知为何刺得她眼疼,平白有些喘不上气。

      今日是她在殷家过的第一个生日,自然要无比豪奢、风风光光地过,不然殷家面子上过不去,还得让远道而来的娘家人看笑话。据说,宋老爷子极疼惜女儿,若不是其身体状况堪忧,这一次必定是亲身到场的。最后他千挑万选,在孩子里面选了嫡长子宋琪珍,带着千山风景图作为贺礼前来。

      宋琪珍......宋熙怜有些盼望地想,奴还从没见过他呢,不过天下都传珍郎芝兰玉树,克己复礼,是世上少有的翩翩君子,不知是真是假?

      这时她正这般想着,一边的小丫鬟轻声道:“夫人,该更衣了。”

      于是一队小丫鬟捧着一件又一件华美的服饰,有条不紊地往她身上堆。不多时,她抬眼看看铜镜里的自己,身穿茜色袒胸襦裙,肩披榴红霓裳,手拿鎏金团扇,脚蹬金丝绣花鞋,不说和那些宫中娘娘比,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不禁有些得意地摇摇团扇:都道珍郎美姿颜,不知与我相比哪个好看?

      转眼间到了晚上。殷家处处张灯结彩,城里烟花炮仗放个不停,照得夜晚亮如白昼。宋熙怜款款起身,带着一队美貌侍女向正堂走去,她的丈夫——礼部的员外郎殷绯正等在那里,他今日似乎也打扮了一番,含着笑伸出手来,扶她入席就坐。

      宋熙怜不管丈夫的殷殷细语,也不睬小叔小姑们的叽叽咕咕,只环视着找人,她问丈夫道:“怎不见奴那位哥哥?”

      “那里不是?你对首坐着的那个?”丈夫笑道。

      宋熙怜好奇地往那边看,只见一男子侧着头,身穿宝蓝色祥云刺绣圆领袍,头戴硬脚幞头,眉目看不太清,身段却是十成十的好,正与一旁的侍女有说有笑,接过侍女斟来的酒。

      宋熙怜心中不禁有些鄙夷:所谓“珍大哥”,也不过是一个好风月之辈,毫无礼义廉耻,不足与自己相提并论。

      不知为何,她竟放下心来,自斟了一杯酒,扬声道:“今日小妹生日,多谢大哥赏脸光临寒舍,小妹敬大哥一杯。”

      对面的男人端起杯子,正过头来。此人美虽美,只是眉目之间如披冰雪,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他十分敷衍地举了举杯子,喝都没喝就赏给了身边的侍女。

      “欺人太甚!”丈夫将她揽入怀中,愤怒地盯着对面那抹宝蓝色的身影。

      宋熙怜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丈夫不解地看看她,又看看对案的人,张口又问:“仗着自己是嫡出就这么自高自傲么?未免太……”

      “不必如此,”宋熙怜平静地饮了残酒,“你招惹他不会有好下场,你忘了他……”

      丈夫这才想起来,宋琪珍是神君眼下的红人,丞相柯芸明的亲信——吏部侍郎。

      “都怪我无能,让娘子受委屈了。”最终他垂下头,亲手斟两杯酒,一杯递与她,“我也敬娘子一杯。”

      在第一道菜上来之后,中庭的歌舞开始了。丈夫在她耳边笑笑:“旧日里听你说,你喜欢青浦小楼的歌舞,可惜碍于面子不愿去逛男妓馆,我今日便请了几个清倌来,你看那正中间吹箫的,就是青浦的头牌——萧潇。”

      宋熙怜好奇地看了那人几眼,却只看到他面上蒙的紫纱,玉箫从面纱下面探进去,横生仙风道骨。不过她又听到自家婆婆唤她,便连忙起身去服侍婆婆,回来后也便忘了这茬。

      “哥哥呢?”宋熙怜回席,却见自己对首案早已空荡荡没个人影,甚至连菜肴也消失不见,她心里只骂这人甚是没礼节,宴会未结束自己就离席,害得自己丢了脸面,“父亲信中说宋琪珍是个君子,今日一见还以为是玉面修罗呢……宴未散就溜走,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刚刚萧行首的箫声一起落,大舅哥便起身上前,简直像是寻仇一样,”丈夫眼神满是担忧,“他还佩着那么重的剑,不会闹出人命来吧?”

      ——“庄主,奴家先向你赔个不是,当年奴竟这样想你......”宋熙怜愧疚地看着孟珩。

      “不要紧。”反正我也被骂惯了,倒也不缺你一个,孟珩腹诽道。

      只是,萧潇其实就是萧薇,孟珩知道。

      “你做什么又来挑逗我?”孟珩被拉的踉踉跄跄,恼火地开口道,“我说过,咱俩的事已经过去,我现在不想再见到你!”

      萧薇却神色哀怨,郁郁地拉着他的袖子:“大官人这是何意?在下扪心自问不曾亏待于你,为何屡屡推开在下?”

      “你做出那般鲜廉寡耻的事,竟还敢说不曾亏待于我?”孟珩头一次见这样厚的脸皮,感情是面纱也算是一层皮。

      萧薇泫然若泣,眼角泪光点点。他用鹃紫色的帕子轻轻拭着泪,一面道:“ 在下……我竟不知一别经年,官人已然如此绝情。也罢也罢,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错,在下不求官人原谅,只求你我能如初见……只希望官人再给在下一个机会。”

      “你还有脸提?”孟珩看到一边侍女诧异的表情,眉角抽动,“撒手,别逼我扇你。”

      “官人不舍得。官人忘记我的脸了么?”萧薇悠悠然道,“忘了也没关系,官人只需要记着,我脸上那个疤,还得拜官人所赐。”

      孟珩瞪大眼睛,怒道:“你这人真不讲理,怎么还倒打一耙?明明是你自己……”

      “好官人,给我留些面子吧,”萧薇以袖掩口,另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胳膊,“有什么事跟我回楼里,我们好好说。”

      不管怎样,孟珩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最终还是跟着萧薇回到了青浦小楼。

      青浦小楼在飞瑶城西,苏式建筑古色古香,并不像一般妓馆那般奢靡吵闹、浊气扑鼻,却静谧美好、暗香萦绕,与天上挂的玉盘和撒下的银光相得益彰。孟珩打心底里喜欢这楼,不禁感叹道:“好雅致。”

      他又瞥了一眼萧薇,讽刺道:“只可惜住在这了的人不甚干净,平白染了大好的房子。”

      萧薇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孟珩悄悄翻了个白眼,甩开了他的手。萧薇又是一副可怜态,却只是低眉顺眼地领着他走,并未接着攀缠。

      不久,二人就来到了顶楼。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上书“黛光阁”,看来便是萧薇的居所。此处凉风习习,夏天虽说凉爽宜人,可冬天一来、穿堂风呼呼地吹过,整间屋子都又冷又干。即使孟珩对萧薇仍然心怀芥蒂,但他现在已然是有些同情萧薇了。

      萧薇率先走进去,推开窗子,洁白的月光洒下,照得房中亮如白昼。窗下是一张黄花梨木小桌,满满当当摆着茶具和笔砚,甚至茶壶下面还垫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纸。

      萧薇不好意思道:“逼仄了些,还请官人见谅。”

      孟珩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将那纸扯出来。他草草扫了一眼,只见是什么情情爱爱的诗句,没甚意思。

      “这也是楼里掌柜的让抄的……如若可以,在下也不想抄这种东西……”萧薇再次拿过长的袖子挡住了眼睛……等等,为什么他的袖子那么长?

      他这才开始仔细端详面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岁月似乎格外眷顾美人,尤其是蛇蝎美人,譬如杨青璇的母亲,譬如眼前的萧薇。他仍然和五年前一样,同一条洗得发白的面纱,同一双略带悲伤的眼睛……只是消瘦了些,身上这件衣服也不甚合身。

      “官人,这些年过去了,你反而还康健了许多……”萧薇给他斟了杯茶,推过去道,“见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是,你大可放心,我离了你过得极好,倘若你不找过来,我也就再也不必想你那些腌臢事了。”孟珩听他暗里说自己胖了,便牙尖嘴利地回应道。

      萧薇又是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他比之前也爱哭了不少,一直这样眼泪汪汪,仿佛是害了眼病。虽然孟珩对此种表现嗤之以鼻,但他无论如何都是不乐意看到萧薇哭泣的。

      “罢了,不说这些……当年的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官人要打要骂都可以,只是千万别不理我……”萧薇哽咽道,哭得连“在下”都忘了称。

      孟珩心下一软,暗暗叹了口气:又是这一招,但对他屡试不爽。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萧薇擦眼泪,一边感觉到自己腰上轻了许多——好像有什么东西找不见了?我刚买的白玉莲花佩呢?

      孟珩心下一阵烦躁:先是被旧人死缠不放,再是丢东西,看来自己这一遭真是如宋喆鹿所说多灾多难。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萧薇究竟要演什么戏。

      另一边,殷府的丫鬟捡起了桌子上的白玉佩,交到宋熙怜手上。她翻来覆去地观察这东西,却在莲花上看到了一个蝇头小楷: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关于变成恩客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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